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时候似乎没有电灯,夜深了,也没有人点燃烛火,因此窗纸上映照的两个身影看上去并不明显。
只是再不明显,那两人的动作依旧落在了虚无道长的眼中,并且幻化成回忆,在他的大脑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播放。
他清晰地记得,接下去这个年迈的可怜女人会被房中的男子亲自夺走她的生命,成为他走上邪路的第一个牺牲品。
果然,下一秒,一道鲜血泼洒在了窗纸上。
女人捂着脖子,发出了艰难的嗬嗬声,眼神是那样的惊恐与绝望。
男人就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用她的血,用她的头发,用她的指甲开始迫不及待地修炼他书中所学的邪术。
而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因为他母亲的生辰八字跟书中所要求的那个邪术一模一样,他才会在苦寻他人无果的情况下,把主意打在了他母亲身上。
只有这样,他新认识的那个师傅才会愿意教他这些正道之人难以企及的各种术法,包括他心心念念的长生之道。
房间里的人还在演绎着曾经,可是虚无道长却是僵硬在了黑夜之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冷漠阴森的脸变得越发的诡桀愤怒。
甚至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还会重新在他面前上演。
这些明明早就被他遗忘在身后了。
而在虚无道长满心愤怒地盯着窗户看的时候,只见一缕缕清幽之气顺着他的呼吸,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他隐隐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非常独特的气味,但是下一秒场景转换,让他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一点。
他来到了一个幽暗的房间,房间里,正摆着一个血腥的阵法。
其中一个眼熟的男人正在忙碌着将他面前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人一一分解,放入阵法的各个地方。
虚无道长忍不住再次愤怒地捏起了拳头。
因为这是他杀害他的师傅,将他制作成鬼仆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夺得他师傅一切功法,包括他心心念念的长生不老。
而当初他师傅看中他,其实是看中了他这具躯体,想要换魂夺体。
就跟他对温益所做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师傅没有料到他的天赋如此出众,仅仅只是跟他学了几个月,就对术法融会贯通。
甚至私底下也知道了他师傅的真面目,百般提防,还来了个反杀。
后面没能让他的师傅美梦成真,反而还丢了性命。
甚至成功地将他师傅创立的虚无门派变成他自己的。
一步一步坐上掌门之位,带领着门下那些子弟,渐渐地将虚无门发扬光大。
而虚无门越有名声,吸收的人越多,他就能从中得到更大的收获与利益。
然而这些人的气运与生机还远远不够。
直到他发现了陆家人。
当他的回忆闪现到这里的时候,空间再次一转。
竟来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陆家家主的时候。
就是那年,他发现了陆深曾爷爷那深厚的气运,才慢慢地起了利用盅虫谋取他气运与寿命的想法。
然后一步一步将他当做自己的续命良药。
当这些事情一一重现出来之后,原本狂躁愤怒,被人窥视了隐私的虚无道长反而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与,让自己冷静,不要中了温凉的计。
但是他目前心底确实还有些没底。
因为他居然摸不透这个阵法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他找不到阵眼,就无法破阵出去,而且他更不清楚温凉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都过去百年了。
如果不是温凉重现,兴许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所以这就让虚无道长觉得更加的忌惮。
这些本该被埋入土中的秘密是怎么被温凉知道的?
可惜他心中的这些疑惑无人能解。
“温凉,你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虚无道长佯装淡定地看着自己的前方,“你我同是修道之人,同是玄学门人,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切磋交流的。你难道不想要学会长生不老的秘诀吗?”
