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廷看着座椅，一只手虚垂着，另一只手逗着凤圆。
他自觉是在逗这只崽，像逗个小雀儿似的。
但在凤圆眼里，这就是在陪他玩儿。
代驾大叔把车开得很稳。
车上有导航，他跟着导航，平稳行驶到了目的地。
厉廷住的是也是栋私人别墅，他的别墅位置要更清静些，四周没有一户别的人家。
在车上玩了一路的凤圆，小脸有点困。
他一困了就犯懒。
明明车子停下来了，他也不乐意自己下车。
“小叔叔，抱抱。”
凤圆坐在车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小哈欠，揉着眼睛要抱。
厉廷睨着他，语气不客气的点评：“懒虫。”
点评完了，他弯腰，冷着张俊脸把小懒虫给抱了起来。
他在心里暗道，他可没对这只崽心软，更没被这只崽迷惑——
他现在只是假装满足这只崽的要求。
等回了家，看他怎么欺负这只崽。
厉廷的心理路程，凤圆是不知道的。
他小脑袋瓜靠在厉廷的怀里，本来还要闭眼睡觉，但随着厉廷距离别墅正门越来越近，他嗅到的味道也越来越不对劲儿。
好浓，好呛。
好重的鬼气！
这扑面而来的鬼气，让凤圆耸了耸鼻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在厉廷怀里挺直了小身子，原本困乎乎的小脸，也被警惕取代。
“小叔叔，你的房子有鬼！”
凤圆奶音严肃的发起警告：“你不可以在这里住了，快跟圆圆回家住吧。”
他大爸爸的房子，很大很大，能住得下小叔叔。
厉廷对凤圆的有鬼预警毫不在意。
他抱着凤圆，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轻嗤道：“要是真有鬼就好了，我巴不得能见鬼。”
凤圆：“？”
凤圆听不懂厉廷的话。
他的小脑袋瓜充满了问号，但现在还不是他冒问号的时候。
“小叔叔，快听圆圆的吧，你屋子里有——”
凤圆正想说有好多好多鬼。
抱着他的厉廷，已经把大门给打开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凤圆的小胖身子都吓得一哆嗦。
只见屋子里到处摆着些黄纸冥币还有蜡烛，桌子上还有夹生的米饭……
这些似乎都是刻意招鬼的。
凤圆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上次就在厉廷身上看到了缠绕的鬼气，但他当时以为是厉廷无意沾染的。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厉廷在故意招鬼。
“小叔叔呀。”
凤圆的奶音都磕巴了下，他看着这满屋子的景象，还有到处都是的鬼气，没忍住，颤巍巍的问出了口：“你，你是有想见的鬼吗？”
“嗯。”
厉廷一点没遮着掩着，他抱着贴在他身上瑟瑟发抖的小胖崽，走向客厅沙发。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不少吃的。
有的是给人吃的，有的像是给鬼吃。
厉廷坐下来，想把凤圆放到沙发上。
凤圆不撒手。
他只肯坐在厉廷的大腿上，根本不肯去沙发坐。
“小叔叔，你别走。”
看出厉廷有想走的意思，凤圆坐在他腿上，仰着张漂亮小脸蛋，可怜兮兮地央求道：“走了也带上圆圆呀。”
厉廷：“你在怕什么？”
厉廷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皱眉道：“这里没鬼。”
他各种招鬼的法子都试了一遍，也一个鬼都没见到过。
凤圆没办法跟他解释这里真的有鬼。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厉廷看出来这个小家伙是真害怕。
他沉默几秒，从茶几上拿了个果子塞给小家伙。
“吃吧。”
厉廷说着，语气随意地讲解了两句这屋子里的情况：“我有个男朋友，两年前，他死了，我没看见他是怎么死的。”
“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招来他的鬼魂，问他两句。”
厉廷这三言两语，把凤圆听的一愣一愣的。
凤圆刚看到这屋子里的招魂架势，还差点以为他的小叔叔是变态。
没想到，小叔叔不但不变态，还这么可怜！
“小叔叔，你不要伤心，圆圆不怕了。”
凤圆也不坐厉廷的腿了。
