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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知自己说的这些与脸上的表情是没有任何差错的,只是不知为何许文斌听了唐周这话,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后,抬起眼睛来看了唐周一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让唐周心里没有底气。
隐约猜测许文斌已经知道些什么。许文斌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他与许敬承就见过一面,也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接触,他能知道什么呢?唐周左右想想,忽然忆起昨日自己与许敬承说的那番话。
那番话不过是打发许敬承的一个措辞,这措辞甚至还能涨好感度,唐周就那般说了。难不成那许敬承来许文斌这里求娶唐周,还将昨日唐周说的那番话说给许文斌听了?还是许敬承添油加醋又说了些什么?那许敬承看起来年纪也不小,总不能蠢得像个毛头小子吧。
唐周正这样想着,心里隐约有些忐忑不安,正要出口说些什么,许文斌却说:“我昨日狠狠打了他一顿,他到现在还没从床上起来。我也知晓他气盛,不该这样打他。昨日我打得不轻,今日一刻都没有去探望他。我刚回来,有些倦了,明舒,你就代我去看看他吧。”说罢,许文斌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唐周跟随在这带路的仆从身后。
此刻他更加确定,是那许敬承与许文斌说了什么,才弄出这样难堪的境地来。
唐周想着办法要如何“巧舌如簧”,才能在许文斌跟前让这件事过去,又在心里怨愤那许敬承真是蠢笨如猪。
唐周心里这样气愤地想着,人已经被带着来到许敬承的屋子里。这里面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其中还能见白色烟雾缓慢地升腾起来,那些烟雾似乎是什么香薰,嗅闻起来有股淡雅的香味,将那难闻的药味缓缓减淡了。
唐周进去时,看见最里间的床上趴着一个人。
许敬承趴在床上,上半身没穿什么衣服,身上已经裹上了绷带,绷带上还能够看见微微将纱布浸湿的血迹。他的后背宽阔而又美观,腰身紧绷而又强劲,是很好的男性身材。
头发没有梳理,凌乱地落在枕头上和散落在前额。半张脸被他散乱的头发遮挡了,只能瞧见他弧度完美的下颌和浅薄苍白的嘴唇。大约是听见声音,他动弹了一下,睁开眼睛来,唐周就看见那一双凝望过来的漆黑的眼眸。
在看清唐周样貌的前一秒,可以瞧清楚许敬承眸色有些凌厉,却在与唐周对视上的那一秒,他的眸色很快就柔和下来。又似乎是欣喜,却因为有许文斌的仆人在场,他就又压下了嘴角,只与唐周说道:“我受伤严重,不能下床来,还请——”他停顿了一下,才将这个称呼说出来,他说的是:“还请七婶婶见谅。”
唐周知晓许文斌让这仆人带他过来,带来了之后这仆人安静立在一处不走,就是在监视他们。
看来许文斌故意让唐周来看望许敬承,还真是一个下马威。是告诉许敬承,唐周已经是他的七婶婶了,不要肖想;也是告诉唐周,他是他的人了,不得与许敬承有除了婶侄以外的关系。
将许文斌的想法想通,唐周更是头疼。
他真的不知这许敬承到底和许文斌说了什么,才让许文斌生了这样大的气,把许敬承打成这样不说,还故意弄了这样一出警告他们两人。
除了唐周说了那几句不清不楚的话,他们之间可是清白着呢,不知要被这许敬承瞎胡诌成什么样子。
大约是见唐周没有说话,那边的许敬承又说话了。许敬承说的是:“卫喜,你来了,你快去看看我那福宝到底怎么回事,让他煎药煎了半天,我都要死在这里了,他还不过来。你看看他去。”
卫喜本来就是授了许文斌的意来看着他们的,哪里愿意就这样离去。唐周也不知这许敬承还想干些什么,只想在这仆人面前赶紧与许敬承撇清关系,在许文斌面前表露无辜清白再说,也不愿意让许敬承将人支走。
唐周还没说话制止,许敬承不知为何,像是发疯了似的喊道:“快去啊!难不成要让爷疼死在这儿吗?!我都要疼死了,福宝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这一吼,真是将卫喜和唐周都吓了一跳,卫喜当即不得不说了一声:“爷,你且等等,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卫喜当真走了。
唐周见卫喜走了,自己也想走。
没想到那原本伤得极重的许敬承忽然从床上跳起来,还没等唐周走到门口去,许敬承火急火燎地把门关起来,挡在了唐周跟前,唐周这次见他,知道他坏了自己的事,对许敬承也没什么脸色,就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开。”
许敬承说:“不走。”
第326章 小戏子07
唐周要绕过他,许敬承就又挡在唐周的跟前。许敬承长得高,要这样低头看着唐周。他和唐周说:“我没说动我叔叔,还捱了这一顿打,对不起。”
他似乎以为唐周是在因为这件事与他生气。唐周听他这样说,更是觉得他蠢笨如猪。
这人看起来精明得很,还办了那么多茶庄,怎么会笨得这样厉害。唐周更是生气,更是冷着眉目看许敬承。
唐周笑的时候明媚动人,不笑的时候温润如玉,生气的时候冷若冰莲,这冷淡眼神看过来,却也看得人心痒得厉害。许敬承愣愣看着眼前这白玉般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周见他还是站在这里不动,他现在便直接也来兴师问罪了,唐周和他说:“昨日你和你叔叔说了什么?”
