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这次没管它,顺着一根藤蔓往上方爬,又是另一个平台。
林深驻足听了一阵,抽出一把长刀,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仍然能够出卖他,他依旧脚步放轻地走过去。
傅忻跟着上去,站在平台口,林深用剑柄拂起一层层绿蔓织出来的纱帘,他缓步走向前,眸子转向左旁,一股微动的空气揉在眼角,紧接着他的背后稳稳站着一个略高他半个头的人影。
“林深啊。”
枪管抵上林深的后脑勺,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音色沉而有磁性,不乏力量,好似炽被热日光烧灼的高山:“听好了,扔掉刀。”
林深闭眼,笑了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身后人眼皮子底下,他并不能做什么,将刀往前一抛。
“尹重郁,你杀不了我的,我是猎人。你知道规则的。”
此时Silvery从右旁视野死角里走出,平静地盯上林深。
“的确,我们杀不死你,但是你可以昏睡两个小时修复身体。试试吗?”
林深:“你们打算要我做什么?”
尹重郁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我们中学时期经常打架,因为你,我经常被叫到办公室。”
林深听了后还倒是慢慢回忆了一下,他认识尹重郁,但是他的重心从来没放到尹重郁身上,他跟人打架的次数可多了,他一边打架,惹出烂事,傅铭楼一边给他擦屁股。
他对这些的记忆都不深刻,他的重心全在傅忻身上,他脑子里可以记住傅忻每一世各种姿态的尸体,但他记不住跟尹重郁闹矛盾的原因。
是什么呢?不重要。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怎么?你要和我算账?”
林深管他算什么账,废话少说。
“你带其他人来了吗?”
林深瞥了Silvery,不想回答尹重郁。
尹重郁枪口摁在林深后脑勺:“问你话。”
傅忻也不藏了,他不掩饰自己脚下的动静,踩断一根短枝,林深微微侧头,斜眸瞧傅忻。
傅忻迅速上前,将手轻轻按在林深举枪的胳膊上:“尹,要不,你放过他吧?”
傅忻说完这句话,尹重郁瞳孔地震:”……你?”
傅忻又疯狂眨眼,尹重郁的震惊收了下去。
“林深是我们阵营的猎人,没有他,我行动不方便,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放过他一马吧。”
Silvery踢远林深的武器。
尹重郁仍是要动手,傅忻却一把抓住尹重郁的后领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林深如寒潭般的黑眸转而流转诡谲的蓝光,恰巧锁定在了傅忻身上。
尹重郁快速两枪打在林深两只脚踝上。
林深疼得闷哼,抬眼看傅忻,尹重郁高大的身躯又挡了上来,尹重郁抓住林深的发根:“看什么?”
林深迷惑地盯着尹重郁:“你管什么?你早死那么多年对他还有这么深厚的好友情谊?”
林深解除了傅忻身上的控制。
傅忻赶紧跑到尹重郁身边一脸着急地抓住尹重郁的胳膊:“尹!别了!都过去了。”
傅忻又是一脸抱歉地看向林深。
林深背尹重郁一手抓着发根一手捏着脖颈,他瞥了眼傅忻的表情,咧嘴笑了,然后又是笑着叹了口气。
Silvery上前一把拽走傅忻。
尹重郁立即抓着林深的头发将他往旁边的水池里按:“我也不是一定要为了傅忻。我感谢你和我闹事,让我经常去班主任办公室罚站。”
冷水淹没了林深的五官。
尹重郁按了一会儿又重新将他抓起:“其实我不喜欢打架,只是你的小弟把我扔进河里差点没命的事,我想问候你。”
他把林深丢到一边,林深后背撞上石头。
原先尹重郁的手劲可没这么大,林深还能和他不分上下,现在的尹重郁强到林深有些好奇他死后究竟遇见了什么。
Silvery站在尹重郁身后:“打残留在这里,我们得回去了。”
“拦住傅忻。他是多命,提到地面上处理了。”
他说完把林深交给了尹重郁,拦住旁边一副“精神失常”模样的傅忻,掐着傅忻的脸颊给他灌了一瓶白开水。
傅忻又软绵绵地跪在地面上,Silvery听着尹重郁的动静,手里拖着傅忻的衣服离开了林深的视线。
傅忻离开林深视线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没憋住笑,Silvery带他往井口走去,尹重郁随后跟了上来。
Silvery把机关还原,井口封死前,傅忻看见里面的水又升了上去。
他“嘶”了声:“林深怎么复活?”
