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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声:“……”
“所以。”他艰难地说,“你不觉得在楚熄家里做这种事很奇怪吗……?”
楚漆看着他。
江声气息带着轻颤,半眯着眼,眼睛有些空,几乎溢出水雾似的漂亮。
被亲一下就变成这样。
楚漆微微咬着牙笑了下,指腹贴着江声的喉结,有些薄茧的指腹贴着他后颈棘突的一小块骨头揉按,黑色的发丝垂散,绿眸深深,嘴角勾着,“那他来这里找你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想法吗,想过我在看吗?”
他自己说着都笑了声,“我们好歹避着他,他做事避过我吗?他恨不得让我亲眼看着,好让我知道,比起他,我就是个失败者。”
江声哪敢说话。
是楚漆自己觉得奇怪。他兴奋过头了,连这种话也说。不由得叹口气,扯开嘴角,“算了,我不该提他,是我的错。”
嫉妒心作祟,这种想炫耀又想藏匿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难耐。
他抬眸,对江声道,“对了,声声。”
江声下意识地应,“啊?”
“你是不是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声的脑袋试图运转一下,但很难,太混沌了,脑子已经不是脑子,是浆糊,“什么问题?”
楚漆刚刚问了三个问题。
他问出来的时候是迫切的焦虑的,是不安和压抑的。
他亟需从江声这里得到答案,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指向。
而他现在最想听到的回答,却是已经得到验证的那个。
“我对你来说很没有吸引力吗?”
江声:“……”
“你难道不是很轻松就能看出来这件事吗,问我有什么意义?”
楚漆的瞳孔打着颤在晃动,像是幽绿的烛苗一样,他轻应了声,“嗯。”
胸口细微一颤。
江声看到楚漆耷拉眼皮看他,蓦地笑了下,他脸上的神情有些酒后并不明显的迟钝,带着懒散,“没错,我知道。”
江声愣了下,还没能继续往下深思他这个微笑和这句话的含义,就感觉楚漆靠他更近了一点。
楚漆的手抚摸到他的脸颊。
“江声。”
他罕见地叫了江声的全名。
江声被他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窜起来,被亲近的人喊全名大概是一种被刻进dna里的恐惧,他顿时警觉起来,冷静瞬间荡然无存。
危机感让江声抱着头就跑,“等下楚漆,我们好好商——”
“说是最好的朋友,结果为了一个认识半年的继兄就开始不叫我哥哥了。说是最好的朋友,可别人有的东西我都得不到。我难道不是你最容易放弃掉的那个吗?”
江声愣了下。
楚漆直视他的眼睛。
“还是说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能肆意妄为,因为你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生气。”楚漆说,“你看,你已经给我们的关系加上了肆意妄为的前提,又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朋友这两个字。对于欲望的追求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你在乎我,尊重我,不想让我觉得冒犯。”
他拉着江声的手去摸自己的脸。
这个动作由楚漆来做,总有种大型犬主动交付项圈的温驯感。英挺硬朗的脸上,墨绿的眼睛透出些温柔,像是黑夜中摇曳的烛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不会冒犯。我从来不介意自己成为你的玩具,你会怎么办?”
