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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咬着牙，哆哆嗦嗦地从背上掏出牛皮纸袋，放入水中，随后钻了进去。
破裂的伤口沾到水后，在海面飘散出红色的一片，许久钻入水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出现。
那士兵看到底下没人，一鞭子往栓在柱子上的小孩抽去，厉声朝水里面喊去：“再不上来，你小孩就往海里扔去。”
平静的海面，闻言动荡出一丝水花声，单薄又孱弱的身体从水里缓缓潜出，被水泡到的伤口隐隐发白，看起来触目惊心随时可倒。
男孩看着湖面那艰难的声音，忍着嗓子喊道：“爹爹，我没事，你慢慢来。”
话刚落，回应他的是一记又狠又响的鞭笞声，小男孩受到鞭打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泡在水里的人听到，缓着一口气从水里面爬了上来。
守在船边的官兵见到他出了水面，将绳子扔了过去，嘴里教训道：“抓紧绳子爬快点，掉下去了爷可不负责救你！”
那中年男子听到声音，使出力气点了点头，随后攥紧绳子开始一步步往上爬。
因为怕官兵说，他爬的速度很快，然而在水里折腾一番，他早就没有了力气，爬到一半时，手没了力气，身子往下滑去。
瘦弱的身体如纸片一样单薄，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随时飘散而去。
那官兵见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早就警告过你了，要抓紧一点，你看掉下去了吧！”
一旁的士兵看到，从旁边舀了一瓢海水泼了下去，“你跟他废什么话，上不了就往下浇，若还是爬不上来就直接松手沉到海底，连绳子都爬不上来，这人指定废了，一个废人下不了海我们要他做什么！”
这话极其的冷漠凉薄，可柱子上的小男孩却已经麻木了，他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脾气外露，露出超出年龄的沉稳道：
“官爷，我来拽吧！这饭点马上到了，你们正好歇息吃饭。”
那两名士兵闻言看了他一眼，“你这般小，有这力气？”
孩童点了点头，“我可以的，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官爷还是早点把我放下，我来拉便是。”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在考虑可行性，旁边另外一士兵道：“这下去的人可是他们族长，施大人特意吩咐了不能将他弄死了，这交到一小孩手里怕是不妥。”
那负责泼水闻言笑道：“怕什么，再怎么也是他老子爹，还能让他爹摔死，累了大半天饿死了，用饭去罢。”
迟疑的人听到这话被说动，眼神示意另外一人松绑，瞬间孩童从柱子上掉了下来。
他来不及查看自己是否磕伤，往船边跑去，拽住了官兵拉的绳子。
那几个士兵见有人接茬，就把活扔给了他，吃饭去了。
孩童看着绳子下方的人，忍着泪喊道：“爹，我拉你，你抓紧绳子就好。”
说完，孩童咬着牙两小手紧紧拽紧，头暴青筋地将绳子往上拉。
绳子下方的人感受到了绳子一点点往上走，也使出力气往上爬，过了一阵子终是爬了上来。
见人爬了上来，孩童把人扶到一边，从背后拿出水囊给人喂了点水，“爹，喝水。”
那人嘴角蠕动喝了点水，随后昏迷了过去。
孩童愣了愣，手顿时僵住，不敢哭。
片刻他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身旁人的脖子，见脉搏还在跳动，他眼角湿润地笑了起来。
过一会儿，那人紧紧握住他的小手，低声虚弱道：“小奚，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百里族人和祖父还有你母亲就交给你了。”
“阿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你还在这，祖父也在，我们都还在呢！”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祖父年纪大了不该操这份心，你要记住你是百里族的族长，日后这百里族的担子就由你来挑了，你要带着他们去更好的地方安居乐业。”
说完，中年男子虚弱的站起了身，走到那群士兵面前，“去跟你们施大人说我百里族愿意上交勘探水文的本领。”
那士兵闻言笑了起来，将中年男人带走了，自此孩童就再也没有近距离见过他爹。
