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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望向旁边的周新苗问:“人还没到吗?”
周新苗手里一个青团, 咬了一口摇摇头道:“没呢。”
她看门前陆陆续续有人出发去扫墓了, 大伯一家怎么还没到。
周父走去门前,还同路过的村民招呼了一声,看向来这边的路, 但确实没看到他们。
奇了怪了,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到了才对, 周父心里疑惑。
大伯家回来就只带些衣服, 在老宅住几天,吃食是从这边拿的, 也不用准备什么东西, 往年就直接来家里吃早饭, 然后大家一起出发去扫墓。
周铭看了眼天色道:“我去那边看看吧。”
不然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一直在家里等着, 到时候还误了时辰。
周父点头道:“行,你和卓子一起去, 有什么事再回来说一声。”
两个人去好有照应,万一那边被什么事绊住了, 也好有人回来告诉一声。
周铭点头,朝后院去喊了声周卓,又同禤文乐说了声。
家里的水井昨天就打好了,也是因为碰上清明,打井师傅索性多叫两个人一起来忙活,早点做好回去过节。
大家看着水井那么快就打好了,心里也畅快,纷纷上去打水,刚打的新井,出来的水还有些浑浊,过几天抽出来的水慢慢澄清后,才可用来饮用。
这几天的井水主要用来浇菜清洗衣物什么的。
周卓在后院打水洗衣裳,听到要去老宅只好先停下来,擦擦手和周铭一起往老宅那边去。
周卓小声道:“别是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周铭回头看看小黄跟着,也没赶它,往老宅走去。
老宅在村尾,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扛着铲子,拿着镰刀,手里还拎着篮子,小孩们拿着青团,蹦蹦跳跳跟着去扫墓,一副乐陶陶的模样。
过节大家都是喜庆的,遇见后互相问好,聊着天一起往山头那边去。
村里的墓地基本都在一个山头,清明时有些人家会一起结伴去扫墓。
姜川和家人一起,看到迎面走来的周铭和周卓,问道:“铭子你们俩这是要去哪?我还想着和你们一起。”
村里人家基本都这个时候去扫墓,姜川看他们什么也没拿,还往村后边去,心里疑惑。
周铭往后面抬抬下巴,回道:“去大伯家看看,你们先去吧。”
姜川想起来周家大伯是回村里了,他拍拍周卓的肩膀,“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周卓朝他挥挥手,和周铭继续往后面走。
越往后走村里就愈发安静,只听到留家牲畜的声音,村里人基本都去扫墓了。
周铭和周卓离老宅还有段距离,却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待走进时才听清说的是什么。
“还不是怪你,我都说了那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直接就拿了几十两去和人干,现在赔的哭大街都没人理你!”
周大伯指着院子里的周永聪,一脸怒色,面色发红,身子气的都在发抖。
“爹,你……!”周永聪脸色发青,表情十分难看,没想到他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旁边三岁的儿子还一直哭闹,媳妇在哄着,周永聪的心情更加烦躁,用力踢了一边的木桶。
极大的哐当声音吓到了孩子,安静了一瞬后,哭声更是震天动地。
“行了行了,这件事就别说了!”李氏一边推着嘴里还在骂的丈夫,一边让儿媳抱孩子到屋里去,“都去准备准备,还得去扫墓呢。”
大早上就闹了这么一出,她心里也烦的很。
本来因为周永聪做生意赔本这件事,周家大伯就一直有些怨气,这不早上周永聪说错了话,他积攒的不满和怒气就爆发了出来,摔了碗就骂起来了。
周永聪要拿钱去做生意,他起先是不同意的,他知道生意一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不然天底下哪还有那么多穷人。
但是李氏一直对这唯一的儿子很溺爱,从小到大那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听周永聪说要拿五十两银子去做生意,她起先犹豫了一下,但经不住他磨,就帮忙去说服他爹拿钱。
到最后周家大伯也被周永聪那自信的表情骗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想着万一呢,万一自家儿子真成了,那他们家就发了。
但他忘了五十两还只是本金,加上后面倒赔进去的,那几乎都要掏空家底。
分家时大伯家分到有十亩地,最后也都租给了村里人种,每年收些银钱,加上他这大半辈子攒的,也就几十两,最后都给赔进去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周卓站在门外,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会儿,小声道:“现在好像没在闹了,我们进去?”
