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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该不该,正巧,我也想听听,这一次,神庭打算给我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柳叙白拍了拍风知还的后脊,然后从他身边经过,直接面向那群躲在统御军身后的神官们。
神官们对柳叙白还是心存畏惧,他向前一步,他们就后退三步,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但总有人愿意做出头鸟,有着统御军庇护,便开始叫嚣。
“蓝澈!真是的蓝澈!那个神域的叛徒!”
“快!你们统御军还等什么?!”
“快将他抓起来。”
“他身怀魔气,早就不是当初的神君了!”
随着这一声起调,原本死寂的人群也开始躁动,一时间,讨伐柳叙白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人都清楚的记得,当初他们是怎么将柳叙白拉下台的,也知道柳叙白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除去那些先锋军的遗属是抱着满腔恨意,其他多数都是怕柳叙白找上门,所以才故意起哄。
这场景与在紫霞山的时候倒是颇为相似,只不过主角从沈凛换成了柳叙白,沈凛心中冷笑,这帮人,一点自己的立场都没有,他们中间多半是与柳叙白毫无交集的,都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站队,但这种行为,远比那些要打要杀的人更加令人憎恶。
就是他们的沉默与随波逐流,活活将柳叙白拖入了地狱,如今,他们竟然还想效仿前事,好图得一个心安理得,这一点,沈凛是万万不能容的。
鹤微见情势有些失控,便赶忙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面向着柳叙白朗声道:“柳叙白,你若不想牵连整个未央庭,最好现在过来,同我回去受审。”
“鹤统领,抓人要讲究证据,罪状未列,就着急让我低头认罪,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柳叙白看着逐渐暴怒的人群,假装无所谓的嗤笑了一声,他今日就想看看,自己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黑锅。
“行,我敬你曾为神庭付出诸多,容你听罪再虑。”
“你的罪状如下,一、企图刺杀长乐庭天尊,扰乱神庭安宁;二、堕入魔道,与魔尊为伍,妄图颠覆神庭;三、未经核验请示,虐杀天罚使百川流,无视神庭律例;四、包庇疑犯花扇里,混淆视听,罪加一等,还要我说更多的吗?”
鹤微侃侃而道,柳叙白则听得十分认真,这与自己判断大差不差,而且他也很是清楚,这些罪状,都是戴量天的一面之词,在长乐庭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他,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暗处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这样的场景,他太熟悉了,柳叙白抬眼眼眸,继续问道。
“我若同你走,你们打算如何安置我?”
“你既曾经是天尊神君,应该知道这流程才对,自然是在含光境候审。”鹤微刚说完含光境三个字,风知还和沈凛就按捺不了胸中的愤怒,几乎同一时间,二人发动了对鹤微的攻击,风知还三箭连发,将鹤微和守军击退数步,风知还横弓抬臂,沈凛翻身足尖轻点弓臂借力,挥剑成意,剑气如虹,直接将鹤微头顶的翎羽斩落。
“再提含光境,下一剑,就取你首级。”沈凛落稳身形,双眼赤红,含光境三个字,在他心中一直的隐痛,谁也不能轻易触碰,鹤微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要将柳叙白再次关入含光境,简直是大胆至极,不给点警告,他实在气不过。
风知还十分认同沈凛这一次的举动,二人这还是第一次打配合,效果竟然出奇的好,与沈凛一样,风知还也认为鹤微的说辞触及到了他的怒点,所以也沉声道:“你们,再不滚,就都给我死在这里。”
第二百八十章 心如死灰
鹤微抚了抚头冠,翎羽之上魔气残留十分浓郁,好在这次的命令之中,没有要求一定要捉拿沈凛,不然自己恐怕真的要身首异处了,他心中有些震惊,含光境在他心里不过是一间牢房而已,怎么会使得两人这般动怒,竟然直接向自己发起了攻击。
含光境里,发生过什么,鹤微有些好奇,但显然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他定了定神,继续缓言道:“二位,鹤微军令在身,就算百般不愿,也得奉命行事,得罪了。”他伸手一挥,坚定的下达起命令,“强攻未央庭,缉拿柳叙白。”
这一声令下,那群神官们有沸腾了起来,开始喊打喊杀,称快叫好,每一个人眼眸之中,都燃着兴一团弑杀的火焰,他们迫切的想要看着柳叙白被擒,被拷问,被判处。
即便,有些人根本不清楚,为何要这般对他。
所有人似乎只记得蓝澈犯下何等逆案,但却无人记得,他曾为神域披荆斩棘,捍卫了他们现在乐土——白夜城。
“杀啊!杀啊!”
