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县令夫夫这日常的做派,就好似寻常的百姓夫夫,充斥着他们底层的烟火气息,而不是像一些高门大户...就没有把他们这些下人,当成人看过。
冬日天色总是暗的快,不过申时四刻,已经燃起了蜡烛。
本地的丫头婆子们都回家过年节去了,就连夏天、秋天、秋月三人也都结伴出去看花灯去了。
当然,随行的还有前院的小厮们。
“阿爹,肉肉。”
“阿父,满哥儿要鱼鱼。”
今年的年节特殊,年节的八道菜,除了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两道荤菜,余下的六道菜都是素菜。
程哥儿用筷子将鸡腿夹到碟子中,害怕圆哥儿不好啃,还特意用小剪刀将鸡腿剪碎放到他的小碗中。
而许泽平则是夹了一块鲈鱼,检查了没有鱼刺后,才放心的夹到满哥儿的小碗中。
“今日是特殊的日子,所以阿爹允许你们吃饭说话哦。”
“特殊的日子?”
两个小家伙懵懂的看向程哥儿,有些不明白。
“是呀,特殊的日子。”程哥儿温柔的解释:“这个日子叫除夕,是人们一年一度的团圆节,在团圆节中,百无禁忌。”
“百,无?”
“禁,忌?”
或许是百无禁忌这几个日过于陌生,两个小家伙艰难的将字吐露了出来。
“百无禁忌的意思,是之没有什么要忌讳的,所以我们可以小小的出格一下。”
听着阿爹的解释,两个小家伙一脸懵懂,像是听懂了但实际上是一点也没有懂。
但是这认真听讲的样子,又值得鼓励。
许泽平具象化的打了个比方:“这个日子,就像圆哥儿满哥儿的生辰一样特殊。”
说起生辰,他们已经不大有印象了。
但他们好像记得那日有好多好多人...
这一刻,他们好像知道除夕和生辰一样特殊。
夜空上绽放的烟花,照亮了一家四口的脸颊。
烟花明亮而又绚丽,成功吸引了两个小家伙的注意。
他们抬起胖乎乎的爪爪,指着灿烂的烟花,开心的大叫:“美、美!”
绚丽的夜空下,夫夫二人都扬起了幸福的笑容,很美。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渡过的第一个团圆节,很美。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元宵节一过,许泽平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小家伙们又大了一丢丢,他们隐约知道了什么是念想,每当下午的时候,他们就会指着东跨院的院门,喊阿父。
春日料峭,他们的早晨又觉多,等到他们睡醒后,许泽平早就去上值了。
而开年的政务又多,为了准时下值回来陪家人,许泽平中午都是在县衙用膳。
这么一算,两个小家伙都会一白天看不到阿父,而之前他们是一睁开眼就看见阿父...
这与先前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面,让他们会时不时嘴里就念叨两句阿父。
这段时日,许泽平除了要处理各类政务,还要忙着做计划去落实人口普查。
比起让各村汇报各村的人口,许泽平更倾向上村挨家挨户的登记。
而上村挨家挨户登记,就会消耗巨大的时间和人力。
但是目前的情况,又好像没有别的途径。
关于这个问题,这些天他们也是开了好几次的晨会,却都没有商量出合适的对策。
因为在杨县丞他们的概念中,关于户籍这些登记,都是各大镇长上赶着来登记,哪有他们这些官员亲自上门登记的道理?
而关于他们疑问,许泽平也是耐心点拨,如有拐卖、冒名顶替何解?
如此点拨,杨县丞、陈灵等人也不是个傻子,脑子也就转过来。
再回想小利镇四家买卖良家妇人一事,杨县丞等人心里也敲响了警钟。
所以就这个问题,衙门众官吏一致认为,拿着黄册,从岭北县城开始,向各镇、各村逐级登记...