在虚无道长看来,没人不想要长生不老的。
没人不会想要青春永驻。
没人会愿意看着自己渐渐衰老。
当初他的师傅就是拿这个诱惑他的。
而他也理所当然地被诱惑到,并且还反杀了他的师傅。
那个时候的他刚踏入玄学之门才多久啊,就能有这样的能力。
而现在,他比曾经的自己不知道要厉害个多少倍,就算温凉再厉害再天赋出众,也不可能超出他太多。
就算是跟现在的他打个平手,只要温凉有这个想法,他就有机会暗下杀手。
只是他说的再多,温凉那边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好像对方静静地在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提出各种方案,但人家却不屑一顾。
这种让人完全没有任何主动权的感觉同样让虚无道长非常的愤怒。
这已经是他在温凉手上第二次这么被动了。
哦,不,应该是第四次。
第一次是他揪出了陆深身体内的盅虫,让他懵逼之余,无所适从。
第二次是因为他导致整个虚无门颠覆。
虽然虚无门只是他的一个工具,但是用了这么多年的工具功亏于篑,虚无道长这心还是会在滴血的。
尤其是没了陆家,虚无门的那些弟子就是他维持永生的最后希望。
现在温凉不久关上了他永生的大门,而且还把窗户都封得死死的,虚无道长能不恨他吗?
第三次自然是温凉彻底地斩断了他跟陆深之间的关联。
他就是想要重新再创往日辉煌,是难上加难。
而这三次,虚无道长都能安慰自己,是因为他从未把温凉放在眼中,所以才让温凉有了可乘之机。
若他一早就知道陆深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物,他铁定不会让温凉得逞。
所以他才会在换魂成功之后,还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报复的冲动,让自己蛰伏起来。
可万万没想到温凉来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而他今天施展出的手段同样是诡异莫测。
至少虚无道长自己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出这么一个阵法。
另外他也没有办法找到别人几十年前甚至是百年前的记忆。
这就让他对温凉更加的忌惮。
也愿意先拿出点好处,蛊惑温凉。
只可惜对方似乎并不领情,也不上当。
周边的空间还在不断地变化,基本上每一次的场景都戳在了他的胸口上。
因为这些对于他的人生来说,都具有非常非凡的意义。
而这些事情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
跟他一同经历过的,也早就化成了黄土,不知道坟头的草都有多高。
所以温凉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又是靠什么能够支撑整个阵法这样的运转?
到后面,有些失控的虚无道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要用自己的术法打破这个空间。
然而他不管怎么努力,空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为他的意志所转移,依旧这样缓慢而正常的进行。
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愤怒,越是动用体内的功法,越是冲动,那他吸收入体内的那股清幽之气就越多。
那股味道与普通空气略有不同,若他沉下心来仔细去闻,便会发现异样,并且还会警惕。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内心早就被愤怒与憋屈所占据,哪里还会注意这些。
直到画面一转,来到了他跟温益换魂的画面,虚无道长再次发力,想要打破这个阵法。
结果却发现自己体内居然聚集不了气了。
这肯定不正常。
他再三努力却发现自己是真的用不了任何功法。
甚至连画符布阵都有了问题。
虚无道长:!!!
他中招了?他什么时候中招的?
他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在他满脸惊恐的时候,他瞧见画面中被自己抓出的温益的阴魂居然睁开眼睛,满是恶意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充满了恨意与愤怒。
铺天盖地的阴冷绝望将他牢牢锁住,竟有一种窒息之感。
虚无道长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明明记得那个时候温益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过。
而就在下一秒,那具魂魄咻的一下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携带着满满的怨气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魂魄来的如此急促迅猛,甚至还有无数张熟悉而又怨恨的面孔交叠在他的身后,虚无道长竟有一种惊慌之感。
一张又一张,狰狞而又诡异。
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师傅,是他害死过的无数同盟,还有普通人。
他们的面孔层层交叠,他们张大嘴巴,疯狂地嘶吼,眼底的怨恨像是能够滴出血来一般。
那满是怨恨的魂魄携带着无数的阴邪之气向他扑来,虚无道长下意识地想要驱鬼,但是等他行动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办法。
他体内的功力消失的干干净净,就连最简单的驱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个个恶鬼从温益的灵魂上剥落下来,然后张大了他们的血盆大口,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上一口。
他不知道这些恶鬼是真是假,可是要在他身上的疼痛却是百分百的。
那种痛甚至堪比当日跟温益换魂,灵魂被剥离□□的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那只是数秒的疼痛,只要过了那几秒,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那些恶鬼在他身上一口又一口,将他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反噬在他身上的是这些人临死前积累的痛苦与绝望。
那么多人,可想而知虚无道长会有多么惨痛。
他拼命地甩着胳膊,想要驱赶走这些恶魔,结果却被温益诡桀地笑着张大嘴巴猛地咬了下去,直接将他五根手指咬断吞入腹中。
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撒满了大地,虚无道长疼的整张脸都白了,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在那里抽搐。
他不明白这个阵法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种时空转换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可是为什么这些鬼怪重创他的伤痛却是那样的真实?