“对!杀了他!”
“还好意思回来,怎么不死在含光境?”
“我们才不要被这样的人领导,他不配做天尊!”
“你也有今天!活该!”
“我早说了,和魔宗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他就该替先锋军的将士们死在战场上!”
“杀了他!杀了他!”
柳叙白看着这些张牙舞爪的人,心里寒凉无比,之前一直用力维持的平静,也在这一幕前被击的粉碎,他曾经用尽全力护佑的人,如今在他落魄之时,非但不出手帮助,反倒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人性啊……真是凉薄……
柳叙白竟然有些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脆弱,这种冷眼,他早就见识过了,为什么再看,还是会感觉心痛。
这些人,真的值得他当初倾心付出吗?
“琅環君,别发愣,去将陆竹笙和苏沂叫出来,我和风知还先顶着!”沈凛看着逐渐压近的统御军,回身催促柳叙白,柳叙白咬着下唇,转身就向着庭内跑去。
趁着回转的时候,柳叙白潸然泪下,他跑的很快,泪水顺着风的流动向后飞落,因为那些人的眼神与表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灵,如一根荆棘从血肉之中破土而出,尖锐的利刺撕裂皮肉,疼的无法呼吸。
他们在笑,他们在窃窃私语,他们在戏谑的评论着,他们在等待一场血肉横飞的好戏。
他在那些人眼中,看到了他最为恐惧的神态。
他们,是真的想要他死。
只有自己还在苦苦挣扎,企图改变他们的看法。
没有人想要承认,当初蓝澈的判决是误判,即便疑点重重,没有人想旧事重提,更没有人想要认下自己的错误。
所以,现在唯一能够证明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方式,就是逼死自己。
只要事不关己,他们都可以站在至高点上评判自己的曾经,他一度以为,这些人的心中,这些人即便不感念他的付出,也绝不会出手伤害他。
但事实是,他错了,又一次的错了。
他与人性做赌的这些年,从没有赢过。
他们带着面具,手持钢刀刺向他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恨他不死,只要混在人群之中,就不会有人知道,究竟是谁给出了那致命一击。
含光境中,那些嘲弄的声音犹然在耳,柳叙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散发而出,逐渐将他的骨血冰封,他捂着耳朵疾速奔跑,想要将那些该死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倏忽之间,他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
要不,别管了。
就让他们,都去死吧!
他何苦去怀着这颗慈悲之心去渡这些冥顽不化的愚人?心软的毛病,是不是真的应该治一治了?
柳叙白心里在犹豫,他真的有这么爱这个天下吗?
真的无法割舍这个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天下吗?
大义,究竟能换来什么?
他真的没有勇气,说出那句“重回未央庭。”
神庭,早就不需要蓝澈了。
他从认罪的那天起,就彻底被神庭抛弃了。
尽管五尊之间还有未央庭庭众对他还有情谊在,但大多数人,早就不需要他了。
即便这些年,他心里反复的想象着今日可能出现的情况,但真的面对之时,他却觉得自己怯懦至极。
柳叙白逐渐站住了脚,步伐也缓慢了起来,他定了定心神,然后将脸上残留的泪水拂去,这一刻,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庭外的杀伐之音,都被他屏蔽在了脑外。
颅内死一样的安寂,他知道外面的情况水深火热,但是却一点都着急不起来,他固然担心沈凛和风知还,但是身子却僵在原地完全不能动弹,仿佛是被人抽离了灵魂的躯壳,机械的维持着基本的活人体征。
“神君!神君!”陆竹笙的焦急的声音渐渐进入了柳叙白的脑内,他麻木看了一眼陆竹笙,然后凄厉的笑了起来。
陆竹笙看着有些癫狂的柳叙白,不知该如何作为,只能扳着他的身体猛烈的摇晃着,希望他可以清醒过来,“神君,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笑我自己是个可怜虫罢了。”柳叙白眼睫之上挂着泪珠,但是嘴角却不自觉的向上扬起,这种又哭又笑的样子,让陆竹笙一度认为柳叙白是疯了。
“神君,你冷静点,还有事情需要你处理,你不能这样放弃自己。”陆竹笙好言相劝,但是柳叙白却当做了耳旁风,依旧站在原地边笑边哭。
柳叙白的迟迟未归,让深陷战局的沈凛等的有些不安,现在的他可以一眼看穿柳叙白的情绪伪装,若不是担心风知还一人对敌困难,沈凛是绝不会让柳叙白一个人离开的。
风知还心里也是担忧,毕竟这些人对柳叙白的态度,会给他的情绪带来不可磨灭的打击,所以他在击倒身前的甲兵之后,快速移动到沈凛身边:“喂,你别在这里待着,我能应付的了,你去看看神君,我怕他出事。”
“你一个人可以吗?”沈凛第一次关心起了风知还,但这种说话语气,太过平和,反倒是让风知还全身不自在,“别废话了,你快点去,神君要是有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快滚。”
听他这么说,沈凛便将沧渊剑一收,追着柳叙白的脚步向庭内走去,他刚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柳叙白神情低落,行为更是有些癫狂,陆竹笙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看柳叙白如此也不敢轻易开口,只得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安慰。
“琅環君怎么了?”沈凛快步上前询问,陆竹笙看到沈凛之后,心里马上释然了下来,这也是他首次感觉沈凛像是救世主一般降临,他连忙扯住沈凛的胳膊说道:“你来的正好,快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沂呢?”沈凛很快发现了人数的缺失,马上补问道,陆竹笙看了柳叙白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沈凛看他吞吞吐吐,便催促了起来,“你快说,苏沂呢?”