“还是在这里面复活,然后被淹死。你救吗?”
“不救,泡一整局。”
Silvery在一边靠着树翻阅一本很薄很烂的书,他扫了几眼,把书丢给傅忻:“看么?这个是丧尸感染的解药配方,刚刚旁边井下拿的。”
“你不要给我?”
“我不用。”Silvery慢条斯理地将眼镜取下用布擦了擦,又将布折得方方正正放回白大褂的口袋,“我记着了。”
傅忻低头看着书。
【P1】
【我们需要的是】
【丧尸身上】
【一只断掉无名指的手臂】
【一只没有骨头的腿】
【一颗没有眼睛的头】
【收集他们,来商城兑换解药】
【P2】
【如果侵蚀太过严重,你感到害怕,那么】
【我们需要的是】
【一颗猎物玩家的心脏】
【收集他们,来商城兑换解药】
侵蚀?
傅忻想可能Silvery知道。
询问的想法冒出,忽地,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他熟悉的音色,陌生的口吻。
【“到我这里来。”】
傅忻的呼吸一滞。
他不确定,是幻听?
他又听见,很轻的笑声,那人的气息仿佛也吹落在耳边。
尹重郁喊傅忻,傅忻不应,他又拍了拍傅忻:“你?”
“我先走一趟,你们继续你们的路线。”
他说完就凭感觉直奔小道。
Silvery转身:“走了,上校先生。”
【“你很信任我。”】
【“是什么原因呢?”】
傅忻没有思考,只是避开一路的丧尸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他突然感觉不到累,他跑得很快,很轻。
【“是因为,我的声音很像谁么?”】
【“嗯,我知道。我们几乎一模一样。”】
傅忻停住脚步,他拨开眼前繁茂的绿色树叶。
一座白色的陈旧瞭望塔立在前面的空地,发出不明显的红光。
【“你不用管声音,你要来见我。”】
草丛里窸窸窣窣,眼角闪过一抹红,傅忻朝塔走去,手摸上老旧的门,只要再用很轻的力量便能推开。
【“你闻着像冬雨。”】
【“再靠近些。”】
门后有什么?
傅忻推开。
门后只是一个灰尘飞扬的房间。
【“就是这样…你没有错。”】
房间的角落有一个按钮。
傅忻按下,一个地下通道开启,热气顺阶梯上涌,底下有红浪翻滚。
他朝地下走去。
一根红色的触手从里面蓦地伸出缠住了傅忻的手。
傅忻这才清醒了。
祂。
阶梯长到望不见底。
【“你闻着像冬雨。”】
四面八方猩红的眼珠睁开。
第64章 他的真实
傅忻被无死角地注视着, 一路往下走,红色包裹住了他,他仿佛在奔赴地狱。
好几次他由于被缠拉着下楼梯险些摔倒。
直到眼下终于平坦, 视线开阔起来, 手上缠绕的力量退去,原先挡在眼前红色的触手给他让开了路, 他顺着让开的路往前走。
几步后,他看见白色的背影,红色的触手在他身边运动如同蟒蛇环绕。
【“我感受到了。”】
【“你闻着像冬雨。”】
他转过身,面容清晰入目,傅忻的瞳孔渐弥放大, 那人的银眸流转着诡谲的光色, 美丽却带有剧毒种子,傅忻的魂魄如同陷入了沼泽泥潭,挣扎而越陷越深。
他的思维混沌,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 那人的手便已经抚摸上傅忻的脸颊。
“……珉?”傅忻迟疑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珉”眨了眨眼,凑得格外近, 唇与唇快要碰上,却没有气息。
“啊……我讨厌这个字,”他幽幽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如毒气飘散在空中,“你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吗?”