许泽平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有采用这个办法。
太祖为了管理人口,编造黄册,由各村村长登记本村的人丁户籍、事产等问题,整理成册,递交给各镇镇长。
镇长进行汇总,再将册子递交给县令。
县令审阅汇总以后,再将黄册往上级递交。
如此黄册便是从村-镇-县-州-府-省,形成严格的把控。
每一级的黄册都是一式三份,如村级是村长手上一份、镇长手上一份、县衙一份。
镇级便是镇长一份、县衙一份、知州一份。
如此就是以防人口的买卖,黄册十年一更新,按着蓝星上的说话,就是每隔十年进行一次普查。
按着规训,许泽平其实是可以偷懒,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这么麻烦的事情的。
但他决定亲自落实人口普查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小利镇的良家妇女买卖一案;第二个原因是岭北的教育落后;第三个原因是上一任县令对政务的懈怠。
教育落后,就意味着很多村民对于律法根本就不了解。
政务的懈怠,让许泽平翻看黄册、鱼鳞册,两本册子都已经有二十年没有更新,呈给上峰的汇总也不过是糊弄。
初到岭北时,就想要着手跟进。
但因为粮食和经济问题,许泽平只能够先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让他们能够吃饱饭。
“阿父、阿父。”
两个小家伙看着熟悉的身影,从东跨院院门进来,兴奋的就要往前冲。
一月冰雪还未融化,程哥儿怕两个小家伙摔跤,只能够紧紧拉着他们的腰带,不许他们动。
许泽平看着他们父子三人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倒是把他心里的烦恼都排除了去。
大步走到屋檐下,将两个小家伙抱进怀里,讨巧的问道:“想不想阿父?”
“想!”
“那就给阿父香一个。”
随即,他得到了两个香香。
第293章 青云路93
“少爷、少主君,可以用晚膳了。”
夏天敲了敲书房的大门,轻声提示。
程哥儿这才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还没有画完的全家福,他抬起头看着抱着两个小家伙的许泽平:“平平,还差满哥儿和我没有画完,明日我们再继续。”
许泽平放下两个小家伙,凑近一看,果真他与圆哥儿已经画好...
他坐在葡萄架下,圆哥儿坐在他左腿上要去扑蝶,而他的右腿上已经画出了满哥儿坐着的下半身。
栩栩如生的画像,充斥着父子间的温馨。
“程哥儿,你的画像我来画如何?”
程哥儿想着平平那中规中矩的画技,他摇头:“不要,我要自己画。”
许泽平听到这回答,有些许的遗憾,他还想和祥儿共创一幅画日后流传给孩子们。
但看着程哥儿这坚定的神色,知道目前是达不成自己这愿望了。
“好吧,那你自己要画在哪个位置?”
“这是个秘密。”程哥儿眨了眨眼睛:“好啦,我们该用晚膳了,明日画出来,你就知晓了。”
“阿父,饿饿。”
“饭饭。”
两个小家伙摸着咕咕响的肚肚,催促着两个家长去吃饭饭了。
许泽平虽说好奇,也只好作罢。
走出书房时,许泽平瞥到了夏天发髻上那一支荷花簪头,恍然想起了小虎拜托自己的事情。
又想到年节那日他们结伴出去看花灯节的事情,许泽平心中了然,怪不得这小子不追着自己要答案了,看来好事将近。
等到晚膳过后,许泽平向程哥儿问起了夏天和小虎的事情。
程哥儿看着坐在罗汉榻内侧玩弄着玩具布偶的两个小家伙,见他们玩的尽兴,这才回答许泽平的问题:“平平,三月初九我们才出孝期,我的意思是,等到三月底在给他们办上一场喜事,冲冲喜。”
“甚好。”许泽平算算时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前院如今也还空置,等到他们婚后,就将前院的南厢房以及后头的倒座房拨给他们夫夫吧。”
前院的事情,程哥儿向来只了解个大概,余下都是平平去做决定,他自然也不会反对许泽平的安排:“可以。”
“那你这边的人手可还够?”
“等到夏天成婚后,我这边人手是不大够的,因为我决定将厨房采买这一块教给他全权负责。”程哥儿一边说着自己的安排,一边注视着两个小家伙。
婚后,夏天是真正的大人了,程哥儿自然是要将他培养起来,做一个合格的管事。
这样,他的身边就只有秋月这一个一等侍童。
因为有两个小家伙要看顾,那他们二人自然是忙活不过来的。
许泽平也明白程哥儿的顾虑,出了孝期,他要下乡普查人口这事,程哥儿也是知道的,到时候有少了一个帮衬的人,要看顾两个孩子、又要打理中馈,程哥儿自然吃不消。
“后日休沐,我们去牙市买两个顺眼的侍童如何?”
