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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成为朋友,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可薛奕却说得这样直白,并且把她之前的拒绝都给挑明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只是……
明天的日期有些尴尬,明天是5月20号。
如果真的只是跟朋友出去吃饭的话,方逾不会认为有什么,问题是薛奕不是普通人的身份。
【除了明天都可以,薛老师。】
【我只有明天晚上才有空。】
大明星的档期排得比较满,方逾迟疑了一会儿,问:【那你能来我家吃饭吗?我还有别的朋友,上次我们一起去你的演唱会。】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以后有时间再一起吧,薛老师。】
【我可以来吗?】
【可以。】
方逾说:【只是我朋友们或许就会知道我认识你了。】
【没关系。】
下一刻,方逾的手机上方又跳出来了谈云舒的消息。
谈云舒来问她有没有跟方德明视频,来问方德明的情况。
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方德明的脸已经好了90%,只是伤疤看上去有些许的狰狞,方逾在今天到家以后就跟老人家视频过。
于是她回复:【比上次好多了。】
谈云舒:【嗯。】
下一秒,她附上了一张海上的日落图片过来,什么也没说。
方逾没回。
谈云舒看着手机屏幕,眼睫低垂。
这辆豪华邮轮在海面上前进着,她的房间可以看见夕阳,只是现在夜已深了,窗外能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过了会儿,她退出微信,继续在短视频软件上重播“半只雪糕”发的视频。
谈云舒不喜欢刷短视频,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但她给“半只雪糕”设置了特别关注。
八点的时候她还在应酬,等现在才从吃人的生意场上撤回来,她本以为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化妆视频,但看见推送的标题说“好友返场”的时候,就知道或许会是方逾了。
她安静地看着这个视频,看着方逾乖巧地闭着眼,让唐半雪化着眼影,她的视线也总是落在方逾薄厚合适的嘴唇上,这张花朵一样的漂亮的唇型微微上翘,涂口红的时候双唇会张开一些,露出两颗贝齿。
谈云舒的睫毛轻抖,忽而觉得她跟方逾之间的距离仿佛只隔着这薄薄的一层手机屏幕。
可实际上她清楚,方逾的心对她筑起了一道城墙,她很难越过去。
而明天……
谈云舒睨了眼手机显示的日期,眸色一深。
明天又是一年5月2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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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跟昨天没什么不同,方逾在群聊里预热了今晚有重磅嘉宾要来一起吃饭的事情,符霜和唐半雪都表示很期待。
两人说什么今晚也不会错过了。
这是出于对方逾的信任。
而方逾在十点左右又收到了谈云舒发来的消息,这次是海上的日出照片,而谈云舒在右下角出了镜。
谈云舒:【给朋友寄来前方的明信片,请签收。】
什么旅行青蛙。
方逾的眉头一挑,没准备回。
因为谈云舒都说过不回消息没有任何问题。
【今天快乐,方逾。】谈云舒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方逾看着这几个字,双唇抿直。
这是谈云舒第三次对她说这句话。
一次是六年前的今天,一次是上次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结束后,一次就是现在。
这句话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方逾不这么认为。
她深吸了口气,来到窗口的位置站定,敲了句话过去,说:【我天天都快乐。】
随后她就收到了来自谈云舒的微信电话。
方逾探出一只手感受着细细的微风,这通电话倒是没有拒绝,接听了:“是想好方式了吗?”
“方逾,我没有结婚。”
“跟我没有关系。”
“我昨晚又跟卢家的人撞上了,卢季州的女儿都快五岁了。”谈云舒舒了口气,“我当初跟他订婚是……”
“谈云舒。”
方逾喊了停:“我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一顿,睫羽扇了扇,徐徐问:“难道你喜欢我?”
第59章
这辆豪华邮轮的配置很高, 慈善中心那边费了好些功夫才从京城的某个富豪手里借来的,这也是一种合作,毕竟这辆邮轮在平日里是要投入使用营收的, 这样的合作能把它的名气打开, 让更多人买票,何乐而不为?