陆竹笙本来带着苏沂回房休息,但是刚到房间,就发现有人在,他们进去之时,刚好看到了那人飞窗而出,苏沂放在桌子上的腰牌也被那人顺手摸走,陆竹笙毕竟身经百战,这种追凶擒敌的经验自是丰富,便拉着苏沂一起越窗而出。
二人一路追到了军机阁,此地地上为军情机要的文纳处,地下则是存放着诸多神兵的藏锋处,但此刻,值守的神官与甲兵被尽数放倒,军机阁的大门敞开,连带里面的内阁的门锁也被破坏。
要知道内阁便是通往藏锋处的必经之路,为了保险起见,要打开内阁,需要三枚军机腰牌方可通行,傅君怀与苏沂身上刚好可以凑做一双,再加上花扇里目睹的凶手腰间的那枚,刚好三块。
二人想着内阁走去,很快便抵达了终点——藏锋处,此处陈设的神器数不胜数,苏沂和陆竹笙观看着里面的神兵,数量并未缺少,难道这个人费尽心思进到这里,只是为了观光吗?二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但是就这个时候,苏沂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藏锋处内一个黑影正快速向着门外移动,陆竹笙背对着大门,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但是却听苏沂大声呼喊:“君怀?君怀!”然后猛然撞了一下陆竹笙的肩膀,便冲了出去。
陆竹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通过苏沂的反应,他可以得知,刚才潜入房间内盗取腰牌,还有打开藏锋处大门的人,正是傅君怀,待陆竹笙匆匆追出,苏沂和傅君怀都失去了踪迹。
陆竹笙在周围寻了多次,都没有二人的踪迹,情急之下,只能折返回来找柳叙白等人商议对策,可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柳叙白,再后来的事情,便是沈凛现在看到的模样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帮风知还,琅環君交给我。”沈凛脑子里飞快的处理了一下刚才的信息,真是事情都挤到了一起,若柳叙白不是现在这个模样,那陆竹笙给出的线索可谓是解密的关键,但是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必须先行解决柳叙白的异常情况才行。
陆竹笙没有多问,转头就去前方帮忙,沈凛则用手托起柳叙白的脸,然后看着他发红的泪眼,轻声问道:“哭过了?”
柳叙白没有答话,而是将沈凛的手打开,继续将头低了下去,然后身体抽动着,发出一声声怪异的笑声。
“琅環君。”沈凛走到了更靠前的位置,将柳叙白的手执起,轻声说道:“莫要听那些混蛋说的,你本就无罪,最起码,我还在不是吗?我是信你的。”
“若我没有以死相证,你会信我吗?”柳叙白的反问很是刁钻,听起来十分像是在找茬,他哀婉的笑着,嘴巴张合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凛的眼睛再次询问:“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过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相信,为什么每次我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如此轻易的给一个人烙印上罪人的印记,我却需要用命一次又一次来自证自己的无辜,即便真相放在眼前,为什么还是要我死,为什么?”
“我远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我以为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不会难过不会失控。”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寒濯。”
“是不是我真的死了,这些事情才能结束,是不是我只有被钉在耻辱柱上,才能顺了他们的心意?”
“我活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第二百八十一章 庭前对质
沈凛听完柳叙白的话,先是怔了一怔,因为他没有想到,柳叙白的情绪居然崩溃到了这个地步,虽然柳叙白总说已经放下过去,但是心里的结始终都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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