江声语塞,扯开楚漆的脸,“别说这种话。”
“你在我心里不该这样。”江声咕哝着,“我也不会把你当玩具的。”
江声心里有清楚的界限,关于哪些人是玩玩就可以的,哪些人需要认真一点对待。
楚漆低下头,他的额头顶到江声的额头上。
“不会把我当玩具。”他轻轻重复,“那么我们之间还存在什么关系?声声,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系并不会分得那么清楚。”
江声茫然地说,“什么。”
“我很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学,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导师、恋人,”他说,“也可以是最好的玩具。”
“说起来,我其实从萧意和楚熄的话里得到了一些启发。”他挑了下眉毛。
江声看到他这表情,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卖个关子。”楚漆笑起来,俯身吻他的嘴角,嘴唇错开贴着他的下唇,无法言喻的满足感牵动雀跃的心跳,一切烦闷、阴郁和暴戾已经一扫而空,他现在有很久不曾有的好心情。疗愈的配方仅仅是江声的一个吻。
他补充,“周末见面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江声抓着他的浴袍,布料很厚实,偶尔能碰到楚漆的胸口。他的手因为一直都精神紧绷所以有些冷。
冰冷的手每次从楚漆的胸口擦碰过,楚漆都会短暂地滞停一下,再低下头继续。江声觉得有点好笑,脑袋又开始晕乎起来。
模糊中,只是感觉楚漆抱着他转换到了浴室中。
江声真的很喜欢楚漆这种身材。很有威慑力的体型,但是偏偏会给人浓重的安全感。
“楚漆。”他模糊地说,“我也要双开门。”
话音被封印在细微的水声里,楚漆的呼吸奇妙地扫在大腿上,听得到一点心跳,抵在他的膝盖。感受到一点温度和炙热,都渗透他的皮肤进到了血液里。
大腿和后腰被手抓住。楚漆按住他的腿,江声立刻闷哼一声,苍白泛着红的一张脸有些湿湿的颓靡。他挡住眼睛,缩起背想把自己嵌入墙壁里似的,呼吸急促起来。
楚漆的吻总是沉缓温柔的,就这么贴着摩挲,等确信江声没有反抗,才张开嘴唇含吮,发出一点缠磨的水响。
头皮发麻,腿都在打哆嗦。
然后被抓着腿往后推。
楚漆吻一下就要退一点看江声的表情。又慢又温和,一点灼气烤着人,反倒让人不上不下,特别难过。
“江声。”
他的低声呢喃含在唇齿间,指腹搓弄江声腿侧不起眼的小痣,呼吸他的名字,像是烟雾那样吐出来。
江声捂着嘴唇,他无法判断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脑海里的嗡鸣是不是不正常,他的脑袋里全是岩浆,口鼻呼入的气体都滚烫。他脑子里有个小人指着他的额头破口大骂,你到底在做什么!
对,他在做什么。
思维变得活跃,但是无法运用在思考任何一件事情上。他的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全都是楚漆的影子。
他们认识太久太久了。
江声最喜欢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楚漆。
一开始他和楚漆认识的时候,是在妈妈的玫瑰庄园。
到后来,在楚家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然后慢慢熟悉起来。经历过他母亲的葬礼,陪他去一年年地祭奠。
楚漆是困的时候把他拉到肩膀上让他补觉的人;走错路会拉着他的帽子把他扯进怀里,戳着他额头说呆子的人;在他踩着影子说不许动的时候一边说他很无聊一边乖乖站住的人;哪怕凌晨三点、四点、五点,一通没有理由的电话都可以一边抱怨说不懂他,一边准时到身边搓着他的头说下次不准的人。
对他说的很多声生日快乐、新年快乐,从不错过的礼物。
一起吃的年夜饭。低下头的第一个吻。拥抱。
对他说的每一句祝福,每一次没有理由的放任和纵容。
那些岁月里来往的影子,渐渐凝固成了现在的楚漆。
他最好的朋友,绝无仅有,仅此一个的朋友。
视线都变得极其模糊,一点细碎的黏腻声音从指缝中压也压不住地溢出,有些恍然地眯着眼睛。
“楚漆……”他无意识地轻声喊。
声音很小,江声只知道自己张开嘴,却难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楚漆却停顿下来,抬起头,湿淋淋的头发底下眉目深邃,绿眸深沉而温柔。他拉下江声的手,在他的手心留下一个带着热气湿漉漉的轻吻。
“我在听。”
“楚漆。”意识涣散中,江声都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泪。他只是觉得眼睛前面好模糊,模糊到他看不清楚漆的样子,“楚漆,楚漆。”
楚漆躯体里的器官似乎被一种酸涩感冲击得紧皱起来。
那样的情感该怎么形容?
一切无法言说的情感,凝聚成最简单的话语。
“我在,我在这里。”
第097章 闻闻就闻闻之
第二天早上, 江声被楚漆叫醒。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坐起来,视线的焦点凝固得很慢。楚漆看着他眨眼睛,抬起眼睛。
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下,铅灰色阴云密布的厚重云层终于破开阳光, 透过厚重窗帘的间隙落入房内。楚漆正在扣扣子, 在温暖的室内只需要穿单薄的衬衫就可以。江声看他筋骨微动的手, 能轻易回想起它留下来的温度。
楚漆回头看他一眼,眉弓一跳, 那只刚被江声盯着看的手拍了下江声的脑袋, “发什么呆?起床了。今天还有活动。”
他的反应太自然,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声被他拍得往前一晃,这种恍惚的感觉让他半梦半醒中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场梦。
但是又不可能。
他根本没喝醉,喝醉也不会做那种梦。
何况,楚漆身上总是萦绕着的那种让江声感觉沉重的气场也像是云层一般散去,能让人轻易察觉到他的心情已经在不动声色中发生转变。
也许因为雨停了,阳光出来了, 江声的心情其实也不错。
有些事情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掩耳盗铃虽然没什么用, 但的确还是让江声觉得轻松了不少。
楚漆宽大的掌心顺着他的后脑勺摸到脸颊,江声把脑袋歪过去让他托着。
重量压得他手掌往下一落, 楚漆看柔软蓬松的头发像是温热的水流一样拂在他的手腕流淌,后颈的凸起的一小节骨头上烙着一点红印,他的目光凝在上面,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难以形容的满足欲勃发, 那种愉快酥麻得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种子钻进神经落地抽芽。
“好困。”江声精力不济地咕哝, “不录了!你出钱!我要睡死在床上!”
