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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和我(近代现代)——逆水舟

时间:2024-10-11 10:21:50  作者:逆水舟
  子春伸手替他擦掉,也在他身旁躺下,一边啃柿子,一边道:“少爷,我刚刚看到外面有一队学生。”
  商羽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子春感觉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想了想,又才道:“少爷,你当真一点不想去学校上学么?”
  商羽说:“我又不是请不起私人教师,为什么要去学校上学?”
  子春半晌才憋出一句:“因为……因为学生制服好看。”
  商羽从鼻孔里冷嗤一声,是个明晃晃的讥讽。
  子春不以为意,啃了两口柿子,又冷不丁道:“少爷,你长大了真的就想养鸟斗蛐蛐唱大戏?”
  商羽懒洋洋道:“嗯。”
  子春道:“可是老爷养的蓝靛颏儿都被你摔死了,院子里的蛐蛐儿被你捉住,也都是投进水里,而且……你一句戏也不会唱。”
  这些都是金老爷的爱好,子春也听说过北京城的八旗子弟都爱干这些,但从未见少爷有兴趣,今日他在课堂上回老师,他便觉得他是故意捣乱。
  商羽漫不经心道:“都说了是长大了要做的事,自然是长大以后才做。”
  子春:“……”
  商羽说完,转头,轻飘飘看他一眼:“哪像你个小傻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若是往常,子春听了这话,只会嘿嘿一笑,但今日不知怎的,猛得坐起身,大声反诘道:“我自然知道想做什么。”
  商羽漫不经心望着他:“那你说你想做什么?”
  自打苏老师今早问了这话,子春就一直绞尽脑汁在想答案,只是活了十二年都没过的问题,这一时半刻怎想得出来,但他忽然不想被少爷看扁,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
  商羽嗤笑一声,戏谑般问:“那你说说什么事有价值有意义?”
  子春小声嘀咕:“反正不是养鸟斗蛐蛐唱大戏。”
  商羽坐起身,随手擦了擦嘴巴,道:“我看你压根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子春说,“我……我要当大夫。”
  这原本是随口冒出来的一个答案,但说完后,子春仿佛福至心灵,双眼一亮,继续道:“没错,我以后要去学医当大夫,治病救人,让看不起病的穷人也能看病,这就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事。”
  商羽看着他小嘴巴拉,满脸激动,许久没说话。
  子春噼里啪啦说完,忽然想起自己身份,感觉像是吹牛皮一样,俊俏的脸上顿时浮上赧色,却又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想做什么,不想灭了自己雄心壮志,便继续梗着脖子不太有底气的小声补充道:“我们南门外也有大夫的。”
  一直没说话的商羽,从地上站起,单手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嗤了声道:“你还当大夫呢,我看你也就一辈子给我当书童,陪我养鸟斗蛐蛐唱大戏。”
  说罢,不等子春反驳,将手中啃了一半的柿子,塞入对方口中,在对方呜呜声中,施施然离去。
 
 
第11章 
  长大当大夫的种子,就这么在子春心里埋下了。
  只是他常年居于偌大的金公馆,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并不知道要如何成为一个大夫。
  为此,还悄悄问了苏老师。
  苏老师告诉他,如今时代在变,要学就学西医,最好是出国留学,去英国去德国。
  虽然苏老师的话,依旧让他一片迷茫,但子春觉得好好读书,学习洋文总是不错的。
  于是他不仅上课认真,下了课也成日抱着英文小册子叽里呱啦读。金公馆的佣人们,每每撞见,都经常忍不住打趣,说他都快变成小洋鬼子了。
  这天中午吃过饭,子春陪商羽玩了一会儿,待对方午睡,他又拿出今天学的英文复习。
  因为不敢吵到少爷,只能默读。
  读了会儿,房门从外面被试探着缓缓推开,柳儿冒出她那张因为生了小孩,愈发圆润的脸蛋,笑眯眯用口型道:“小春,有人找!”
  子春眨眨眼睛,放下书,瞅了眼沙发上的人,蹑手蹑脚出门,到了楼道,才出声问道:“柳儿姐,谁找我啊?”
  柳儿笑道:“说是你哥哥,在大门口等着呢。”
  “哥哥?”子春双眼一亮,顿时眉开眼笑,像只出笼雀鸟一样,飞快往楼下跑去。
  一路跑过前院,果然看到高耸的铁门外,哥哥子冬的身影。
  子冬比他大三岁,从小是个招猫逗狗的性子,早早就开始跟着大人做体力活,如今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十分结实。
  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色短打,戴一顶瓜皮帽,简直像个大人,看到子春跑出来,一张黢黑的脸顿时笑成一朵花,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哥哥!”