许敬承终于回神过来似的,眼神有些闪躲,才讪讪地说:“自然是与我叔叔说要娶你的事情。”
“然后呢?”
“还说我去见了你一面,便极为喜欢你。”
“还有呢?”
“若是能讨要到你,他要我多少茶庄我都给。”
唐周这一次没有说话,这冷然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许敬承。大约是受了伤,气息虚弱,又加上有些心虚,在唐周面前的许承敬不如昨日那样意气风发。
昨日还装成一副情场高手的模样调戏他,今日就低着头在他面前讪讪地认错了。即便他比唐周高,却也能够感觉到他这认错的姿态与神态。可怜巴巴的。
唐周不说话,许敬承看了一下唐周的脸色。他才又慢悠悠说道:“他怎么也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我就说我们两情相悦,要是他不同意,便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他做事的份上,我没和他求过什么,就想求娶你。只要他答应,我什么事情都愿意替他做。一辈子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
在唐周的眼神下,许敬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唐周还真是不知自己是忍下了多大的愤怒,才没动手扇这家伙一巴掌。他以为他这样逼许文斌,许文斌就能同意这事?许文斌那老狐狸,被这样逼迫威胁了一番更是气恼,哪里还能给许敬承好颜色看。
唐周盯着许敬承这一张苍白可怜的脸,见他歉疚小心地看着自己,唐周心里憋着的一团气,最终说口出的,就是骂了一句许敬承一句:“蠢!”
这样骂完,唐周还是不解气,又实在没办法,许敬承又拦着他不能走,唐周就在屋子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唐周刚坐下,就听那边的许敬承嘶嘶吸气。
唐周抬眼瞧了那边许敬承一眼,大约是觉得唐周不走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要从那边过来,但是他刚才那一番大动作又牵动他背上的伤,现在唐周不走了,他能松懈一下那疼痛就极为明显了,就是在忍不住这样疼得嘶声。
唐周见他疼得那俊逸的眉眼都皱起来了,唐周看了他一眼之后说他:“活该。”
许敬承听唐周又这样骂他一声,也不觉得有什么,从那边走过来。他现在脸上终于有了之前那几分精明,他坐在唐周的身边的椅子上,他笑着和唐周说:“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他让你过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是在给我们两个的警示。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唐周说:“还能怎么办?这事是你自己弄的。我清清白白,向来与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回去做他的七姨娘就是了,你继续做他的侄子。我们之间便只能是婶侄的关系。”
听唐周这样一说,许敬承哎哟一声说道:“明舒,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正是你与我说,你愿意嫁我,我才与我叔叔去说的。你自然也是因为倾心于我,才说那番话的。那要不然你为何与我说那些话?”
唐周转头看着许敬承。
没想到这许敬承这样厚脸皮,非要拉他下水不说,还不愿意抹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唐周便又气得瞪了他一眼。瞪了他这一眼,许敬承却又不知为何笑得更开心。
许敬承说道:“你没有上妆,原来是长这个模样。之前见你是人面桃花,明丽惊艳得很。现在是面如冠玉,清绝润雅非常,比之前少一些攻击性的美艳,多几分柔和的儒雅,瞧着更让我喜欢。你这瞪我的这一眼,还真是当真好看。”
明明知晓他们的局势有多危急,这家伙还说着一些直白的话,看来他是真不愿意放过唐周了。又见他一副花孔雀摆尾的模样,死皮赖脸地黏上来。他这样一说,好像唐周真的和他之前有些什么似的。
唐周恨不得将手边的茶杯扔在他脸上。
见了唐周吃瘪的模样,这许敬承哈哈笑起来,诡计得逞怎么不会让他这样大笑呢。只是他这样一笑,又牵动他身上的伤口,许敬承脸上的笑脸,瞬间转变成痛苦至极的模样。
他的表情转变太快,实在是滑稽,唐周本来有几分生气,到底还是被他这表情逗笑了。
许敬承原本还在那疼得龇牙咧嘴,一见唐周笑了,又立即见缝插针地说道:“你笑了,你笑了就是不生我气了。”他说话又快又急,一下子堵住唐周的嘴,“你不说话就是不生气了。”
唐周见他这样,还真是无奈,要说他几句,门外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一张慌张急切的面孔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唐周没见过这人,倒是许敬承先说一句:“福宝,你怎么这么慌张?”