日出很早, 谈云舒却特地起早,而后等到觉得方逾睡醒的时候, 她才在邮轮的高级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坐着,给方逾发了照片过去。
方逾昨晚没有回她的消息, 没有关系。
即使今天不回,那也没有关系,但她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去。
5月20号这样的野生节日她并不喜欢,但她知道曾经的方逾喜欢, 可曾经的她在面对方逾期许的眼神时, 到头来只能把“520快乐”转为“今天快乐”, 哪怕她自己不屑于把这样的数字跟“我爱你”挂钩,但她仍然讲不出口。
她当时并不相信所谓的“爱”。
从出生起,她似乎就没有拥有过什么爱, 崔婉拿她当进豪门的敲门砖, 谈致诚没有那个胆子向她表达父爱,五岁之前,她听过最多的就是让她当一个乖女儿,在幼儿园的时候多挣小红花回来,以及以后进了谈家要怎么讨好爷爷奶奶。
五岁之后, 她随着妈妈进了谈家, 可她是私生女, 谈家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没人对她和颜悦色,尤其是已经上了小学的谈云煦,趁着没有大人在的时候,还将她推倒在花园里,用泥土抹花她的脸,一口一个“私生女”“不配做我的妹妹”。
嘴里和鼻间都是泥土的腥味,她没有哭,只是眼里的倔强难掩她的委屈。
很快,昌叔看见了,如实将这一切告诉了崔婉。
崔婉没有向谈云煦计较,而是等人走远了以后,才对着她说:“等你以后长大了找个更有钱的男人,那才是教训他呢。”
至于谈致诚,他那会儿已经在思念着前妻了,没空来管这些。
那会儿的谈云舒就盼着长大。
她还小,三观还没长成,妈妈经常唠叨的这些话也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以为人变强大就是靠另一个男人,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身边的人的观察与迎合,她并不认同妈妈的话,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想要教训谈云煦,她大可以将君灵酒店集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是对谈云煦的重创和报复吧?
她为此而悄然努力着。
至于爱情,她没有任何想法。
扭曲的亲情让她呼吸困难,维系跟沈映之她们的友情已经让她觉得不易,爱情又是什么?
并且谈云煦也早早就做好了“卖”她的准备,跟崔婉一起勒令她在大学毕业之前不能谈恋爱,这样她才能保持绝对的“干净”,没有任何的“污点”,更能深得其她大人物的青睐。
向她表达过喜欢的人这些年来有不少,中学的时候会收到零食和糖果以及别的礼物,那些人表白的时候还会递上情书,脸庞青涩,害羞到不行;大学的时候会收到鲜花与首饰,大家的情感也似乎更直白,但她一律拒绝。
遇见方逾,显然是个例外。
可那三年她只以为方逾是自己的私有物,她以为自己对方逾那样强烈的占有欲都像是看待自己卧室的玩偶那样。
可到最后,方逾却成了她小时候过生日切蛋糕时匆匆舔掉的刀上的面包和奶油。
那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做。
那会儿的她才四岁,还没有被规化,不懂什么叫优雅和得体,就这样的一个调皮的动作,迎来的是崔婉严厉的批评和教育,空气不那么清新的书房里,她面对着墙壁站了很久很久,以致于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她对于生日的记忆都是这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又能相信什么?
她没有相信的人,没有相信的感情,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她想向上爬的有自己的一片天空的决心。
直到此刻。
方逾的这个问题是前所未有的突兀,一点儿预防针都没有打,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让谈云舒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之前对沈映之说让方逾重新喜欢上自己,可她是否忽略了自己?
她“非方逾不可”背后的原因呢?她在加上方逾微信以后就把方逾聊天置顶的原因呢?还是像玩偶一样的占有欲作祟吗?