  “小春!”
  门房开了门,子春刚跑出去,就被子冬抱起来打了个转。
  “哥哥,你怎么来了?”被放下的子春,气喘吁吁问道。
  子冬拉着他,走到路牙子边,往停在路边的一辆人力车一指,笑嘻嘻道:“看,哥哥赁了胶皮,今天开始,哥哥要在租界拉胶皮赚钱啦!”
  子春睁大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胶皮,自然很兴奋。绕着人力车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好奇伸手摸了摸,
  只是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哥哥,拉胶皮很累吧?你会不会太辛苦?”
  子冬拍拍硬邦邦的胸脯,笑道:“放心吧,哥哥有的是力气。再说了,哥哥又没读过书,干什么活不是卖力气?但拉胶皮最赚钱,我听人说,做得好的,撇去赁钱,一天最多能赚一个大洋呢。”
  “真的呀?”
  子冬用力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和爹专门打听过,不然也不敢花钱赁下这车。”说着拍拍子春肩膀,“来,坐上去,我这胶皮还没拉过人呢,我要让我的弟弟第一个坐。”
  子春咧嘴一笑,喜滋滋爬上车坐下。
  子冬拉起车把,朗声道:“坐好啦!”
  “嗯,做好啦!”
  子冬拉起车子,装模做样跑了两步,又在原地打了两个圈,这才停下。
  放下车把后,也不让子春自己下来,而是直接将人一把抱下。
  “小春,你且等着,等哥哥赚了钱,就把你从金公馆接回来,送你去学堂读书,以后去读北洋大学,不,你好好读,咱们直接去北京大学燕京大学。”
  子春笑着点点头:“好。”
  说着忽然想起,今天少爷给了自己一把糖,他顺手揣在了兜里。
  这糖是西洋货,前日有人送来的,他就尝了一颗,觉得味道极好,便想着休假带回去给哥哥和舅舅舅娘吃。
  眼下见哥哥要去拉胶皮,只怕辛苦得很,便将所有糖果掏出来,塞给对方:“哥哥,这是少爷给我的糖,你拿着,要是跑没力气了,就吃一颗补补力气。”
  子冬也没跟他客气,大喇喇抓过糖果塞进口袋,笑道:“行,你赶紧进去,我也去干活。我如今就在租界跑,要是得空,便来看你。”
  子春用力点头:“好嘞。”说完,又赶紧摇头,“你得空还是好好休息。”
  子冬笑嘻嘻没再说什么,跟他挥挥手,便拉起胶皮,脚步轻快地跑了。
  子春目送他离开,转身进门。
  正要往正楼走,忽然像是有感应一般抬头,只见西楼二楼少爷屋子窗前,贴着一张脸,正在朝自己瞧。
  子春抬手挥了挥,大叫一声:“少爷。”
  商羽没回应他,只将脸从玻璃挪开,转身进了屋。
  子春小跑上楼,推开门时,商羽已经坐在沙发翻一本画报,见他进来,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哥哥拉胶皮这事,对子春来说,可是大事,自然忍不住要跟少爷分享。
  “少爷,你就睡醒了?”
  商羽淡淡“嗯”了一声。
  子春在他身旁坐下,兴致勃勃道:“我哥哥刚刚来找我了。”
  “哦。”
  “就是之前给你编小龙的哥哥。”
  “呵。”
  “我哥哥可厉害了,要去拉胶皮赚钱了”
  商羽冷嗤一声,讥诮道:“当个车夫有什么厉害的?”
  子春下意识回:“说明他力气大,能干活儿。”
  商羽这回连话都懒得回,只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不以为然。
  子春说完这话,也才从兴奋中稍稍回神。
  对南门外吃不饱饭的穷人来说,能拉上胶皮挣钱,确实是个好出路。
  可少爷是谁?