他从厉廷的腿上爬到沙发上，自己坐着，小胖脸坚定：“圆圆一定会帮你的。”
小叔叔要找的鬼，就是他的小婶婶呀。
他怕鬼，但他不怕小婶婶！
自告奋勇要帮忙的凤圆，在沙发上左右乱看着，不知道在憋什么主意。
厉廷看他难得自己能待得住，于是，起了身。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拿你的礼物。”
厉廷说完了便离开，在临走前，他还慢条斯理地撸起了袖子，把口袋里的手机也拿了出来，随手搁置到了茶几上。
他走了没一会儿。
憋出了主意的凤圆，就眼睛一亮，要从沙发上爬下来。
正爬着，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凤圆被铃声给惊得小胖脚一崴，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蹲儿。
他坐在地上，吃痛地揉揉屁股，然后抓起了还在响的手机。
手机来电上，有两个字的备注——
老登。
凤圆努力认了一下字，然后，接通了电话。
“歪，你好呀。”
第17章
凤圆的嘴巴对着听筒，软糯糯的小奶音哼哼了下，他还在想着手机上的字怎么读。
他玩过邻居姐姐的手机，知道来电显示的名字，代表着谁打了电话。
“你是登登吗？”
三岁的凤圆没上过学，可他认识登这个字。
小恐龙卡图图的动画片里，有只大恐龙，名字就叫黑登登。
凤圆本来以为黑登登就是卡图图的爸爸，所以，他看的时候，对黑登登可关注了。
他认识的字里，除了卡图图，就是黑登登了。
现在，他认识的字，刚好派上用场！
凤圆是个很自来熟的小孩儿。
他叫完了登登，还单方面跟对方聊了起来：“我是圆圆，是我接的电话哦。”
凤圆可喜欢接电话了，只要电话铃声一响，他就想伸着小手去接。
在凤圆单方面说了好几句话后，听筒里，终于响起了声音。
那是道陌生的，苍劲中透着庄严的声音：“你跟厉廷是什么关系？”
对方没有半句废话，一上来就直接问起了凤圆的身份。
凤圆“唔”了下。
他正要如实的回答，一只大手猛地拿过了他手里的手机。
下一秒，大手的主人拿着手机，转过身朝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话：“爸。”
坐在地板上的凤圆：“？”
他看着空空的小胖手，脑袋瓜转了转。
“小叔叔的爸爸……”
凤圆的脑海里，一秒钟浮现出了胡同口便利店门前的摇摇车。
摇摇车每天都有小孩坐。
所以，凤圆每次都能听见摇摇车唱歌。
“爸爸的哥哥叫伯伯，爸爸的弟弟叫叔叔，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凤圆回响着歌词，空空的小胖手攥了起来。
“小叔叔的爸爸，是爷爷呀。”
他搞清楚了这个关系，当即扒拉着沙发套，站了起来。
起来后，他朝着厉廷的方向就追了去。
爷爷的电话，他也想听一听！
此时，电话那头的厉老爷子，正在再次询问凤圆的身份。
厉廷语气平静道：“是我儿子。”
老爷子没信。
老爷子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但他话里的威严感，即便是隔着屏幕，好像都能溢过来。
他淡淡地问道：“你去罗寨请人招鬼的事，闹的人尽皆知。现在招鬼不成，你还有什么后招儿？”
老爷子明着是在问厉廷还会不会继续招。
但他暗地里的意思，却是在警告——
你该停手了。
厉廷对亲生父亲还是很了解的，他了解对方每句话里的意思，更了解对方的雷霆手段。
从小到大，他在父亲的威压下，被逼到不知道发了多少疯。
他发疯，但也清醒。
他知道在父亲面前，什么时候该疯，什么时候不该疯。
就像现在，他扯了扯嘴角，如同给自己扯了副假面似的，回着父亲的话：“我没什么后招儿，这世上没鬼，我信了。”
厉老爷子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老爷子顿了几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就在厉廷以为他要挂电话时，他忽然又问了句：“登登是什么意思？”
厉廷：“……”
刚好赶过来的凤圆，张嘴就要解释：“是——”
“是五谷丰登的意思。”
厉廷弯腰，一边精准捂住腿上小幼崽的嘴，一边冷静地接话道。
老爷子：“知道了。”
老爷子没起什么疑，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至于凤圆的身份，他在电话里没有继续深究。
