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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迅速冷静下来,把那些情绪又摁了回去。
他不知道那四个研究员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但他知道这时间很短,而且发作很明显,整个人都失去理智了,成了被污染物操纵的玩物。但他不一样,他不仅好好地站着,还在江誉那边睡了一觉,要是真有什么异常,江誉不可能没察觉。
这些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还有一颗重要的定心丸——他通过了污染源检测。
想到这里,黎珀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走出浴室,平静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又平静地坐到床上,拿起通讯器——
唯一不平静的时候,是他一不小心坐实了,碰到了那处隐秘。
“嘶……”黎珀欲哭无泪,他干脆蹲在地板上,一边蹲着一边给边庐发消息:
【边医生,四层那个污染物的感染途径是什么啊?】
边庐还没睡,回的很快:【初步判定是分泌物。】
黎珀:【好的,麻烦边医生了。】
就在黎珀想关掉聊天框时,对面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对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黎珀其实并不在意,虽然他腿上确实多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只要还没变异,就都有的商量:【没事,就算是别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没等边庐回复,他又问:【还有一件事,就是有什么东西能免疫污染源的污染吗?譬如什么特异体质,血脉觉醒的……】
边庐:【……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目前还没有能免疫污染源的人类,除非那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令人毛骨悚然,黎珀看完消息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搓了搓手臂,又问:【既然污染方式是分泌物,那有没有幸运儿沾到分泌物也不被污染?】
发完这句话后,对面沉默了很久。直到黎珀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边庐才回:【没有。】
冰冷的两个字让黎珀的心如坠冰窟,他捂住脑袋,脑仁有些发疼。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他握紧手里的通讯器,有一股把它立刻砸下去的冲动。就在他马上要付诸实践时,通讯器又响了。
边庐:【你真的是E级精神力吗?】
黎珀瞥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我是不是E级精神力,作为体检官的您不是最清楚吗?】
发完后,对面彻底不吭声了。
黎珀不甚在意,他抓了抓头发,又点开和江誉的聊天框。
黎珀:【长官,你睡了吗?】
江誉:【没,怎么了?】
黎珀:【我睡不着。】
江誉:【还疼吗?】
黎珀:【有一点……我感觉我未来一个月都不会有世俗的欲.望了。】
江誉:【抱歉,我下次注意。】
黎珀:【……???你在想什么,没有下次了!】
俩人又毫无营养地聊了一会儿,黎珀弯弯绕绕,终于把话题引导到了他想要的地方:【对了长官,如果被污染物污染,会过一段时间才发作吗?比如中午被污染,晚上才发作之类的……】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江誉却很敏锐:【你想说什么?】
黎珀沉默几秒,半真半假道:【有点害怕……虽然检测结果证明我没问题,但是万一它发作有延迟性呢?要是我睡着睡着变成了个怪物,不如上吊算了。】
江誉很快回复:【不会,不要担心。】
在看见这句话的一瞬间,黎珀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也许他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呢,黎珀想。毕竟他上辈子买了几百张彩票,没一张中的,连个五块钱都没有,这辈子不撞点什么大运,属实说不过去。
这么一想,黎珀心情瞬间好了很多。他又给江誉发了个“晚安”,然后才关掉通讯器,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却不太安稳。
一开始,数道尖锐的摩擦声刮过他的耳膜,机器的轰隆声震耳欲聋,折磨得他头晕目眩,一阵耳鸣。梦里的他被绑在一张白色的床上,浑身颤抖,就像被电流击过一样,疼痛逼得他快要发疯。不仅如此,身上各处还时不时传来针扎般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注入体内,他恐惧地挣扎,却被束缚带牢牢地绑着,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惶恐无助。那股恐惧深入骨髓,他像是第一次经历,也像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
梦境一转,他又梦到了那只污染物。腥臭的黏液将他口鼻淹没,恶心的肉块蠕动着,爬到他身上,死死地卷着他,快要把他闷到窒息。紫黑色的黏液渗透进他的肌肤,白皙慢慢染上污浊的颜色,精神腔内忽然多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让他崩溃、发狂,最终失去理智。
再一转,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模样变了。那张熟悉的脸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满了肉瘤的脸。那些肉瘤慢慢蠕动着,挤在那张原本漂亮精致的脸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他变得丑陋不堪,丑到他甚至想拿小刀剌了自己的脸。梦里的他泪流满面,想捂住脸,不让对面的人看到,却怎么都抬不起手,只能无助又绝望地看着那道黑洞洞的枪口——
在他对面,江誉正一脸厌恶地拿枪指着他,食指即将扣动扳机。
“……!!!”
