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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眉头微蹙，却也听话的从床上爬下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慕怀君幽幽转醒。
楚辞收回扶住他脑袋的手，轻声：“去床上睡？”
慕怀君半迷糊的蹭蹭他的肩，然后直起身来：“还是起了吧……想吃包子。”
两人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走进阳台。
慕怀君沙哑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个调：“来看！”
楚辞一边整理着衬衫一边走过去。
楼下就是花园，而昨天瞧见的那些摆放得没有任何规律的天使雕像，此时竟倒了三座，而这三座也不是倒在原本停留的位置，就像昨晚上趁着众人都睡了出来遛弯，又因撞上暴风雨就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不正常的现象就发生在眼前，两人连忙离开房间想下去仔细查看。
从莱拉的房间路过时，里面有些嘈杂。
慕怀君抬手敲了敲门，一个女仆从里面打开。
初一打照面慕怀君吓了一跳，这女仆长得竟和昨晚死去的某一个女仆一模一样。不过NPC嘛，死了也会刷新。慕怀君定住神，视线错过女仆往里看，就看到那位年轻的女仆玩家正跪在地上，替莱拉穿着鞋子。
可莱拉此时却将另一只脚，踩在女玩家的手背上。
见慕怀君走进来，莱拉收回了脚。而另一个女仆玩家不敢上前去搀扶，只能提着一堆颜色各异的裙子站着，此时她也满头大汗，微微喘着气，看起来被折腾得够呛。
莱拉清脆的声音正在抱怨，一点不见昨晚的脆弱和无助。
她坐在凳子上，高高在上的看着玩家，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为什么为我搭配这双鞋子，可真丑。”
“你拿的都是旧裙子！我要穿新裙子！”
“我要红色的缎带！不是粉色的！”
“这顶帽子都已经破了，你的眼睛是不是被恶魔挖了！”
“你弄疼我了！我的头发！”
“啊——”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仆玩家尖锐的痛呼一声，慕怀君一惊，对突然发生的事完全没有防备。血，正淅淅沥沥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臂滴落在红木地板上，莱拉嫌弃的收回手，叮咚一声，手里的东西和沾了血的白手套一起掉落在地上，莱拉任就若无其事的将手递给NPC女仆擦拭。
一个十字架形状的胸针，那尖锐的一端竟直接扎进玩家的眼睛！
慕怀君皱起眉头，正想说点什么，莱拉却跳下凳子活泼的跑到他的面前。
抬手一指女仆手里的裙子，她期待的询问：“爸爸，你觉得我今天穿哪条裙子呢？”
楚辞往前一走揽住慕怀君往自己身旁一带，远离莱拉起码有一米的距离。气势居高临下的压了过去，语气平静却莫名威严：“莱拉，不要浪费时间。”
莱拉仰着头看，开口：“那父亲，为我选择一条裙子吧？”
楚辞一眯眼。
慕怀君心一紧，开口就想说。
楚辞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最后只能听到几声闷闷的音。
“白色，希望我们可爱的莱拉，如天使一般纯洁美丽。”
莱拉挂在脸上的虚假笑容灿烂几分，这次看着好像是真的开心，可慕怀君却怎么看怎么瘆人，扒拉下楚辞的手掌还不忘瞪人一眼，来不及说话莱拉已经抱着白色的小裙子进里间去换衣服了。
那边，被伤着的女玩家被同伴搀扶着离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交谈。
慕怀君和楚辞也没有等着，转身离开房间往楼下去。
“你刚刚干嘛捂我的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有你怎么就选了白色，我还想说红色呢。”
楚辞：“为什么选红色？”
慕怀君叹了口气：“下意识，看那玩家满手血就只想到红色，而且她表情不对劲，你看她问你那眼神，就和问送命题一样……”
楚辞：“知道是送命题你还要抢答？”
慕怀君轻哼一声，这不是英雄救美的条件反射嘛。
楚辞：“莱拉的读后感。”
慕怀君脚步微顿：“哪篇？”
那是一本爱情诗歌，他并没有细看，加上被突然出现的恶灵夺走注意，他连莱拉上交的那一张读后感都只看了前面的一行字。那字歪歪扭扭的，连字都还写错了，读起来就和天书似得。
其实就连楚辞那会儿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刚刚，他在莱拉的房间里，注意到一幅画。
慕怀君回想，可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突然被刺伤的玩家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摆设。楚辞开口给他简单的描述一下，画的名字不知道，画的内容很简单，一片洁白的蔷薇花从之中，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一个天使。