  那是钱清王公家的少爷,即使大清朝亡了,也还能住在这偌大租界公馆,锦衣玉食一辈子。
  他们有花不完的钱,不用干活,也能吃饱穿暖,
  又如何瞧得上干力气活儿的人。
  他垂下头,有点后悔跟少爷分享这份喜悦。
  *
  子春不再说话,商羽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子春鼻间忽然闻到一股清香,他抬头,瞥向身旁的少年,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开始吃糖,见他看过来,轻飘飘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边柜处,拿过一个装糖的铁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打开盖子,一颗一颗放在外面数了数。
  子春眼睛一亮,以为他又要分给自己,哪知商羽数完一遍,又将所有糖果放回盒子盖好。
  子春:“……”
  商羽含着糖道:“想吃?”
  子春双眼亮晶晶,用力点头。
  商羽抬手,从嘴里抠出还没吃完的糖,塞入他口中。
  “以后吃糖就在我房里吃,不能带出房门。”
  子春含着口中香甜的糖果,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他还想攒点给哥哥呢。
  商羽看也不看他道:“不为什么。”
  *
  虽然子春说了,让子冬得空就休息,不要来看他,但子冬还是隔三差五来金公馆找他。
  子春如今没了外国糖果带给他,但荣伯和厨房,会时不时,给他一些吃食,饼干也好点心也罢,总能叫他攒到点东西。
  都没有时,也能拿两个包子馒头给子冬。
  这天,他正与商羽正在池子喂鱼,一个听差跑进来叫道:“小春,你哥哥在门口找。”
  “知道啦。”小春丢下鱼食,就要跑去房里,去拿昨天荣伯给他的威化饼干。
  “你干什么去?”
  然而没跑两步,就被商羽冷声叫住。
  小春转头,笑眯眯道:“我去房里拿饼干给哥哥。”
  因为怕子冬等太久,他说完就转头,迫不及待要离开。
  “站住!”商羽再次叫住他。
  子春只得停下来,回头看向他道:“少爷,有事吗?”
  商羽不紧不慢走到他跟前,那双琥珀色的凤眼,凉飕飕望着他。
  他只比子春大一岁,但个子一直高半个头,此刻近在迟尺,便很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商羽一向表情寡淡,天生的冷清感,哪怕生得再漂亮,再如何像个姑娘,也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疏淡气息。
  金公馆的人分不清他何时高兴,何时不虞,便时时刻刻怕他。
  唯有子春,朝夕共处五年,虽然也不懂他总在想什么,但还是无师自通摸清了他的表情代表了何种情绪。
  比如,眼下的金少爷,就分明是在不高兴。
  少爷不高兴,他自然也顾不上在外头等着的子冬,老老实实打起精神应对。
  商羽淡声开口:“你在金公馆,就是在当差。你见过家中佣人听差,有谁三天两头因为私事跑出门?”
  子春望着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对方的高高在上。
  这几年,他在金公馆过得太自在,金老爷常年不着家,偌大公馆全由荣伯打理,荣伯又总是和颜悦色,待他极好,其他佣人也都喜欢他。
  南门外的邻居,总问他在金公馆,有没有受人欺负,他每次说没有,那些人都不信。好似在富贵人家当差,天生的就该受欺凌。
  但他确实没有,哪怕是脾性古怪的少爷,其实也未曾真正欺负过他。
  他们每日一起上课玩耍,不像主子和下人,反倒像是亲密玩伴。
  他甚至还跟少爷一起睡过好多次。
  可此刻,商羽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吐出这番话,忽然就让他惊醒过来。
  他与商羽从来也不是玩伴,自己在金公馆是拿钱当差,少爷是主子,而自己是下人。
  下人又如何有能随意会客?
  子春抿抿唇,点头:“那我去跟哥哥说一声,让他以后别来了。”
  商羽倨傲般“嗯”了声。
  子春也没再去拿威化饼干,直接去了门外。
  子冬等了这一会儿,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见人出来,当即兴高采烈大叫:“小春!”
  这回子春没像之前那样兴奋回应,只疾步走出门外,拉着他小声道:“哥哥,你以后不要来看我了。”
  子冬敛了笑容,蹙眉问:“怎么了?”
  子春闷声道:“在别人家干活儿,哪有三天两头出门会客的?”
  子冬瞧了眼他身后的大铁门,冷哼了声,道:“是不是你那少爷还是管家说你了?不让你出来见我?”说罢,不等子春回答,狠狠啐了口,“不过是打份工,又不是当奴才,出门见个人还不让了?”
  子春忙道:“哥哥,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我们拿了人家钱,总得讲规矩。”
  子冬撇撇嘴:“不来就不来。”说着将人一把抱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小春,你再等等,哥哥现在能赚钱了,等攒够了,哥哥就送你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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