黎珀猛地惊醒,过于真实的梦境让他心悸不止,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整个人就像被水捞出来一样,衬衫全湿了。
意识到这只是个梦时,黎珀涣散的瞳孔终于聚了焦。他抬起手,想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手背却碰到了一抹灼热——
额头很烫。
他发烧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身体乏力,头脑昏沉,手脚使不上力。黎珀撩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挂钟,却在看清时间时猛地一顿。
中午十二点。
他居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自从来到S区后,他就养成了良好的作息。除非前一天熬大夜,否则他第二天都准时七点起床,而且昨天他也没怎么熬夜,给江誉发完消息后就睡了。
没想到这个噩梦持续了十几个小时,黎珀茫然地想。
他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通讯器。点开看了眼。
黎珀本以为里面没有消息,出乎意料,居然有,还都是江誉发来的。
一共三条:
早上六点:【明天跟我出S区一趟。】
早上九点:【还没醒?】
中午十一点:【回话。】
“……”黎珀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他又缓了缓,才回:【不去了。】
他手提不起劲,打字也很慢。说完后,他刚要解释原因,消息就来了:【怎么了?】
黎珀:【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他才刚盯了光屏一会儿,眼睛就疼得受不了了。既然原因已经解释明白了,他索性扔掉通讯器,躺在床上休息。
躺着躺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是很少生病的,连感冒也很少,更别提大病了。自从来S区之后,他也只生过两场病,奇怪的是,这两场病的严重程度几乎一样,没什么打喷嚏流鼻涕之类的症状,只有发烧和头疼。
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黎珀记起来了,是从083号建筑群回来之后,他就立刻病了。病的不算严重,但也很难受,还好身边有江誉照顾,有了他的信息素,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想到这里,黎珀轻轻叹了口气。江誉明天就要出去,这次肯定没有他了,得靠自己扛过去。
好在黎珀是个独立的性子,他的多愁善感只维持了一秒,就被别的取代了。他开始细细回想起083号建筑群那次任务,不放过每个细节。
猝然间,他想起什么——
在中心大楼,他与变异种搏斗时,右手食指好像蹭上了一点东西。
当时的他压根没注意,只在后来洗澡时发现指甲盖缺了一块,至于为什么缺的,他没多想,只当不小心磕到了。现在想想,万一那次和这次一样,沾到的都是变异种的分泌物呢?
上次他并没有被感染,只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烧,这次也是。
思及此处,黎珀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刚要细想,空气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开门的声音。
他立刻抬眸一瞥,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愣住了:“……长官?”
下一秒,他猛地住了嘴。果然,他的声音像上次一样沙哑难听,就跟被砂纸磨了一样,辣耳朵。
在黎珀的注视下,江誉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又病了?”
这问题好心酸,黎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动了动唇,刚要说些什么,就听江誉又问:“是因为我吗?”
“……”说实话,那一瞬间,黎珀是想过让江誉背锅的。既能让对方心疼他,又能让他下次节制一点,为什么不?
但一想起梦里对准他额头的枪口,黎珀就又沉默了。半晌后,他摇摇头,低声道:“不是,和你无关。”
江誉不知信还是没信,只揉了揉他的头。与上次相比,他照顾人明显熟练了许多,在黎珀难受时,他还会适量释放出信息素安抚,堪称耐心又温柔。
黎珀被他照顾的很舒服,虽然身体还是难受,但精神上却很满足。在又一次喂水时,他盯着江誉,忽然提出要求:“我要你像上次那样喂我。”
江誉淡淡蹙眉:“上次?”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什么,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黎珀歪了歪头,故意问道:“不可以吗?”