天使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看不清容貌，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并未看见天使的翅膀，但洁白的羽毛却四处飘荡。
天使双手交握，手心中却绽放出一朵格外鲜红的玫瑰。
那是整个画面中唯一的亮色，却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点缀感，反衬得周围的白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明亮纯洁，而那布满画面缝隙盛开的白色蔷薇，也透出一股即将枯萎的腐朽死气。
慕怀君思索：“这种风格的画作，倒也不是很奇怪。”
“莱拉会将这样一副画挂在自己的卧室，估计是很喜欢。”
“金色的头发……天使常见的发色设定，听你说形体，年龄也差不多对上，这画的是谁？她本人吗？”
“所以她应该很喜欢天使？”
楚辞微微摇头，轻声念道：“天使终究会回到天堂，不会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去关注一个注定离开的人呢？你转身看看我，我就在你的身后，我也可以成为你眼中的天使，白色的裙子，阳光一般的长发，没有翅膀，我便再也不会从你身边离开。”
慕怀君啧啧称奇：“亏你能认出那字，还能提取升华一下主题。”
“所以她写的哪篇诗歌的读后感，看你的意思，应该不是第一篇吧？”
楚辞微微点头。
这么多的诗歌之中，莱拉偏偏就选了这么一篇，很难不去怀疑是否有所指向？
恶灵，天使，恶魔，外加一只布谷鸟，彼此之间又存在怎样的关联？
慕怀君叹气：“我讨厌谜语人。”
早餐桌上，眼前热腾腾的大白包子却提不起慕怀君的半点食欲。
他皱着眉头看向对面，就在莱拉的旁边，简雨宁竟然也穿上一身相似小白裙。这撞衫直接撞到了地雷上，看莱拉那张脸，嘴嘟起来都快能挂瓶了。简雨宁也频频偷瞥着身旁的莱拉，坐如针毡。
眼看着莱拉脸色越来越差，下一刻可能就要发作时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摇摆的尾巴掀翻桌上的碗盘，黄呼呼的南瓜粥直接洒了简雨宁一身。
白色的裙子沾染上黄黄的烂南瓜，简雨宁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顺便相当故意的将南瓜抹得更开，一瞬间好好一条裙子被彻底毁了。
楚辞顺势开口：“雨点儿，去换身衣服。”
简雨宁连忙转身离开。
莱拉冷冷的视线扫过离去的简雨宁，最后落于蹲在桌子旁的白奕。
白奕此时头顶一对黑色尖耳朵，身后摇摆着一条黑色粗尾巴，直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莱拉，那满脸无辜的模样可真像极了拆家过后的哈士奇。莱拉看了会儿，突然将盘子里的包子丢在地上：“巴克，你很想吃对不对，这是你的早餐。”
慕怀君眼皮子一跳。
白奕这会的确不是人，但这NPC铁定是真的狗。
他们从开始小心翼翼，委屈顺从，最后得到的不过是NPC的得寸进尺。本不想着一开始就把游戏难度抬高，趁着NPC心情好的时候多找点线索，但很显然是他们的想法太过愚蠢。
若是别人，他暂且忍了。但白奕刚刚才替简雨宁解围，自己却因此而陷入险境，他不可能真继续坐着眼睁睁的看着。起身，凳子嚓的往后一退，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过来。慕怀君眼看着要说点什么，楚辞却拽住他的手，看向莱拉：“贵族之家，狗也不吃掉落在地上之物，巴克有他自己的早餐，而你今天的早餐没有了。”
莱拉皱了皱眉，突然对着慕怀君委屈：“那爸爸可以给我做早餐吗？”
第079章 过家家（十一）
慕怀君皱了皱眉, 不解看向楚辞。
这会儿他竟有点跟不上楚辞的思维，按理说楚辞此举就是在拉NPC的仇恨值, 试探对方发飙的底线，他和楚辞夫夫同心那是一伙的，楚辞既然开口不给她早餐，自然他就该继续拒绝。
可楚辞面上维持着严肃，背地里却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进厨房。
脑子里有些乱, 但还是往厨房里去。
楚辞坐在外面，泰然自若的吃着早餐。
莱拉看着他，突然发问：“天使与恶魔，父亲会选择谁呢？”
意有所指的提问，掀起所有人心中的波浪。
可被问之人面上却不见半分犹豫思索，直接开口回答：“我不信宗教。”
莱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楚辞补充一句：“天使也可能堕落, 恶魔也可能伪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荒诞的骗局。”