一个又一个的鬼不知道从哪里来,嗅到血腥味,扑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把他当做美味大餐一样。
一口又一口的疼痛使虚无道长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
鲜红的血肉还会因为痛楚而微微抽搐。
他躺在地上,发出痛苦而又绝望的哀嚎声,直到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如果再不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的话,他可能会真的死在这里。
这是他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的。
温凉的手段太过于诡异,虚无道长不得不警惕。
可是如果他真的脱离了这具身体,不但会让他功力大减,并且还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身躯渐渐地变成孤魂野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他若是不走,现在就有可能变成死鬼。
眼看着四面八方的鬼用来越来越多,虚无道长只能用自己残损的手指驱动最后的禁术。
这种禁术用了之后,对他的灵魂损伤也非常大。
不到万不得已,虚无道长是真的不愿意用。
一想到温凉连面都没出,却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是想要活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然而虚无道长眼中的恨意还未实质化,一只鬼手就直接插入了他的眼睛,将那两颗眼珠子活生生地就这样挖出捏爆,然后美滋滋地送入嘴中。
明明都已经痛到麻木,明明都已经痛到了极致,可是当眼球被挖出神经被扯断时,那种尖锐而折磨人的痛差点让虚无道长就此崩溃,就连禁法都被打断了一秒。
也正是因为如此,虚无道长心中更是明了,如果自己再不快点,如果他再犹犹豫豫,那么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于是他咬破自己的舌头,开始拼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驱动禁法,忍受着天崩地裂的痛苦之感,将自己的灵魂剥离这具身躯。
而当他的灵魂从温益的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出来之后,却发现原本啃食身体啃得津津有味的众鬼却齐齐地全都停下了举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虚无道长头皮发麻,他难以理解这些鬼怎么会被他的魂魄所吸引。
明明地上那具躯体更有诱惑力,不是吗?
现在的他是个生魂,跟这些老鬼对比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可那些鬼却好像是真的盯上了他,擦了擦嘴角那鲜红的血渍,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虚无道长心慌极了,因为一旦他的生魂被这些鬼啃噬殆尽的话,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没有任何转世机会。
他慌不择路,连忙向外逃窜,身后群鬼猛追,甚至他那死去的师傅率先抓住了他的腿,猛地一拉。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条腿也被他死去的母亲拽了回来。
光光只是他们二人,就硬生生地扯断了他的小腿,塞进了他们的嘴,满意十足。
当虚无道长忍着剧烈疼痛,回头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就是目眦欲裂,崩溃十分。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他只能逃。
可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地方他一点都不熟。
当他走投无路,被群鬼团团围住,以为自己就将命丧黄泉,再无翻身的可能时,突然群鬼消散,黑夜消失,他又出现在了房间里。
只是地上那具残缺不已的身体,告诫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假的。
温凉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哈密瓜,一边饶有兴趣地与陆深指指点点,“看看,有意思吧,这猛鬼复仇大片可比电影院拍的有趣多了。”
陆深宠溺一笑,手里头正忙着给他剥开心果。
“对,很有意思,就是温益的身体变成了这样,还有救吗?”
温凉被嘴中把哈密瓜甜的弯了弯眼睛,“那自然是没得救了,等到把温益的灵魂放回去,也只能是这样破破烂烂。到时候就送他去医院缝缝补补吧,能补成啥样是啥样。”
“毕竟那个时候我就是只承诺帮他将身体拿回来,可没说过身体到底是否完整啊。”
陆深听后毫无异议地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当时确实只是说了会帮他把身体拿回来,可并没保证身体的完整性。再说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能要回他的身体已经是不错了。温益确实不应该想太多,反而应该感谢你。”
85/264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