江誉没应,只淡淡地陈述事实:“你下面会疼。”
“……”草。
行吧,他也没那么想亲嘴。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渡过了喂水这一阶段。
渐渐地,黎珀困了。他上次就嗜睡,这次也是。可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距离他起床才过去了两个小时。
于是他强忍困意,硬撑着和江誉说话,说的嗓子更哑了。江誉话少,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江誉面前他这么能叭叭,明明面对着别人,他很高冷的。
江誉察觉到黎珀很困,主动出声:“困就睡吧。”
黎珀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行,你明天就走了,我……”
话音戛然而止,黎珀嘴一闭,眼前一黑。完了,嘴太快,脑子没追上,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闻言,江誉半晌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黎珀,直到快把黎珀看毛了,才问:“希望我留下?”
这种时候矫情就没必要了,所以黎珀不但没否认,还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那你留下吗?”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誉,自然也没忽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暖意。下一秒,他听到对方开口:
“嗯。”
第146章
也许只有在生病的时候,黎珀才会老实一会儿,可这个“老实”是有限度的,没一会儿,他就慢慢挪到床尾,凑到江誉跟前,和他一起浏览星脑。
江誉:“怎么不睡觉?”
黎珀微阖双眼,声线满是困倦:“没事,还不算太困。”
……没有丝毫说服力。
江誉没说什么,他任由黎珀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时不时帮他托一下快要垂下去的脑袋。
眼前的光屏上有一大坨字,枯燥又乏味,黎珀本来就困,盯了几分钟后更困了。这些字就像成精了一样,在他眼前乱晃,他定定地盯着一句话看,一分钟后,他竟然没看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终于,五分钟后,他彻底阖上了眼。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咚——”一下摔进了怀里,江誉垂下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半晌后,他摸摸黎珀的头发,关掉星脑,把他轻轻抱回了床中央。
黎珀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心紧皱,呼吸时急时缓,还频繁翻身,差点滚下床。江誉为他盖上被子,他也不领情,一脚把被子蹬下去,反反复复,像是故意折腾人一样。
虽然江誉没有不耐烦,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替黎珀一次次捡被子。事不过三,第三次后,江誉用被子把黎珀紧紧裹起来,裹成了一个大白蚕蛹。
挣扎不得,动弹不能,黎珀彻底不乐意了。可惜身体不能咕涌,他只能嘴上抗议。
黎珀没醒,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不,比蚊子哼哼还小,根本听不清,更别提引起别人注意了。江誉也没管,他只坐在黎珀身边,一只手搭在卷起来的被子上,另一只手继续操纵光屏,眼底倒映出的是和黎珀刚刚看见的完全不同的画面。
忽然,黎珀不哼哼了。他紧闭着眼,睫毛颤动,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无比苍白。察觉不对劲后,江誉脸色微变,立刻用手背去碰黎珀的额头,发现温度有些高,推测可能是低烧了。思忖几秒,他站起身,准备去白楼给黎珀拿药。
可就在他站起身的下一瞬,衣摆忽然被一只手拽住了。那只手有些湿凉,掌心微微冒汗,正紧紧地抓着他,不让他走。江誉以为黎珀醒了,他侧过头,却发现黎珀眼睛依旧闭着,似乎刚刚只是一个下意识动作。
江誉心下一软,微俯下身,哄着他松手。可黎珀没有半点反应,只牢牢拉着他,嘴里还在嘀咕些什么。凑近些许,他终于听清了那道微弱的声音:“好疼……”
他眉心蹙起,追问:“哪里疼?”
黎珀断断续续道:“……腿,小腿疼……”
小腿疼?
一般来说,小腿疼都是抽筋导致的,或者是有什么外伤,思忖几秒,江誉拧起眉心,解开把黎珀裹成蚕蛹的被子,然后抓住他脚踝,把裤腿往上撩。
谁知,还没等把裤腿撩上去,黎珀就剧烈挣扎起来,他乱踹乱踢,在江誉手碰到他皮肤时动作尤为激烈,仿佛生怕别人看见些什么。见他这幅模样,江誉以为他是害怕,于是停下动作,沉默地直起身,替他盖好被子。
盖完被子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
待黎珀醒来后,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有些茫然地找了一圈,又垂下眼,揉了揉眼睛。待睁开眼睛后,他终于确认了,房间内就是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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