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他补充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宫明决静静凝望着他,神色难辨喜怒,几分钟后,他把电脑合起来放回房间,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条大毛巾,丢给阮玉京。
等阮玉京擦干净身上的水迹,回到房间,他朝沙发的方向抬抬下巴。
阮玉京弯腰坐了下来。
宫明决坐在他对面,手肘压在膝盖上,两只眼睛直视着他,半分钟的沉默,在阮玉京充满不安的惴惴等待中,宫明决开口说道:“你想做手术,我不反对。”
“但是,”不等阮玉京开口说些什么,或者作出什么反应,他强调道:“做手术之前,我希望你能抽时间去了解一下,这类手术的风险。”
阮玉京说:“手术都有风险,这个我当然知道。”
宫明决说:“我说的不仅仅是手术过程中的风险,还有术后。那天听你提到割腺体,离开医院去公司的路上,我就找人了解过情况。”
阮玉京心头微动,想起那天的情形——那天他们吵了一架,当然主要是阮玉京在出口伤人,宫明决只是被动地承受,但是很明显,宫明决被气得不轻。
估计都快被气死了,替阮玉京上完药他就走了,之后超过半天音信全无。
阮玉京一度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留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话他也放在了心上。
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在气头上的时候,他就打电话找人去咨询。
“……是华仁一个主任医师,”宫明决没留意阮玉京眼底的那份诧异似的,自顾自继续说道:“在业内还算有点名气,她跟我说,Omega的腺体摘除手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相对比较成熟,手术的过程中虽然也有可能出现各种问题,但是概率都比较低,真正麻烦的,是术后。”
“对于Omega的身体来说,腺体不仅仅是一个分泌信息素吸引配偶的有效工具,它还协助调解Omega身体里的很多种激素。”
“一旦腺体被摘除,即使服用各类药物来调节,Omega的身体还是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衰弱,之后不论大病,还是小病,都会相继找上来,健康状况跟着大打折扣,寿命也受到影响。”
“如果详细了解过这些,你还是决定去做,那么我不反对,如果没有,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Omega的身份可能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是你的健康,”他说:“永远比其他一切都要重要。”
“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他站起身,“饭应该要送来了,我去问问。”
说完这句话,不给阮玉京反应的时间,他迈步走到病房外面。
站在门口等了3-5分钟,等起伏的心绪稍稍恢复平稳,送餐的工作人员也恰好推着双人份的夜宵敲响外间病房的门。
宫明决走过去打开门,让送餐人员把夜宵推进病房内。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饭后宫明决通知保洁收拾餐余垃圾,迈步走进卫生间去洗澡。
他洗完澡回到病房的时候,狼藉的餐桌已经恢复整洁,阮玉京也已经躺进被窝里。
背对着卫生间的门口侧躺着,眼睛闭着,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宫明决掀开被子,在他身后躺下来,然后他抬起手,“咔嗒”一声,关掉台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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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夙愿得偿
阮玉京这一晚睡得不太好,很奇怪,明明身体十分疲惫,大脑像上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分秒得不到停歇。
每次他屏气凝神试图睡着,某个念头从黑暗深处浮现,之后就死赖着不走了,逼得他不得不反反复复去思考那同一个问题,不知疲倦。
他不想被宫明决发现,闭着眼睛硬躺着。
到凌晨时分,他的身体好像终于承受不住了,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天边隐约有一些亮光,朦胧照出楼宇的轮廓,身体却是灼热的,视线都跟着变得模糊。他意识到自己又发热了。
而宫明决,他正伏在自己的身上,替自己解决发热的问题。
空气里有他们的信息素,相互纠缠,彼此索取,灼热的气息在他们的身体周围肆意腾绕和蔓延,宫明决的表情却是冷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他不是跟阮玉京亲热,而是处理什么不得不处理的公事一般。
整个过程阮玉京都看着他的眼睛,他却自始至终凝视着床头的那盏灯。
大概发【那个】情期真的快结束了,这次的发【那个】情热格外短暂,半个小时——甚至不到,阮玉京的身体冷下来。
宫明决则一次也没有得到发泄,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大概冲了冷水澡,回来的时候,骨头缝都是冷的,随手给自己套了一件T恤,他掀开被子,对阮玉京说:“走吧,去洗澡。”
阮玉京躺着没动,他便干脆一弯腰将阮玉京打横抱进浴室。浴缸里已经蓄满温水,他把阮玉京放进浴缸,之后便拿下来一条毛巾,开始为他擦拭身体。
他的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也一如既往很细致,水温和擦拭的力道都恰如其分,阮玉京却多半秒钟都没办法继续忍受了。
大概分化成Omega对他的情绪和忍耐力阈值多多少少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也可能这段时间被人体贴呵护着,他对负面情绪的处理能力跟着下降,明明只是很小的刺激——跟之前他经历的那些相比,眼下这场争端充其量只能算是毛毛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阮玉京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没办法忍受,多半秒钟都不行。
他一把抓住宫明决的手腕,努力控制还是没能藏好那一丝不太明显的委屈情绪,“嘴上说了不反对,现在又来摆脸色?宫明决,你会不会太虚伪了一点?”