这个叫做福宝的小厮一脸惊恐,他惊慌地和徐敬承说道:“不、不好了,爷,老爷出事了。”
唐周和许敬承听闻心中都大骇。许敬承赶忙问:“什么叫出事了?”
福宝抖着声音说道:“我把药带来的路上,路过老爷的书房。就看见老爷的书房里乱作一团,卫喜本来跟在我身边,一见书房里出事了赶紧过去看。我好奇地看了一眼,看见老爷不知道怎么了,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身边是六姨娘,六姨娘吓坏了。还有一些手忙脚乱的仆人。都乱成一锅粥了。我见形势不好,赶紧过来先告知爷。”
福宝将这话说完,唐周和许敬承都从椅子上站起来。许敬承说了一声:“福宝,随便拿件衣服给我。”
许文斌出事了,唐周哪里还坐得住,要赶紧出门去。结果身后的许敬承说了一句:“等等,等等我——”又是停顿一下才说道:“七婶婶,你等等小侄,我还受着伤呢。”
唐周哪里还管他。喊一声七婶婶就算了,还自称小侄,显得虚情假意,更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欲盖弥彰。
唐周马不停蹄,立马就去书房去看看。许敬承赶忙将衣服随意穿上,一边穿一边也急切地跟在唐周的身后。唐周与许敬承来到书房时,这里面更是闹腾了。
只见许文斌口吐黑血,将他这一身深色的马褂浸透得漆黑。许文斌闭着眼睛,看面色像是命不久矣了。这里面不知何时拥挤了很多人,唐周站在门口,也挤不进去。
里面传来嘤嘤哭声,不知是哪位姨娘在里面哭。唐周怔愣站在这门口,听身后有人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唐周还没来得及侧身,有人拉了唐周一把,才让唐周没被那急匆匆赶来的大夫撞到。唐周更没来得及顾那一只拉着自己手臂的宽厚温暖的手,目光还是直愣愣地盯在许文斌的脸上。
那里面闹成一团,乱糟糟一片,声音也喧嚣。这时唐周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我以为老爷让你做填房是逼迫你的,但怎么看你这模样,你不会真心系于他吧?”许敬承这话说出来,唐周一句话都没回答。
那皱着眉担忧看着许文斌的模样,还真是关心极了。许承敬见他这模样,心里真的有点怀疑唐周是不是真喜欢许文斌那老头子。
而实际上,唐周在担心的是,要是许文斌真的出了什么大碍,唯一能够准确告知他关于梁暮芸消息的人死了,他这任务更是完不成了。唐周自然担心极了。
许敬承哪里知道唐周在担心什么,只认为唐周真喜欢他叔叔。他心焦如焚,连他叔叔的情况也不关心,就盯着唐周,要从唐周的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大夫来了之后,给许文斌诊脉。大夫一开始诊脉,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刚才那糟乱的场面也消隐,都安静沉默地盯着大夫。
这大夫皱着眉给许文斌诊脉,然后摸着山羊胡悠悠叹了一口气。这一口叹得在场所有人心思各异。大太太问了一声:“怎么了?”
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许老爷的情况有些古怪。”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却又不说了。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吊着。另外一侧一个身穿红旗袍的美艳妇人说道:“你倒是说啊,老爷到底怎么了?”
大夫摸着胡子,他又悠悠说了一句:“我看许老爷倒不像是生病,像是中毒。”
此话一出,整个地方安静得出奇。
第327章 小戏子08
坐在上座的女性雍容闲雅,眼神之中却又透露出几分凌厉。她将茶盏搁置在身侧,发出清脆的声响。跪在下面的瘦弱女人身躯一抖,在她还没有发话之前,这女子半句话都不敢说。直到大太太说了一句:“说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才又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听闻老爷回来了,便想来见老爷一面。带了老爷最喜欢的酥饼过来,我想着老爷在外劳累一天,应该是想吃些甜食的。老爷也确实喜欢,吃了两个。我正与老爷说着话,就,就——”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在这里的人全都知晓了。
这女子正是那年纪最小的六姨娘,说完这话,她慌忙地抬头左右看了看,见左右的人都用一副淡然冷漠的表情瞧着她,她更是慌张,眼泪在眼眶里闪烁,依旧鼓足勇气说道:“大太太,您听我说,这酥饼是今早我差春丽去买的,我可没有动过分毫。”
一个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来,头也不敢抬,伏在地上,身躯抖如筛糠。声音也颤抖着,哆哆嗦嗦将话讲清楚。
春丽说道:“酥饼是往日都去买的福启楼买的,买来之后奴婢没有拆封过。福启楼的糕点都有一个独特的绳结,六姨娘应该是见着的,那绳结好好在这。奴婢没有动过什么手脚,还望大太太明鉴。”说完,低着头趴伏在那里,小声啜泣着,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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