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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了舔嘴唇,蓝发咒灵眯起眼睛:“你喜欢什么形状?我会把他也捏成那样的。”
松田伊夏在黑暗中同他对视。
对方同他意料之中一样难缠,并非不好对付,只是恢复力过于惊人。
他在刚才的缠斗中已经砍断过对方的腿,一拳击穿过腹部,也直接用咒力捏爆过对方的手臂甚至是脖子。
但咒灵的身体却能立即蠕动着修复回原样。
是自愈能力太过顽强,还是他根本没伤到根本?
回想起咒灵话语中对“灵魂”一词的强调,松田伊夏倾向于后者。
他在对峙之间重新捏住安室透的手,将他引至自己大腿上方。
男人一愣。
他在指腹隔着一层薄布料贴至少年腿面时下意识抽开手,之后又强迫自己循着暗示往上摸去,终于触碰到一个皮质的环扣。
……腿环。稍紧的扣将大腿肉勒起些许,以便更好的固定。
安室透摸到了侧面的匕首。
他一时疑惑,因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此时就在腰侧,但对方却执意要塞另一把武器。
在捏住那把匕首时,已经停息的翛翛声变为敲踢,像是鹿蹄撞在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蓦地出现在后侧,警铃声自心头炸响。
不到0.1秒的反应时间里,金发男人循着本能摒弃了那把手枪,利落地抽出匕首,朝侧方狠劈下去。
什么都没有砍中,刀刃上没有重量,但是更加浓郁的恶心感却窜至全身。
——而危险退居后方。
松田伊夏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收回正欲阻拦的动作。
地面上,一只布着缝合线的断臂几秒后化作黑烟。
而蓝发咒灵捂着断臂站在不远处,凝视间血肉蠕动,一只完整的手又长了出来。
安室透看不见咒灵,甚至因黑暗失去了视觉,但他只是由着本能驱动,用他这把咒具拦下袭击,利落斩断了想要触碰他改造灵魂的手臂。
松田伊夏扬起眉毛。
他转头看向真人,吐了吐舌头。
略。
咒灵:“……”
不是,你在炫耀什么,不就砍了个手臂,而且又不是你干的!
它简直要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类气死。
真人活动了一番手臂,正欲再次行动,忽见少年走至旁边。
拉开了和金发男人的距离。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视线从咒灵恢复完全的手臂上收回,然后弯起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尾上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流光。
某种不详的直觉在脑海中轻轻叩响。
真人表情僵硬。
顾及安室透在场,少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带笑做出口型:“灵魂。”
他凝视着敌人的眼睛,几乎笃定:“你的弱点是灵魂。”
因为能维持住自己灵魂的形状,所以可以修复所有损伤。
松田伊夏笑起来。
红色、同刚从体内流出般鲜亮刺眼的红色染上他本带着暗调的右眸。
愈发嫣红、明亮的眸子之中,莲花般的纹路自瞳孔中心散开。
叶瓣纹路彼此交叠环绕,在生出展开那刻同千手千眼佛像展开的千万双手。
凝视着这只眼眸,似有千万人在耳边低低称唱颂歌,古钟伴随交叠在一起的吟唱在佛庙荒野之上彻响。
带着诡谲而庄洁的神性。
真人再维持不住表情。
冷汗瞬时浸透全身,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震颤。
它几乎可以肯定——对方锁定了他的灵魂。
他的术式,只掀开了一角、甚至还没有发动的术式,可以精准地落定目标的灵魂。
真人几乎要在心里咒骂。
只是出来寻一道简单的乐子,结果撞上了天生克自己一样的咒术师。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它连连后退,捏紧了手中尚未来得及使用的改造人。
……还有机会。
“你、你想要什么?想知道杀死那个人的凶手是谁,或者别的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你明明不喜欢人类不是?你被人类欺负过?只是因为咒术学校学生的职责不得不做这些去保护那些虚伪的人,你不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早已从之前少年的回答中看出拒绝态度,真人也没指望用这番话说服对方,只是尽可能地给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
它拿出所有携带至身上的改造人,瞬时有了念头。
少年看见那具吹进自己房内的尸体时灵魂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在触及自己熟识的人时才有些微摆动。
他的灵魂毫不在意与自己无关之人的生死,但却莫名奇妙地为了救人全力以赴,像是在贯彻属于别人的准则。
明明自身毫无触动,却还要倾尽所有去执行、达成。
太过矛盾。
真人看不懂人类复杂的行为逻辑,只在其中提取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至少,这个咒术师会倾尽全力去救人。
而自己手上有将近十个改造人,还有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被它随手玩了玩的尸体。
携带的应急“武器”自手上全部抛出,却没再向着走廊尽头的两人攻去。
在脱手那刻改造人本不过石头大小的身体骤然拉大变形,化作四肢着地的怪物,从它那侧尽头的楼梯朝着房间内快速爬去。
与此同时,三楼位置忽传来女孩刺耳的尖叫。
少年仰头,眼中的莲花纹路瞬时淡去,真人趁机狼狈不堪地逃窜至窗边,撞开玻璃。
“哗啦——”
——***江户川柯南离开桌子。
寒风带来从心里掀起的冷意,电流般在浑身流窜,他脑内不断闪过那双反抓在地上的属于尸体的手臂,理不出任何一点头绪。
男孩抿住嘴唇,在想去拿桌上烛台的那刻,忽觉眼前一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雨声的掩盖下自楼梯袭向自己身后,他闻到恶心黏腻的腐臭味道。
但未能确认,烛台就熄灭,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本能向侧方躲避,有东西擦着侧边扑空过去,熟悉的女孩的尖叫声却从头顶上方炸响。
——是小兰!