宫明决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一边继续没做完的事,一边说:“这算虚伪吗?我爱的人想要伤害他自己的身体,我不难受,跟着拍手叫好就不虚伪了?——转过去,帮你擦后面。”
“……”
水声哗啦一阵轻响,阮玉京面朝单向可视的玻璃墙壁坐着。
目光穿透那层阻碍,落在极远处林立的楼宇。
他们结束的时候天就亮了,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楼宇间的阴霾完全驱散,将整个世界照得亮亮光光。
阮玉京的心里却似塞了一团乱麻,堵得他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
“我帮你扫清所有的障碍,行不行?”宫明决此时停下了擦拭,在他身后对他说道:“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想办法拿给你,行不行?小京,你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你不要总是那么极端,动不动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行不行?”
阮玉京紧抿住嘴唇,胸口的堵塞这一瞬却更加严重了,出气容易,进气却无比苦难,他的鼻子这一刻忽然也特别酸,忍了很久才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该死,怎么只哭了那一回,现在就成了个爱哭的鼻涕虫了?!
他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开口说:“那年夏天,我们本来约好去滑雪,我突然爽约,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米尔·沃的散文集,他们在书里的农场偶然相遇,突如其来的停电为他们营造一个短暂的真空,在这个真空一般的环境里,他们直视了自己的内心。
这次前缘重续却只维持了三个月不到。
“因为我母亲忽然病重了,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病重吗?”阮玉京回过头,直视宫明决的眼睛,“因为郁盛明标记了她,她第二次清洗标记。”
“知道郁盛明为什么有机会标记他吗?”他的眼眶慢慢红了,隐隐有泪水渗出,仍然坚持和宫明决对视,“因为你妹妹死了,我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
“她想救我,但是邢家早就落魄了,她的父亲、家里的兄弟姐妹,逃的逃,坐牢的坐牢,她以前的好朋友、曾经追求过她的人,全部对她避如蛇蝎,我父亲……我父亲那个自私鬼,心里只有他自己,和他那个早死的初恋情人。”
“黎晓溪自己命不好,过马路被车撞死了,我父亲不怪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怪我母亲,怀疑她雇凶杀人,他想我母亲去死,也想我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只有郁盛明愿意帮她,有能力帮她,所以她答应陪他上床……”
“我不想做Omega,除了因为我不喜欢发【那个】情、不喜欢身体不受控制、不喜欢依赖别人,还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她。”
“我知道我可以依赖你,只要我有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总有些事情是不受控制的,就像那辆卡车、像你妹妹,你再聪明、再厉害、再算无遗策,总有疏忽的时候。”
“其他事情我都无所谓,输了我可以重新赢回来,跌倒了我可以重新爬起来,只有在这件事情上,宫明决,只有在这件事情上,我输不起。”
“如果一定有那一天,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视线忽然被剥夺,是宫明决拿毛巾盖住了他的脸,没有光,也不再担心被人看见,阮玉京放心地让眼泪流出来,他同时也听见了宫明决的呼吸声,略有些粗重,像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阮玉京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此时他察觉宫明决将一只手按到了他的头顶上,并且对他说:“眼睛闭好。”
等阮玉京低下头闭上眼睛,宫明决将花洒举到了他头顶上,水流哗啦啦地落下,将阮玉京的头发全部浇湿,宫明决关掉花洒,挤一点洗发水在手心里,揉开后,搓到阮玉京的头发上。