“好!”程哥儿虽然也想平平守在两个小家伙身边,但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平平是一方官员,要做得事情太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已经来到了三月初九。
夫夫二人简单的办了一场出孝仪式,脱下了素缟换上了常服。
孝期结束,程哥儿开始着手操办夏天的婚礼了。
看了下黄历,三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于是程哥儿就将夏天的大礼定在三月二十六。
夏天和小虎都是奴,要说三书六礼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热闹的大礼,主仆一场,程哥儿自然也是要补给他们的。
从一月十八到三月初九,五十天的时间,陈灵带着周捕头终于将县城四千五百人登记完成。
这比他们现有的黄册上多了将近一千人,这一千人中有外县迁徙过来的商人、有大户人家买卖的奴才、还有流浪黑户的流民、从乡镇移居县城的百姓...
陈灵等人将登记出来的一百多流民领到了县衙,等待县令大人安排。
许泽平第一时间是检查他们的身份文书,看这些流民是来自哪个地方。
又细细盘问了一番,确定这些人都是良民,这才想着给他们编攒户籍。
从这些流民的嘴里,许泽平也了解到他们的来历,原来去年河东省大旱,百姓民不聊生,而当政者又腐败,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基本上都剥削完了...
河东多数百姓都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朝着各地逃命去了。
流落到岭北的这一百多百姓,有八成来自文州、二层来自化州。
文州和化州都是隶属河东省。
听闻百姓遭遇,许泽平也不经叹息,当政者腐败,苦的只会是百姓。
按着许泽平对大景的地图印象,河东省隶属中北部、和河东与辽河中间只隔着河北省。
河东省上面是河北省、下面是安南省、左边是幽州、右边是凉州。
百姓四逃,首选的是这两省两州。
而幽州与凉州是直辖州,隶属燕京管辖。
若是有流民逃到幽州和凉州,两州知州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幽州和凉州还有皇室郡王压在头上。
那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通往幽州和凉州的道路,已经被河东官员封死。
流民只能够向南或是向北逃亡...
许泽平看着面前这瘦骨嶙峋的流民,心中的思绪万千,向北、向南逃亡的流民还没有将这个事情暴露出来,只有一种可能,安南、河北、河东这三省的官员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尔等可还想回归故乡?”许泽平温和的说道:“若是愿意回去,本官可向上峰递折子,让衙役护送尔等回去。”
“大人,草民们愿意留在岭北县。”
他们这些人一路北逃,吃了很多的苦,也见了很多事情,只有流落在岭北的这半年中,让他们感觉到了安定。
官府会在冬日布施,给贫苦百姓发放粮食。
托着岭北官府的福,让他们蹭了好些吃食...
“求大人不要将草民赶回河东。”
许泽平见众人这么坚定,于是给他们编赞户籍,分到了七个镇。
而转身,许泽平就书写一封书信,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信告诉了许泽礼。
阿兄已经在户部站稳了脚跟,若是这件事阿兄能够利用得当,再往上爬一两个品级绝不是问题。
户部郎中已经是燕京的实权官员,而在往上,那就将是中流砥柱。
姐夫在阿兄的运作下,如今已经是苏灵县令。
苏灵隶属苏皖省华湖府,亦是出了名的上等富县,县内将近十五万的人口,对于寒门举子来说,是很高的起点了。
因为苏灵与前领相邻,是很多人争相前往的富县。
在盘查出流民事件后,岭北上下官吏原本还有些的疑虑彻底打消,彻底的服了县令大人这人口普查的政策。
针对于岭北下面的七个镇,许泽平分成了三块——
第一块是大吉、大利两镇,地势平坦,是岭北的中部,交给杨县丞去普查登记。
第二块是大喜、大顺、小吉三镇,是邻北的南部,交给陈灵去普查登记。
第三块是小利、小满两镇,岭北的北部,许泽平负责。
按照黄册记载,大吉、大利两镇生活着近四万人口;大喜、大顺、小吉三镇生活着近三万五人口;小满、小利两镇生活着将近一万八人口。
至于是否属实,就要看这次普查了。
如今已经三月,许泽平至多在岭北呆上半年。
若非这时间紧迫,这次普查许泽平也不会亲自上阵。
程哥儿知道许泽平要下乡的事情,所以在三月初十的白日就为他收拾起了行礼。
等到许泽平下值回来,就看到了内室里摆放的木箱中整整齐齐的衣物。
“祥儿,辛苦你了。”许泽平看着还在忙碌缝补鞋子的程哥儿,蹲到他的身边,感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程哥儿将绣花针插在鞋垫上,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夫郎的失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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