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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万说完那声“安静”后,缪煜辰还当真安静了片刻。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
“不过我说实话哦,外貌确实不错,你哪找的这么标志的小白脸,渠道分享分享?”
“缪煜辰。”
“啧……说他两句你真跟你亲弟弟生气,他真有这么重要?”
车子已经驶下山,视野突然广阔了起来,云层被风吹开了些,一点稀薄的阳光照进了车内。
缪万仍然闭着眼,随手把车帘拉上。
很响的一声,表情也不太好,明显带着气。
感受到落到自己脸上的那道调笑的目光,缪万原本是打算视而不见的……
缪煜辰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被他的话刺激到,去搭理他反驳他,他就越是得寸进尺,用各种各样扭曲、讽刺、明嘲暗讽、阴阳怪气的话来换你一个难看的表情。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恶趣味。
缪万这样不动声色的性格是缪煜辰最喜欢的,以前他想让他哥多笑一笑,现在好像只热衷于看他发怒了。
在缪煜辰的视线里,缪万缓缓睁开眼睛,眉头不爽地皱着,一副被扰了好觉的模样。
他小声地“oh”了一声,俏皮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只是一想到要和你回家就激动难耐,很想和你说说话,你不会真跟我生气吧?”
还没等缪万回答……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缪煜辰又开口了。
“是你让我猜你们是什么关系的,你要是直接告诉我,我不就不会乱说了嘛。”他说得十分委屈,势必要讨个说法的样子,“现在他不在这里,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是你在外面随便捡来的普通小白脸,还是谁给你塞来的……”
“他有名字,叫乌龙。”
缪万很少打断人,但每一次几乎都是快压不住火气了才这样做。
缪煜辰顿了一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摊开手说:“所以呢?”
经过一片侧柏林,高大的树木遮住苍穹的日光,光与影从车窗上闪过,缪万的目光也好像变得忽明忽暗的。
“所以你再这么叫他,我就去山上挖个坑把你埋了。”
音响正巧切歌,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缪万很快把目光从缪煜辰身上收回来,仿佛眼神在眼前人身上多放一秒都觉得疲乏。
“别猜了,只是很重要的朋友而已。”他补充说道。
缪煜辰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很快缓过神来。
他丝毫不怀疑缪万话里的真实性,因为他认识的缪万就是一个很“诚实”的人,做不到的事情他绝口不提,连稍微夸大其词的玩笑话都不会说。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再问下去无异于是在鬼门关门口跳踢踏舞。
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去惹生气状态的缪万吧。
于是他理了理原本就整洁的衣领,随意轻松道:“那你和他睡过没有?”
“……”
缪万额角一抽。
和神经病沟通就是自虐。
“没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和别人呢,最近几个月?几年?”缪煜辰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个都没有吧?”
“没有,可以闭上嘴吗?”
得到答案后的缪煜辰眸光一闪,也不管缪万语气里面藏了多少把刀子,继续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可不可以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回到从前的样子?”
缪万一时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以前的样子?缪万不由得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以前他们是什么样子?每天见面就是冷嘲热讽也算值得重新来过的记忆吗?
“我拒绝。”缪万靠着靠枕,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一副疲惫极了的样子,“你可以安静点吗?”
久违的一次出门没有带上乌龙,缪万这时候倒有点想他了,每次坐车乌龙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吵也不闹,最逾矩也不过微微贴着他坐。
以往缪万不觉得坐车同行的人闹腾一点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那大概是他还没有被惹烦过。
本来去潭州就烦,路上还跟着一个缪煜辰,烦上加烦。
“再吵你就一个人走过去。”
缪煜辰神色一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没想到后面还真安静了下来,直到车辆缓缓停下,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汀州机场到了。
缪万这种时候总是恹恹的,还没等司机下车替他开门,这时先他一步下车的缪煜辰走来打开他这一侧的车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结果下一秒就被缪万一掌拍开了。
经过缪煜辰的秘书时,缪万眼神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个行李箱上定了半秒,这个目光很快被缪煜辰捕捉到。
“事发突然,临危受命。”缪煜辰解释说:“我没有带行李来。”
看来缪长清对召他回去这件事真的很有把握。
“嗯。”缪万轻飘飘地落下一句,然后直直往大厅走去。
安检、候机、登机……直到飞机起飞时那股压迫耳膜的力量突然出现,又渐渐消失,缪万像刚刚才缓过神来一样,后知后觉自己可能着了一个道。
“帮我说一声。”
“什么?”