不……
不是的。
如果玩偶消失了,她会想着再买一个回来,很显然,她有这个条件,甚至可以买更多个。
可是方逾消失了,她只想找到方逾。
她不要别人。
“是。”谈云舒坐在靠窗的位置,单这一个字就让她卸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却觉得还不够肯定,又跟了清晰的回答,“我喜欢你,方逾。”
她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白对方逾的喜欢,并不利于她,她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谈判的时候也喜欢让自己占据在有利的位置。
可是、可是。
从她喜欢方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优势。
她早就心甘情愿地困于方逾无意编织的网里了。
那三年里,是她真真切切地玩不起,所以故意曲解方逾的“不想继续”,哪怕当时距离毕业已经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但这样短暂的时间,对她也显得弥足珍贵。
回答扔过去过后,谈云舒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不知道方逾要怎么回复,但她知道心跳正在胸腔里肆虐,仿佛要将她的身体都蚕食干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渐渐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耳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一心只专注于方逾的应答。
谈云舒有些受不了了这样的凌迟,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与海面,单手扶额,紧张地滚了好几次喉咙。
她倏尔想起来在茶水间听见的方逾跟齐韵的回答。
齐韵问方逾以前有没有谈过。
方逾说没有,方逾说也没有喜欢过谁。
可她在那三年里明明感受到了方逾对她的喜欢,她知道方逾否认是为了说给她听,她也知道方逾会想着她会跟去,她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跟去的。
她自以为方逾对她还在意,所以才那样做。
但现在她感受不到了。
方逾就连在她的道歉之后,连原谅都觉得不再重要,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只是提报答的事情。
就那么想跟她撇清关系,就那么想将她的微信删掉,就那么想让她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抹去所有的痕迹。
半晌,她听见方逾那边传来了一道轻声:“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分,谈云舒。”
方逾问:“但我却觉得很晚了,你觉得呢?”
谈云舒的眼泪在这一秒簌簌落下。
邮轮很大,载了几千人,游玩的地方也多。
这个点在高级休息室里坐着的人却不多,更遑论,也不是谁都可以来到这个休息室,这里的阶级依旧分明。
谈云舒选的位置比较隐蔽。
还好隐蔽,没人可以发现她的失控。
她单手托着腮,手指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眼泪在她白皙的指缝滑落,在这张清晰干净的桌面上砸出一个小水坑,窗外的美景在她的眼里都被打了高斯模糊,她什么也都看不清,像是被粼粼海面刺伤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倔强地问:“怎么会呢?”她很不想让方逾听出来自己的鼻音,奈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现在、现在明明才十点十分,十全十美的意思,方逾。”
“谈云舒,我对齐韵撒了谎,事实上,我曾经热烈地喜欢过你,把一颗心都放在你的身上,我期待着跟你的每一次见面。”
“但也只是曾经了,谈云舒。”
第60章
方逾在手机这端说完, 缓缓地捋了下自己的气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曾经对谈云舒的喜欢,以前是想说却不能开口,就等待着毕业, 现在说出来了, 但早已成为过去。
隔着手机,她也听出来了谈云舒明显的哭腔。
但她也记得自己流过的眼泪, 记得自己在那么多个难眠的夜。
探出去的手没有收回来,微风仍旧在她的手上跳舞。
方逾的指节曲了曲, 在切换了下一次呼吸过后,说:“记得玩开心, 谈云舒。”
“那你讨厌我吗?”谈云舒追着问。
“不讨厌。”方逾知道她的思维,补充了一句,“但也不是喜欢,这个世界, 不是只有黑白色。”
“那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
方逾不能立马给出自己的答案, 她眺望着远方的建筑, 最后动了动唇:“抱歉,我需要想想。”
“好。”谈云舒哽咽了一下,“我会玩开心。”
“嗯。”
通话就到这里, 是由谈云舒挂断的。
她已经没了再聊下去的勇气。
她是做了准备的, 早在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上,她就听过沈映之说过方逾已经不喜欢自己的话,那时候她的回答是怎么样的呢?她说这是她应得的,她也会努力,努力让方逾再次喜欢自己。
但很显然, 她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原来亲耳听见方逾说出现在不再喜欢她这件事, 会让她这么难过难受, 酸楚万分,沈映之讲出来的杀伤力跟它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她无法那样自然地把当初给沈映之的回复说给方逾听。
她仿佛经历了深海的压力,心脏也跟着供血不足,脑子也无法再转动,疼痛的感觉细细密密的,遍布全身。
窗外的海面依旧平静,但在她看来却是恍惚一片,海浪翻涌间,她仿佛被卷入,最后被淹没,直至沉入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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