刚刚那情形,他们进去估计得更尴尬,就在门外等了会儿,他听热闹是一回事,可不想进去凑热闹。
周铭让他敲门,再不回去爹他们就该来寻人了。
他对大伯一家的家事不感兴趣,还赶着回去扫墓呢。
周卓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喊道:“有人在家吗?”
过了会儿,大伯母李氏过来开门,门只开了不大的一条缝,神色还有些尴尬,强笑道:“卓子还有铭子来了,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准备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很快就跟上啊。”
周卓点头道:“好,那你们……”
没等他说完,门“啪”地一声关上,周卓抬手摸了摸鼻子,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真是的!”
周铭摇摇头,无奈道:“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回去。”
“嗯,走吧。”周卓叫了声还在后边的小黄,与周铭同行回去。
反正话已经带到了,去不去不关他们的事。
回去的时候,两人加快了步伐,远远地看见周父就在家门口等着。
没等周父先问,周铭道:“他们估计还有一会儿,我们再等一下,没看到人就先去。”
周父想着也行,反正去到那里还要除草什么的。
他又转头问周卓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怎么还没过来。
周卓坐到院子的椅子上,开始滔滔地和他们讲起来,不时还得往门口看一眼,怕大伯一家突然出现,那样的话就尴尬了。
禤文乐也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听周卓说着,反正是看别人家的热闹,他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前天周铭就给他提了一嘴,他那时很困也没去问细节,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那么一回事。
周母拎起旁边的篮子,拍了下周卓的肩膀,“好了好了,就聊到这啊,我们去扫墓,回来再聊。”
周卓都扯到其他事去了,大伯家的人还没来,那他们就先去吧,她还看到有些人家已经回来了的,再不去时辰就晚了。
周卓止住话头,上前帮忙拿东西,“走走走,扫墓去。”
禤文乐也拎起一把镰刀,和周铭走在一起。
周母在门外面道:“门给锁了,小黄小黑待在家里。”
周铭接过周父递来的钥匙,把小黄小黑赶进门去,锁好门。
他又往后面看去,没看到大伯一家,和家里人往山头去。
一年里头,除去清明节,还有除夕以及中元节那天也会祭祖,偶尔也会来坟前察看,是否因下雨冲刷而塌陷,或被蚂蚁老鼠穿穴打洞。
春天草木萌生,坟墓已被一片绿色掩盖,去的路上因为很少有人行走,杂草丛生,行走需要格外注意。
周铭走在前面,和周父拿着铲子镰刀,把杂草清理除去,留一条路出来。
禤文乐他们走在后面,不时还要注意脚下,别被草藤拌到,或是上面的刺划破皮肤。
周家爷奶的坟墓相邻,不远处还有其他人家的墓,那里已经祭扫完,香烛燃烧冒着青烟,祭品摆在前边。
周父指着前面的墓,说道:“就是这里了。”
大家闻言拿起工具,给坟墓铲除杂草,添加新土。
看差不多后,周父手里柱着铲子朝山下望去,没见到大哥他们的身影,看来是不来了,便和大家说不用等了。
禤文乐和周母蹲在坟墓前,从篮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祭品,以及纸钱元宝,燃香奠酒。
烧纸时周母嘴里念着家里近来的情况和请求保佑的话语,又起身道:“好了,大家都过来拜拜,明年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大家都祭拜完后,便拿好东西下山,把铲子和镰刀在家放好后,朝祠堂走去。
祠堂里也是一片热闹,纸钱线香的味道很浓重,大家在旁边轮流进去,不然一下子人太多,里面会很挤。
村里姓氏多,周铭和禤文乐说着哪些牌位是哪家的,禤文乐就在旁边不时点头。
忽地听到外面有人说下雨了,他们也朝外面看去,果然是飘起了丝丝细雨。
周新苗探头道:“还好我们回来的早。”
外面的雨虽小但密集,此时走山路容易滑倒。
周卓感叹道:“每年清明都得下雨啊。”
禤文乐也点点头,又想起家里晒的衣裳,前面还有两家就到他们,只能回去再把衣裳冲一遍了,不然衣裳半干不干的,上面还有雨水,晒干了也感觉不干净。
早上忙活准备,加上来回跑,又在祠堂等了会儿,回到家已经午时。
禤文乐连忙跑去后院收衣服,喊周铭一起把衣架搬到屋檐下。
也不知大伯家晚上还来不来吃饭,周母想来想去也懒得管了,让周卓去烧水杀鸡,午饭就先对付着吃几口,今晚再好好吃个饭。
周铭把在路上摘的柳枝挂在屋檐下,又去处理前几天去河里摸的河蚌螺蛳。
这几天放桶里养,泥也吐得差不多了,今天刚好一起煮来吃了。
“炒香辣味的话,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辣椒先。”禤文乐从小板凳起来,往灶房去。
周母之前去桂婶子家摘了些,但后来忘记晒干了,好像是放橱柜里还是哪里,不知还在不在。
家里的辣椒苗才长起来不久,离长出辣椒来还有一段时间。
禤文乐去橱柜找了一遍没找到,又问了周母才知是辣椒放坏了,便给扔了。
他回去同周铭说辣椒没了,只能再去桂婶子家摘一些。
周铭坐在小板凳上,抬头道:“好,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他刚好也和大山聊聊。
第059章
大山把刚摘下的辣椒递给周铭, 眼睛朝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大伯家今天早上是来同你们一起吧?”