缪煜辰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正当他想好好问问什么意思的时候,缪万已经用耳塞眼罩毛毯把自己武装起来了,这时空乘人员正好过来,她看到假寐的缪万刚犹豫着蹲下身,然后马上被旁边座位上的人制止了。
“他说不要打扰他。”
空乘小姐循着声音来源向缪煜辰看去,随后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缪万,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你现在要是把他吵醒他会骂你的。”
“……”
“那缪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呢?”空乘小姐在犹豫了几秒后微笑着问他。
“不用,谢……”缪煜辰说着停顿了一下,“有威士忌吗?”
空乘小姐莞尔一笑,“有的。”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大约在30分钟后达到潭州机场,地面温度为17摄氏度……”
温婉轻柔的广播声响起,缪万动了动手指,耳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抬手摘下眼罩。
机舱内的光线不算刺眼,但相比戴上眼罩后的亮度,还是让人稍稍有些不适,于是他依旧闭着眼适应光线,结果这一适应就快适应了十分钟,后面还有再次睡过去的趋势。
耳边居然安静了这么久,有些可疑。
缪万侧目看了旁边一眼,缪煜辰竟然也在支着头假寐,只是他另一只手正在节奏缓慢地轻敲叠放着的大腿,向人表明他没有睡着。
他很快收回目光,在下飞机之前几个空乘突然在他身边蹲下,在他惊疑的目光里给他递了一张生日卡片和一份精美的小蛋糕,她们每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但是齐声说祝福词的声量在安静的机舱里就有点超过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
“提前祝您明天生日快乐,缪先生。”
缪万接过卡片顺手翻开,心说这怕是今天没送完多出来的一份,但嘴上还是说着:“谢谢。”
飞机准点落地了。
缪万把蛋糕和小礼品交给秘书处理后在出站口看到了来接他们的人,也是个陌生面孔。
大厅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很大一部分人说话都是潭州口音。
缪万来人跟着上了车,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取行李的秘书。
机场的士还是天蓝色,揽客的司机依旧热情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上车就眯眼小憩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总是叽叽喳喳围着他吵的缪煜辰出奇地安静。
他不说话缪万心情都舒畅不少。
车辆发动,他粗略地感受着此刻经过的街道。
哪段路安静,哪段路上红绿灯多,最后驶过一段明显有树叶飒飒作响的路后,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缪煜辰自己开门下了车,然后等缪万一只脚跨过车门时,倚在门框上突然问:“你还记得你几年没回来了吗?”
等他问完缪万瞥了他一眼,“不记得。”
然后利落下车,由着仆人带着自己进去。
没话找话一样。
盯了缪万的背影半晌,缪煜辰忽然低下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三步作两步跟了上去。
老宅比缪万在汀州的家要大得多,还没进正门,经过前院就遇到三个园丁向他们问好。从前缪万就觉得大门到正门的路很长,他以为是自己那时候太小,成人和幼童对事物的感知是不一样的。
直到他们一行走了快五分钟,上了正门前的玉石台阶时,他回望了一眼。
原来这段路是真的很长。
一进门,缪煜辰就让人给自己倒了杯酒,缪万无视掉他奇怪的行为,问老宅的管家他住哪间房。还没等老管家接话,缪煜辰就接过酒杯,说“我带你去”。
“不需要。”缪万回绝得很快。
缪煜辰没有被拒绝后的生气,也没有任何表现,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了缪万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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