厉廷心想，老爷子不信凤圆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对凤圆，估计也不会真感兴趣。
没再多想这通电话，厉廷垂眸，看向被他捂着嘴的凤圆。
凤圆被捂住嘴巴，不能说话，他小脸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他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比林中的小鹿还要漂亮清澈，这么不说话看着人时，能把人看的心头都软软的。
厉廷被这双眼睛给看着。
两秒钟后。
他错开了目光，说话的语调又跟先前一个样儿了：“跟来干什么？显你腿短也能跑得快？”
凤圆对叔叔这说话的调调有百分百的免疫。
所以，他没生气，他只指着手机，叫道：“爷爷！”
厉廷：“……”
厉廷：“得了吧，可别叫他爷爷。”
厉廷说着，抬手捏住了凤圆白嫩嫩的小包子脸，这小包子脸捏着比蒸笼里刚出锅的热包子还要软乎。
他捏着这包子脸，轻哼道：“你的这个爷爷，从来不会养育孩子。要是让他知道有你这么个孙子，他会立马把你带走。”
凤圆听到这儿，对爷爷还是不害怕。
他眨眨眼睛，说道：“爷爷带圆圆，圆圆让呀。”
花生街里的老人，很多都要带孙孙的！
凤圆不觉得被爷爷带着有什么问题。
厉廷看着他的小脸，笑了一下，补充道：“你爷爷带走你，你会很长很长时间，看不见你爸爸，还有厉晟，你也见不到他。”
“哦，对了，那个秦浔，你同样也见不到。”
凤圆：“……”
凤圆本来还无所谓的小脸，一点点变得惊恐。
他把小脑袋瓜摇的像个波浪鼓似的，奶音里也满是惊慌：“圆圆不要被爷爷带走！”
“圆圆要跟爸爸，大爸爸，小叔叔，秦浔，在一起！”
凤圆的小奶音拖着颤腔，超大声地宣布道。
他宣布完，厉廷听着他把自己排进去，又沉默了。
厉廷是真想不明白——
这个小胖崽，怎么就这么相信自己？
这么单纯天真的崽，真是厉晟亲生的？
厉廷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思不解。他收起手机，单手把凤圆抱起，走回了客厅。
客厅里，有他给凤圆的礼物。
这礼物，也是厉晟小时候给他的。
他小时候看动物世界，其中有一集讲的是蛇。
他当时最怕蛇了，那一集，他被吓得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都没敢动弹。
当时厉晟路过他跟前，看了看电视里的蛇，又看看他。
他那会儿对厉晟这个哥，还是带着点感情的。所以，被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他，立马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这个哥。
兄弟俩对视了好几秒，然后……
厉晟走了。
没错，厉晟走的干脆又利落，果断又果决。
他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自己可怜且年幼的弟弟。
他的离开，还不算是最让厉廷寒心的，最最让厉廷寒心以及愤怒的是，他第二天，在厉廷的床上放了条蛇。
一条大的，红色的，嘶嘶吐着蛇信子的蛇。
这条蛇盘在一个盒子里，蛇身旁边有散落的用来绑礼物的那种绸缎。
厉廷看着这个礼物盒，再看看这蛇……
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恶意。
厉晟这个亲哥，是真的厌恶他！
想到旧事，厉廷一手抱着凤圆，一手亲自拆开了礼物盒，他拆了礼物盒后往后退了段距离。
他嘴角慢慢勾起抹恶意的笑。
他已经能想象，凤圆看清礼物是蛇后，会被吓到——
“哇，好漂酿！”
一道惊喜的小奶音，骤然打断厉廷的浮想。
本来还被抱着的凤圆，挣了挣自己的小胖身子，迫不及待的下了地。
他冲到跟他有一点距离的礼物盒子前，凑着小脑袋，去看里头的蛇。
里头是条黑蛇，很小，盘着，没吐信子。
这条蛇比起厉廷小时候收到的蛇，不管从哪个方面比，都和当年的蛇有着巨大的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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