心脏快跳出胸腔,他冲着已经察觉到骚乱的几个店员和老板喊了声“快跑”后,立刻朝着声源位置跑去。
但身后又在此时传来店员惶恐的惊叫。
冷汗自额角划过,男孩脚步停顿,在回头那刻便被按倒在地。
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死亡的预感从头顶窜下,在被攥住脖颈那刻,江户川柯南忽得听见一道声音。
“……救…救我。”
是改造人体内,属于人类灵魂的、痛苦的残留。
下一秒。
“噗嗤。”
刀刃,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穿透血肉的声音在耳畔此起彼伏,又归于沉寂。
身上一松,好似刹那间所有一切都归于平静和正常,连那股原本恶心浓烈的腐臭都消失不见。
只余下轻微冷冽的木香。
来不及怔神,男孩立刻从地面上爬起,不顾黑暗朝着刚才声音源头的位置跑去。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
在被床单覆盖着的尸体同一滩融化的胶泥化在地面上,又扭动着四肢朝两人袭来那刻,毛利兰就拉起铃木园子的手向门口跑去。
冷冽的风被吸进肺部,变成跑步时刺裂的灼热,她大口喘息,同好友一起跌跌撞撞跑上走廊。
怪物紧追不舍。
过重的刺激让人无法再支配自己的身体。
刚从走廊跑出两步,铃木园子就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她捂住自己的膝盖:“小兰,你快走!”
怪物的手已经拽住了她的衣摆,眼泪夺眶而出,女孩用力挥开好友想搀扶自己的手,将对方朝远处推去。
毛利兰急促地喘着气。
她手里紧捏着唯一一个尚未因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在微弱的光中看见好友已经被融化了一半般的人形怪物缠上衣服。
女孩眼中闪过滚烫的凌然,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拿起走廊的装饰,朝着它砸去:“过来!来我这里!”
怪物循本能松开已经到手的衣袍,朝着毛利兰爬去。
引到屋外,只要把它引到屋外就能——
跑到楼梯口时,毛利兰呼吸一紧,猛然想起几乎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
她原本朝楼下跑去的脚步一转,朝着旅店四楼跌跌撞撞地冲走。
几道黑色的影子却自二楼楼梯口窜上,加入了怪物围捕的行列。
汗水浸湿衣衫,毛利兰顺着楼梯一路跑上,手机在此时忽然作响,发出绝望的提示:
【电量耗尽,将于60秒后关机。】
等等,再坚持一会儿!