莱拉一叉子戳在白瓷盘上, 咔的一声白瓷盘变成两半。
手掌一松，叉子掉落在地。
莱拉对着楚辞一笑, 话题莫名转移：“我希望父亲能做一位合格的父亲。”
楚辞动了动身子, 坐姿端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一时间就像老总召开的晨间会议。楚辞在这次的游戏中话并不是很多, 也并没有主动去掌控游戏的节奏，他至今面对各路玩家和情况时, 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慕怀君的三分之一。
可这会儿，他似乎突然起了兴趣, 想和莱拉深入探讨一下。
“你所谓的合格的父亲，是什么标准？”
这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问题，说是和莱拉玩过家家，扮演她的家人，却没人知道她到底想要怎样的家人怎样的相处模式，所以每一个人都如履薄冰，做起事儿来也束手束脚，他们不是没想过去询问，那些NPC女仆不会搭理他们，那个老管家更是一问三不知，让他们直接问莱拉却又不敢。如今楚辞作为勇士敢直接问出来，其他人也忙束起耳朵来收集信息。
莱拉讽刺一笑：“父亲难道不知道吗？”
楚辞实话实说：“单身28，无子，一夜喜当爹，你想我知道什么？”
莱拉表情奇怪的一凝，沉默片刻才又继续：“你有父母和家庭，也见过其他父母，可以参考如何做一位父亲。”
楚辞：“实际问题实际解决，不是每个人都能适用同一套办法，但如果你能接受被普遍认同的兴趣班、大量的作业、严格的看管和教育，我自然可以做到。”
莱拉皱眉：“我不需要这些。”
楚辞：“那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就说，没人可以直接看透你的想法。”
莱拉：“我是你们的孩子，我需要你们的爱，需要你们的关注，你们的呵护，这难道不是属于父母的本能吗？”
楚辞微微摇头：“你所说的这些都太过抽象。”
“我对你的爱护，足够多的作业和优良的教育也可以体现。”
“身为一名父亲我有义务将你培养成一位优秀的人。”
“若你不说，我自然是按照我的想法来，而你却对此不满意，否定我对你爱护的表现。”
莱拉张了张嘴，她年龄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让她细致的说出来又做不到。
或者说不是不知道要的是什么，而是别人主动给的，和她开口要的终究不同。
可她一小孩可说不过大人的“道理”。
无言以对的窘迫和被人压制的不甘令她恼羞成怒。
莱拉静静地站着，一张小脸板起，看着楚辞的眼神阴沉沉的。
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这时，慕怀君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盘子里端着一碗蔬菜粥，面上还卧了个荷包蛋。
楚辞替他接过盘子放到莱拉面前，起身走进厨房重新拿了一个热包子出来，递到慕怀君嘴前，慕怀君顺势就咬了一口，本有些沉闷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弯着眉眼转头看楚辞：“你调的馅儿？”
楚辞轻轻应了一声。
唐酥仰着头瞧了瞧，还真不一样。
自个儿的是牛肉馅儿的，慕怀君咬了一口的包子皮薄馅儿大，里面有橘红色的胡萝卜丁，看起来应该是胡萝卜猪肉馅儿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
楚辞：“昨天，放在背包里，今天直接上锅蒸。”
莱拉看着两人相处，混乱的思维突然明悟：“父亲也不是不会照顾人啊，对爸爸是真的爱护。”
慕怀君鼓动的腮帮子一停，狐疑的看向莱拉。
这小姑娘此时神情莫测，眼里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怨怼，再看楚辞，只是拿过桌上的餐巾替他擦了擦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馅儿汤，下意识的连忙吸了一口，三口两口的先把包子给吃下去，才模模糊糊的开口：“这不是自然的吗？”
“他要是不对我好，那不得感情破裂。”
“单亲家庭对孩子会产生非常大的伤害。”
“你该高兴，你爸你爹情深似海。”
楚辞忍不住低笑一声。
慕怀君抹了把发烫的脸，故作自然：“赶紧吃早餐。”
莱拉眯了眯眼：“爸爸喂我。”
楚辞看了她一眼：“自己吃，你爸爸还没有吃完。”
慕怀君接过第二个包子啃起来：“你吃饱了吗？”
楚辞点点头：“中午想吃点什么？”
莱拉先一步开口：“父亲我想吃……”
慕怀君还没回，楚辞又开口：“莱拉，你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为了你的健康，我会安排厨师为你搭配合理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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