傅忻本应该摇头的,他看着那张脸, 不能正常思考,他眼里是银色的漩涡, 他鼻尖萦绕魔鬼的气味。
“阿瑜。”
“这就对了…对了,”他露出满足的神情,“我会让你想起那些事。”
他说罢再微一低头,温软与温软交缠。
空气流进了海的光亮处。
傅忻漂洋过海,口腔仍留有甘甜。
他的养母秦屿哄骗过:“思念一个人,另一个人能体会到。”
那次寝室里奇异的对话之后,傅忻便一直期待与“瑜”的再次相遇,并为之用尽了很多办法。
傅忻听了,每晚上都想念瑜,在脑海里构建下一次相遇的场景。
没有用。
有天,秦屿看他太失落,说:“你去楼顶吹吹风吧,看看星星。”
“星星?发光的白点,有什么好看的。”
“你去看嘛,多感受感受自然,你的意识能飞起来,游走在宇宙里。”
“宇宙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
傅忻去了。
小白点挂满了夜空,今晚上月亮倒是挺圆。
他想啊,宇宙里什么都有,瑜在哪里呢?
瑜难道仅仅是存在于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大脑里面吗?
他睡在躺椅上,因为发呆,眼里逐渐没了焦距。
秦屿不会来顶楼,傅忻要是睡着了没人会管他着凉。
傅忻还是困,他觉得意识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变成一个小金球飞走了,
白色的幔帐飘起,小金球顺势飘了进去,看见白衣神明斜倚着检查档案。
忽地,眼前光芒刺眼,傅忻从躺椅上坐起,已经是头天早晨,日光正暖。
日日夜夜的想念,和不断构建的场景,被埋葬在了童年封锁的日记本里。
时间长了,长到记忆可以被一次次的猜测篡改,而无法被证实。
可能,那个晚上突然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好远的事情,没有办法回到过去,傅忻也就那么认为了,而且那件事太过梦幻。
三年级过后傅忻的性格开始坚韧起来,瑜似乎也就可有可无了。
傅忻可以依靠自己了,瑜也就渐渐被淡忘了。
初一下学期期末,他去别的班级考试,一股橙香味。
普鲁斯特效应,闻到气味联想到记忆深处的人,傅忻猛地心悸。
后排是考场教室的原班同学。
“你们班这糖香味太浓了吧。”
“他们下课吃上课吃,跟有瘾了一样,我闻着牙酸。”
中间间隔了几年,突然脑海里蹦出了那么一个回忆里的“人”,想起瑜的契机是橙香,可这几年里那么多次闻到橙香傅忻都没在意。
偏偏是这次。
考试结束,初二的岁月朝他奔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惶惶,人也惶惶。
傅铭楼倒在血泊里,秦屿在海边狂笑不止。
秦屿忍耐了太久,他知道这一切会给傅忻的心理带来毁灭式的打击。
但是他也要郁郁而终了,他的人生不能在地下终结。
傅忻跑啊跑,拿刀的手颤抖,有什么力量驱动他给傅铭楼来两下狠手——可能傅忻也压抑太久了,他爱秦屿,但他恨傅铭楼,即使傅铭楼把他送进资源设施教学质量都格外优异的私立学校,尽管傅铭楼让他有了小少爷的金贵身份,他还是痛恨。
比起这些,傅铭楼最好是在当初不收养傅忻。
一路疯跑,他的脑子里尽是过往懵懂又灰暗的记忆,秦屿太可怜了,可傅忻却接受这么个可怜人的安慰和照拂,他好愧疚,好心疼。
但他忍不住热泪盈眶,不止是因为愧疚心疼。
极度的悲伤,他吐出一口酸水,想一头栽进海水里。
又想着,没事的,十几年后秦屿会重获新生。
他也要好好活着,去接秦屿回家。
于是,他来到了一个巷子旁坐下休息。
他泪水流完了,身心都很疲惫。
暴雨砸下,他冷,听见雨声和黑色。
然后,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橙香溢满心肺,傅忻突然觉得,太真实了,也许三年级的那个晚上真的不是梦。
瑜单膝跪下,指腹去擦傅忻脸上的泪痕。
“你?”
“从你记事起,我们就经常见面了,瑜,你给我起的名字。”
傅忻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经常见面?”
“你忘了吗?在海边、海底,在原野,在云上,在星际……你开心时,我们一起看过流星,你把愿望偷偷告诉我,
你难过的时候,我随你一起进入黑洞,我陪你一起奋力挣扎,我们看见光散发爆炸后的余温,平行世界因为量子纠缠而捆绑在一起,而我们共同成为一片分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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