再见面时他爹被拴在船上狠狠被鞭笞，而他听着声音忍着痛和泪往暗河里游去。
第176章 此事必有蹊跷
“回来了啊！今日玩的开心吗？”
苏明珏刚从外边回到苏府，就看到许久未见身影的苏漾端坐在大厅，拨弄着茶盏喝茶。
闻言苏明珏有些不适应，这都住苏府里几天了，除了入府那天看到过他小叔的影子外，其他时间他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
这会冷不丁看到他，苏明珏直觉到一丝不不对劲，他往旁边站立的苏阳看去，想探探情况，对方却也是一脸茫然。
苏明珏只好收起心来，往旁边椅子坐下混不吝道：“挺开心的，小叔这是打哪回来的？好多天都没见，你又俊朗了不少！”
苏漾无视对方的糖衣炮弹，抿了一口茶后道：“既开心我也就放心了，你母亲派人过来了，说要你回去一趟。”
苏明珏闻言脸上一僵：“回......回哪？”
苏漾瞥了他一眼，“王府。”
苏明珏顿时一脸苦瓜相，瘪了瘪嘴，同时递了一个眼色给苏阳：“好叔叔，我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一趟，还想多和苏阳玩一阵子呢？”
苏阳收到眼色，点头附和起来，“就是啊！爹，儿子还没和明珏好好玩过呢！婶婶那边要不你再说说？多挽留他一阵日子！”
苏漾将茶杯端放在桌面上，无为所动道：“非是我不想让你留下来，只是你母亲派人说想和你多团聚团聚，我一个做小叔的也不好拦着你们母子相聚。”
说完，他便起身而去，一点余地都不给苏明珏留下。
苏明珏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但愿回去不要再让他品诗辩论了。”
是以，第二天，苏明珏从苏府回了王府。
刚入门，便见府中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苏明珏一时有些纳闷。
随后他又大叫了一句：“我回来了，母亲大人！”
声音洪亮，却也没有人应答。
苏明珏不死心又喊了一句：“外祖母，明珏回来了！”
空气里一片安静，依旧没人回应。
苏明珏看着前面搬花的小厮，纳闷问到：“我母亲和外祖母呢？”
小厮停下低头回应：“小姐和夫人出去了。”
苏明珏心中嘀咕：这么巧，他回来她们就出去了，既如此那还叫他回来干嘛？
“去哪了？”
“小的不知。”
苏明珏闻言摆了摆手，没再继续问下去，左不过用膳的时候会回来。
谁知这一等居然等到了太阳下山，王家福书村清流世家，吃饭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苏明珏虽看到她们回来，也不好出声询问。
好不容易等到他娘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苏明珏才跑去开口询问：“娘亲这是干什么去了？竟然忙活了一天。”
王若弗任由婢女拆着头上的簪子，应道：“城外来了一些流民，施粥去了。”
王家向来有乐善好施的传统，苏明珏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想。
想到转眼间自己的田假已经过了十多天了，苏时谦却还没回来，他又问道：“娘，父亲到底忙什么去了，至今还没见他回来。”
“你父亲早着呢！有水寇在南边作乱，他要在那坐镇。”
苏明珏闻言一愣，“水寇流窜到江南来了？”
王若弗微眯着眼养神，听到这话有些稀奇，“你什么时候还操心起你父亲的公务上来了？”
苏明珏抿了抿嘴，讪笑道：“这不是担心吗？父亲一个人能治理好水寇吗？”
王若弗笑道：“你父亲哪能担起那架子，不过有监察御史在，他总得装装样子。”
不是苏明珏瞧不上苏时谦，实在是他亲亲老爹向来野心就不大，爱好风雅诗词歌赋辩论清谈会是一场不落。
而对公务却很懒散，公务上的事向来是交给下方的师爷打理，他平日里当个摆件点下头就行。
要说他近日来做的唯一有点用的事，是送他去了一趟京城，如此说来苏明珏，暗道按照苏时谦的作风，怕是送他京城真的就是为了他好好学习，给他争光。
但之前他不是说他丢脸都跟他没关系吗？
片刻，苏明珏又抿了抿嘴，真是老狐狸，丢脸就甩的干干净净，争他脸面的事就挨紧靠近。
难怪他这狐狸非要带他去清谈会，原来走的是这一招。
不过，这朝廷什么时候派了一个监察御史过来了？
以前不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吗？
还没等苏明珏来得及深思，王若弗散着一头黑发对苏明珏道：“恰好你回来了，明日你就跟我一起去施粥吧！”
苏明珏抿了抿唇，正想拒绝。
王若弗又来了一句：“你外祖母年纪也大了，不易奔波，你去替她正好尽尽孝。”
苏明珏只好点头应下了。
......