楚漆眉毛挑一下,又拧起来, 掐着他的脸颊捏了下,“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江声:“真的好困。”
楚漆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他的头顶,再瞥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妥协道,“那就再十分钟?”
江声顿时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被子一卷裹起来就开始睡回笼觉。
楚漆帮他掖了掖脖子后面留着空隙的地方。江声眯着眼睛看他一眼,黑色的眼睛映着阳光,虹膜的纹路清澈可见。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楚漆还记得这双眼睛望着他,带着雾气似的看不清楚的样子。
他读不懂他那时候的情绪,他只能更努力地让他沉溺在连绵快感里。
他盖住江声的眼睛,江声就在他的手心眨了下眼睫,闭上了眼。
答应江声的事情,楚漆从不违约。
但在昨天,他在热烈的冲动和无法忍受的嫉妒中打破了一些约定。
江声离开去看萧意送他的礼物的时候,楚漆坐在一个人的餐桌,在冰冷的酒液流经喉咙的时候冷静地审视过他们的状态。但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分散,他甚至没办法真的冷静下来去认真地去想一件事。
他听到楼上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觉得烦躁,不知道那群乌合之众又有什么恶心人的诡计。在这场荒唐的追逐游戏中楚漆觉得暴躁。嫉妒让他丑化一切,让世界都在黑暗中堕入扭曲。
他思考萧意送的礼物会不会比他送的更合心意。
他去想江声是否会因为这个礼物对萧意施舍两分爱意或者怜悯。
他在想自己假装大度的日子还能维系多久,他或许永远无法成为江声希望的那样一个正直、温柔,宽厚的形象。
向日葵灿烂的金色盛开,在带回来的时候,被江声抱在怀里有不少花瓣折起有些损伤。
处理那束花的时候,楚漆觉得快意。他一边冷视着想,他的弟弟千方百计送来的花朵根本不配得到江声的珍视;一边却要把自己的快意一点点磨损,亲手把折伤留下难看痕迹的花瓣一点点撕下来,把它最好的样子保留下来,插入花瓶,放在江声的面前。
他看着花,看着酒,看自己的手。手上本来有一枚戒指,他和江声的对戒。分手的时候,江声把戒指还给他,楚漆却没有摘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参加节目,那样东西会给江声带来困扰,楚漆也不会摘。
十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
楚漆只是在床边坐着,注视江声的头发,耳廓,看他安稳乖巧的睡相,视线一寸寸的轻柔的没有重量地望着他漆黑的睫毛,时间就渐渐走到终点。
他并不名正言顺。所以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些,他反复地想自己的特殊究竟有多特殊,想比起别人江声会选择他还是放弃他,他冲动想要江声做一个决定,但始终没有勇气追问。
他反复地一遍遍给自己解释江声的行为,又无可救药地困在牢笼里,他明明清醒地审视自己行为觉得可笑,偏偏无法从这样的行为中挣脱。
这种无能为力,这种空洞,像是一簇火药。烧得他喉咙滚烫,仿佛让他感受一种幻痛。精神被酒劲催涨出强烈的情绪,让他在仓促中不计后果地做出那个爆发性的决定。
结果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可他们之间的氛围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宁静。
楚漆的手落在江声的头发上。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发丝流动着滑下来。他看着江声,绿色的眼眸在光芒中像是陈旧斑驳的青铜器,渐渐的,时间在琥珀中凝固。
他看着江声很多很多年。
今后也会看着他,很多很多年。
*
因为楚漆纵容江声睡懒觉的原因,两个人离开房门来到客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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