周铭接过红艳艳的辣椒,问道:“今早他们来了?”
他还以为大伯他们没来, 就待在家里。
大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咧嘴笑道:“在大门口吵起来了, 闹了会儿就回去了。”
他们家去的早,回来就看到他们一家在门前嚷嚷,许是看路过的人多起来, 后来就溜回家了。
大伯家早上确实吵了一架,没成想在自家门口又吵起来了。
周铭谢过大山, 回去和家里人提了一嘴。
这事他们也不好劝, 在旁边看看就行,别到最后惹了一身臊。
周母想着今天的晚饭他们应是不过来吃了,把小菜端好喊人吃午饭。
蒙蒙细雨变成了小雨, 天色阴沉沉的, 堂屋开着门窗光线也还是暗。
禤文乐端起碗里的菜粥, 夹了些小菜放碗里, 坐到靠门边的位置。
“这雨还下大了。”周母坐在一旁,望了眼天。
“明天兴许就停了, 往年都这样。”周新苗起身去舀粥。
禤文乐喝了口粥, 想着明日天晴了再把衣裳洗一遍, 今天就算了。
碗里的小菜还剩一些,他起身再去舀一点粥, 就着吃完。
周父怕他们只喝粥不顶饱,说了声灶房里还有青团。
青团是昨天才做好的, 没有做很多,就想着今天扫墓用上。
禤文乐喝完粥, 去屋里拿出之前买的丝线,编制绳结。
丝线买回来有段时间了,就差最后收尾就可以做好了。
“乐乐我和爹去地里看庄稼!”周铭拿着蓑衣往身上套,朝屋里喊了声。
禤文乐听到周铭的声音起身去门前,回道:“好,你去吧。”
禤文乐想着等周铭回来,手里的绳结应能做好,刚好给他。
窗外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清脆可听,空气中充满草木清新的味道。
禤文乐站起来伸了个腰,将做好的绳结放在柜子的抽屉里。
他走到门外看着院子,眼睛放松没有那么干涩后,转身去屋里小憩。
前院传来到周卓锯木头的声音,雨天大家出不了门,多是在家呆着做些手上的活计。
周母将杀好的鸡盖好,和周新苗说了会儿话也回房里了。
周铭和周父去地里看了一圈,回来路过祠堂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人在上香。
“等下午雨停了,我再去那边看看。”周父蹬蹬鞋,把上面的泥刮掉,将蓑衣挂起来。
主要是问问他们今晚过不过来吃饭,家里好做饭,到时候做多或是做少了也不好。
“嗯。”周铭手扫掉衣裳上的雨珠,把铲子洗干净放好。
回到房里,他看到禤文乐已睡熟,放轻动作去换了身衣裳躺下休息。
许是察觉到身旁的人,禤文乐眼皮动了下似要醒来,周铭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后背,把被子给他盖好。
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和人声,渐渐地困意袭来,周铭搂着禤文乐酣然入眠。
这场雨如大家所预想的那样,只是场短暂的雨,甚至不需等到明日雨晴,在申时许多人还在午休或是忙其他事的时候,小雨已停下。
天边乌云匆匆散开,像是要去另外的地方赶下一场,露出来的蓝天愈发澄净,小燕子忽高忽低地飞过屋檐,似乎也为天晴而雀跃。
周铭醒来后,站在院子里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瞧见周卓正拿桶打水,他也去把今天淋过雨的衣裳拿出来再冲洗一遍。
周铭晾衣服的时候,听到周父开门回来,和周母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他们过不过来,要是过来吃的话,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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