翌日苏明珏坐在车上，一脸困顿样，看上去恹恹的，提不起半点精神，撩起车帘往外探去，半晌又放了下来，觉得无聊。
不是他苏明珏不喜欢帮助别人，实在是刚穿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施过几次粥，那场面叫一个无语。
底下来要吃的，根本就不是一些贫苦百姓，而是一些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的人。
领着粥，嘴里喊得一些好听话：
“夫人千秋，夫人万福！”
“多亏夫人心地善良，我等才不会饿死，夫人此举真是造福于民，必定会得福报！”
话说的漂亮，却从不自食其力，偏偏他母亲还吃这一套。
马车随着前面的车辆缓缓往城外走去，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苏明珏掀开车帘，还没来得及下马车，就看到一堆穿着简陋，面黄肌瘦的人对着马车围了过来。
一个个身材消瘦，却如饿狼扑食一样，盯着马车上的人。
随行的侍从拿出长棍围着马车一圈，呵斥不断涌过来的人群。
苏明珏见到这幕，也有些瞠目结舌起来，怎么突然围了这么多人，看衣着打扮不像之前那群游手好闲的，倒像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浑身没一处整洁，脸也乌黑黑的，头发更是像鸡窝，一脸的愁容和不安。
正兀自思量着，王若弗柔和有力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各位，王府马上就准备搭建粥棚施粥了，想要喝粥的到前面王府粥棚前排队，插队的将没有粥喝。”
话落，刚刚还围着的乌泱泱的人瞬间哗啦啦地往粥棚前跑去，王若弗从马车上下来，吩咐人把粮米抬过去，命人现场煮粥。
苏明珏见状从马车上下来，跟了过去。
第177章 绿茶的狙击
走近的是茅草盖成的棚子，小厮们把粮食从车上卸下来，拉到茅棚里面，婢女们则负责煮粥。
流民们听了话，老老实实地排在帐篷外面的栅栏处，等待施粥。
栅栏前围着一排举棍的护卫，用来震慑流民。
不到一炷香时间，第一批的粥就煮好了，一小厮在旁敲锣，“排好队了，五人一组，依次取粥离开！”
话落，流民伸出碗来接粥。
苏明珏跟在王若弗旁边，颠着大勺给人舀粥。
刚开始几个还好，有人上前他就舀粥，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他眉毛轻皱，往人群里看去。
这排在前面的大多是青壮年或者少年，极少有看到年长的老人，更别提小孩了，就连女子身影也是几十个后才见一个。
苏明珏将勺让给了另外一个小厮代替，自己站在茅棚内察看，这一看现场的情况有些糟糕。
虽说这队伍是没有人插队，排的也整整齐齐，但这也仅仅限于施粥这里，几米开外，那些人互相推搡，拼命往里面挤进，能进来的都是身体较为强壮的人，女人、小孩和孱弱的老人根本就挤不进来。
苏明珏微微思索，从茅棚堆里捡来一根绑粮食的粗麻绳，从茅棚中间搭了一根绳往外拉伸直到栅栏上系住。
如此方才还宽敞的茅棚瞬间分成了两半，做完这个后，苏明珏转身对煮粥的人吩咐了几句，抢过敲锣小厮手里的锣敲了一下：
“各位注意所有人重新排队分粥，按照粥棚的方向，男子排在左边领粥，女子及幼小、老人站在右边领粥。”
此话一出，底下流民议论纷纷，站在较前面的一个男子道：“你谁啊你，我们按照王府的规矩领的好好的，瞎捣乱什么。”
话刚落，王若弗停了下来，看了苏明珏一眼，对下方人道：“此人是我的儿子，一切按他说的去办。”
那人听到说是王若弗的儿子，顿时低头道歉起来，苏明珏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顿了顿道：
“方才那般施粥有些混乱，老人、小孩和娘女子都很难领到粥，分开是为了更好的兼顾每一个人。”
稍作解释后，一部分理解，一部分人不理解但为了能喝到粥也遵循了规则。
重新排队了以后，情况好上了不少，女人和小孩都喝上了粥。
苏明珏拍了拍手正打算往回走，就看到有拄拐杖的老人席地而卧，正想着要不要上去瞧一瞧，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
“这里还需设置一个熬药材的，积饥之后，必多疫疠，需医药来调理。”
苏明珏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看过去，一人身着月白色长袍站立在他眼前，一脸笑意地看向他，苏明珏错愕道：“百里奚你怎么来了？”
还未等百里奚回应，一旁施粥的王若弗听到他们说话，惊讶地看向苏明珏：“你认识小奚？”
小......小奚，叫的这么亲热，苏明珏闻言一愣，片刻苏抿了抿嘴：“他是我同窗。”
半晌他又惊愕起来，百里奚来这惊不惊讶暂且不说，他娘怎么跟百里奚认识了。
他看向王若弗道：“你们两个认识？”
王若弗道：“前些日子施粥时，我没注意到流民凶险，也就没带那么多的护卫，刚把粮食运过来时，那群流民就围了上来，差点把我给推倒了，是小奚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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