无感的机器听不见女孩心里的呐喊,在60秒过后,随着一声震动彻底陷入睡眠。
黑暗笼罩。
来不及躲开脚边有一处障碍,她扑倒在地。
在听见蠕动的、爬动的声响逼近那刻,她用手臂挡住脸,终于忍不住发出尖叫。
袭来的风本已接近身体,又骤然停滞。
几声穿透肉体的声响过后,一切止休。
惊雷同闪电却轰然炸响,照亮万物。
毛利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去。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她感觉自己好似看见了幻觉般的、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残秽。
而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对着她,立于身前。
少年的衣摆被一对血红的拟翼挑开,露出白皙后腰上盛开的莲花纹路。
它并不是翅膀的形状,皮肤延伸出的前端和终端都较窄,不似翅膀的宽面,但是在靠近尾部的位置整个拉宽,末尾形成羽翼般的锋面,如同好几片刀片叠在一起。
尾端延展,刺穿了怪物的身躯,而在走廊左侧还堆叠着数个与此相同的怪物。
一击毙命,连残体都完整,唯有胸口位置留有一道贯穿的血红。
毛利兰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不知作何反应,只看着来者。
急促的脚步声和江户川柯南的喊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在他们踏上五楼那刻,那对拟翼抽出,彻底如同莲花的花瓣一样收回后腰。一切怪物的残骸在瞬间被暂时掩于别处。
黯淡下去的纹身被落下的衣摆遮盖。
松田伊夏转头看她。
右眼眼下还残留着一道未完全消散的莲花纹路,那一点红色在面容展开裂痕。
像泪。
仿佛石窟里锈迹斑斑的神像。
少年弯起眼睛,将食指抵在唇边,冲她小心眨了眨眼睛。
眼眸明亮灼人。
“嘘——”
第25章
——松田伊夏好怪。
这是毛利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跟着隔壁几个压低声音讨论的同学看去, 望见了一个消瘦的少年。
正常型号的校服对他来说过于宽大,袖口下露出的腕骨都因而带着锋利。
校运动会,午休时间操场铺着各色的餐布, 她分居几年的父母全都到场,即使一直相互拌嘴也没缺席女儿的运动会。
餐布上摆着菜品丰富的便当, 被午日过于明媚的阳光勾勒金边。
唯有角落因树荫有一片斑驳的阴影。
少年坐在边沿,树荫将他全数笼罩, 暗与光之间太过明显的交接像一道分界线,将他同万事万物分隔。
捕捉到视线, 少年抬头精准地朝这边看来。
黑发卷曲而蓬松, 乱发反将脸衬得更小一圈,异色眼眸幽暗。
尚未长开的五官显出一种模糊性别的早熟的妍丽。
四目相对。毛利兰心里一紧, 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 都忘了咀嚼嘴里的东西。
几秒后, 女孩才又想起昨天打开卫生间门后她同工藤新一很快离开, 理应并没有碰面。
的确, 少年很快移开视线。
他几口吃掉叼着的白面包,将一块锋利的石头塞进口袋,穿过喧嚣热闹的人群, 消失在拐角。
孤僻, 阴沉,杀人犯的儿子, 长得像女生, 看着很凶……
身后压低的讨论传来, 毛利兰食不知味地想:
他在草坪里找那些石头干什么?
当晚就得到了答案。
小巷内, 少年压在一人身上,手中高高举起那块石头。
表面布满血迹, 那块石头锋利的边沿砸破了身下人的头,也嵌入他掌心,殷红的血自伤口流出,顺着石面往下滴落。
乱发勾着脸侧,抬头看向两人的眼神,让毛利兰想起父亲曾带她去的马戏团。
被虐待的幼狼在挣脱铁链那刻便义无反顾地扑向驯兽人,即使立刻被毛利小五郎捂住了眼睛,她也在须臾间看清了那双兽瞳。
痛苦,憎恨,孤注一掷。和不知为何而存在的冷漠。
和一双异色的眼眸在此时重叠。
她尚未反应,旁边的工藤新一已经放下书包冲了过去:“够了,你想杀了他?!”
毛利兰紧随其后。
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的人趁乱跌跌撞撞跑了,她看见同伴将对方按在地上的手在微颤。
松田伊夏被制在地上,衣服随倒下的动作掀开一角。
腹部纵横青紫淤伤,烟疤自腰部蔓延而下。
少年仰躺在地上,看着他们,笑了笑。
带着些说不清的嘲弄。
未踏入成年社会的角落是一片树林。披着“年少无知”伪装的野兽,只会对一部分人展现出残酷的真实。
不想被生吞活剥,就唯有放手一搏。
他修剪头发,露出飞扬俊俏的眉眼,身高拉长,越来越喜欢笑,开始和铃木园子凑在一起聊那些对方最喜欢的话题。
淤青伤痕尽数痊愈,连那个太过早远的模样都模糊不清。
然后红色的咒纹自脸上浮出。
毛利兰看着他,一切动摇世界观的疑惑先被抛之脑后,我的朋友居然是魔法少男的轻小说式震惊也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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