泡沫和发丝摩擦的沙沙声里,阮玉京听见宫明决对自己说:“我买了一块地——就在小钟山疗养院旁边,开车过去花不了十分钟。”
“前两年买的,听人说那边有块地出售,价格和面积都合适,就出手买了,等成交了才发现自己好像冲动了——买了干什么呢?你又不住在那里。”
“可是买都买了,再转手也麻烦,就还是按照原计划,盖了栋房子……”
“那边的环境你比我熟悉,天气好的时候出门散散步,下雨天不想出门,坐在屋子里煮煮茶、看看雨,也很舒服。”
“黎彦分化成Alpha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你父亲替他争取AMZ执行总裁的位置,你应该也知道了,等你出院,你在AMZ这些年的积累很大概率已经全部归他,过去半年你在SG取得的成绩,很有可能也会成为他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成绩。”
“你睡醒之前,我去问过医生,他们也说你的发【那个】情期快要结束了,按照目前的状态,最多三天,那时候没什么意外,你就可以出院了。”
“在医院里,我能帮你捂住消息,一出去,你的Omega身份不可能隐瞒下去,凭你的能力,不管Omega还是Alpha,我相信只要给你时间,你一定能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父亲也好、郁盛明也好,他们都不会是你的对手,黎彦就更不用说了……但是过程不会容易。”
“外面很多人都在猜你这次住院的真正原因,也有不少人在猜我们的关系……等你出院,住到那座房子里去,如果有人问起来,告诉他们我们真正的关系,告诉他们,”他说:“你是我的。”
阮玉京睁眼朝宫明决望来——宫明决关掉花洒,拿毛巾擦拭阮玉京身上的水迹,“这样你割腺体也好,不割腺体也罢,你继续当Omega也好,做一个没有味道的Beta也罢,我都不再插手。”
“你……”阮玉京张了张嘴,半晌,“说话算话吗?”
宫明决点头,“嗯。”
阮玉京把头低下去——主要没有想到宫明决的要求居然这样简单,更加没有想到这样的要求对于他自己来说,似乎也不算困难。
很奇怪,承认自己是某个人的所有物,这对他来说,本来好像应该是难以接受的,是具备侮辱性的,可当那个人是宫明决,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他抬起两条湿漉漉的胳膊,环过宫明决的腰,沾了水汽而显出几分柔和的脸孔贴上Alpha胸口处的布料,“宫明决,”他说:“我是你的。”
“不管变成Beta,还是Omega,”他说:“我都是你的。”
宫明决心头猛地一跳,心底的潮水一霎蔓延开,带来一抹既酸且痛的感觉——也像是夙愿得偿。
悬在半空的掌心轻轻落下,触碰到阮玉京微有些潮湿的发丝,半晌,宫明决说:“嗯。”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
第79章 堂而皇之
剩余的三天发情期一转眼就过去了。
天气很好,天空是一种洁净而澄澈的蔚蓝,有洁白的云朵在城市上空漂浮,棉花糖一样,风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刮在人的脸上丝毫不觉得疼。
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光洁锃亮的黑色轿车正在疾驰,被冻得格外葱郁的树木自余光里一掠而过,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还有路灯……余光里的景色跟别的地方仿佛没有差别,阮玉京却从中读出一丝熟悉。
很奇怪,明明他从前从没关注过这些东西,现在却莫名觉得熟悉。
——新房子距离小钟山疗养院相当近,开车不超过十分钟。
“前面拐弯过去就是疗养院了,”宫明决好像看出阮玉京的想法,但是只看出一部分,没完全看出来,对他说:“邢阿姨月中出院之后就住回去了,等下经过那边,我们要停下来进去看看她吗?”
阮玉京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朝宫明决看去,过了一会,笑笑说:“今天就算了吧。以后吧,等以后有机会。”
说这话时,他表情和语气都跟往常没有区别,甚至显得更加轻松和随意,眼神却略有些躲闪,他好像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邢慕青,并且,邢慕青在他的心里所占分量,可能比宫明决预想得还要稍微重一些。
虽然他平时很少提起她,有空闲才去疗养院探望她,但是邢慕青在他心里所占的分量可能一点都不轻,可能比宫明决还要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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