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翳静静地跟在陆明阳身旁,听着一旁司仪的唱词;
那些唱词,对前来观礼的宾客或许显得有些怪异,但对于林翳来说,却分外亲切。
是曾经两人一起上学时,共同喜欢过情歌曲调。
“永结同心,永世不悔……”
两人缓缓走过王府大院,最后来到正厅。
正厅内,摆放着高高的红烛,红烛前,供奉的不是天地君师,而是陆明阳所能够想到的,各路神佛。
“吉时到~!”司仪的声音悠扬悦耳。
“一拜无限宇宙时空,生生世世长相遇;”
陆明阳和林翳同时躬身拜下;
“二拜万佛诸天神,生死相随长相知;”
陆明阳和林翳再次拜下;
“三拜夫郎与夫郎,时时刻刻长……”
司仪声音尚未落下,便听见大堂外,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外间风雪更重,一人身穿铠甲,手持长剑,站在院内。
那人大跨步走上前,想要进入厅内,却被北宸王府的侍卫拦住。
“什么人敢来捣乱?”
那人抿着唇,没有回答,眼神如鹰隼,盯在林翳身上。
“北宸王作为宗室,竟然未等到圣旨便擅自成亲,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大厅内一下就炸开了锅。
很多人不认识来人,但也有很多人认识。
“这……这不是四殿下吗?”
“他来做什么?”
“身穿全副盔甲,手持利剑,来者不善啊!”
陆明阳看了暂停的司仪一眼。
司仪硬着头皮继续:“三拜夫郎与夫郎,时时刻刻长相爱”
陆明阳深深弯下腰,和一同弯腰的林翳,额头碰着额头。
“礼成!”
陆明阳这才缓缓起身。
他弯腰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当他直起身,看向持剑前来的刘承泽时,脸上已经罩了层寒霜。
“明阳,我的任务来了,让我去……”林翳小声说。
陆明阳将林翳拉到了自己身后:“虽然是你的任务,但这是我的婚礼!”
陆明阳朝外走去,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他来到刘承泽面前,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十分不悦:“你来做什么?”
刘承泽看见陆明阳身上的喜服,心中不以为然。
他刚刚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场大婚仪式。
这是一场,不合祖制,不守规矩的婚礼;
换句话说,不是什么北宸王的正经大婚。
堂堂北宸王,大婚为何如此别出心裁?
答案很简单:北宸王根本不想跟面前的人成亲!这场大婚,做不得数。
刘承泽下巴微抬:“圣上的旨意未到,你却欺上瞒下,哄着北宸王成亲,我特奉陛下旨意,斩惑主妖男!”
说着,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寒芒闪动。
陆明阳眉头微蹙:“妖男?”
随即厉声冷喝:“你竟敢污蔑本王的配偶是妖男?”
话音落,北宸王府的侍卫齐齐出动,将刘承泽围住。
刘承泽微怔,他抖了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再一看,才看清面前之人的喜服,和林翳喜服的差别。
很明显,面前这个刘旭,喜服干净清爽;
而在大堂中的林翳,喜服更加妖娆;
北宸王娶亲……
难道面前的人是……
一道闪电划过刘承泽的心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陆明阳凌厉的剑意,已经劈了过来。
好似狂风怒吼,又似雷霆蛟龙。
刘承泽举剑格挡,叮的一声,长剑被砍成两半,哐当落在地上。
陆明阳剑势不止,直接砍到了他的肩头。
刘承泽身穿铠甲,挡住了这一剑的锋芒,可根本挡不住这一剑的力道。
他只觉得肩头一股大力在往下压,几乎要站立不稳。
“保护四殿下,快!”刘承泽身后的太监变色,朝着带来的侍卫大喊。
但北宸府的侍卫,动作更快,直接拈弓搭箭,对准了刘承泽带来的侍卫。
顷刻间,整个喜堂顿时变成刀兵之所。
“刘承泽,本王忍你很久了!”陆明阳面如寒霜,琥珀色的双眸更是射出杀意,“今日本王大婚,你竟敢前来阻挠,看来你是将本王当日的警告,当作了耳旁风。”
陆明阳声如虎啸,力若泰山,手中用力,将刘承泽压得双膝发软,竟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刘承泽面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牙齿紧咬:“你……你原来是……北宸王刘季雨!”
下一秒,刘承泽眼前红影闪动,紧接着,啪的一声清响在空中响起。
他脸上挨了个耳光。
刘承泽扭头,看见林翳正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
林翳收回手,对着刘承泽微笑:“乖孙子,做晚辈要懂礼貌,怎么能够直呼你小爷爷的名讳?”
第076章 灭族之恋(13)
刘承泽眼睛睁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翳。
他看看林翳,又看看陆明阳。
错了!都错了!!
原来林翳不是北宸王。
真正的北宸王,是自己当成侍卫的刘旭!
等等,如果林翳不是北宸王,那他又是谁?
自己送给林翳的钱,为什么会到了图安小王子手中?
难道林翳竟然是——图林依!!!
“你……你们……你们!!”刘承泽心头大震,北宸王竟然公开娶联络旧部挑衅边关的图林依,他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谋反吗?!
一想到“谋反”二字,刘承泽立刻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情形有多么不妙!
如果北宸王要谋反,弄死老皇帝的几个儿子是迟早的事。
而自己此刻身陷北宸王府,岂不是非常危险?
“我们什么?!”陆明阳面色不善。
刘承泽不停地跟自己说“冷静,冷静”;
看现场其他人的样子,并不知道林翳的真正身份,所以北宸王谋反一事,尚未公开;
只要自己不当场戳穿,对方就不会当场灭口!
刘承泽一咬牙:“你们真是郎才郎貌,一对璧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装作不知,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是吗?”陆明阳并不撤剑,“你刚刚还说,不可成亲?”
“我……我的意思是……”刘承泽脑袋飞速运转,“圣旨未到,亲王私自成亲,总是……总是不太吉利。”
“我早已将成亲之事奏表陛下,他是不允?”
“不,圣上他……他同意的。”刘承泽万分谨慎地说,“陛下听闻您要成亲,十分欢喜,所以特命我带着赐婚圣旨过来,给您的大婚,添点喜庆。”
陆明阳并未收剑:“这么说来,都是误会了?”
“对……都是误会……”刘承泽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够咬牙认了,“北宸王您误会我了,我是代表当今陛下,来送贺礼的。”
“贺礼?在何处?”陆明阳问。
刘承泽拍了拍手,门外果然进来依次进来几个抬着描金红木箱的太监,箱子打开,里面布帛珠宝放得整整齐齐。
北宸府的管家立刻上前,将东西检查过后,对陆明阳点点头。
陆明阳收了剑:“既然是来添礼的,那便留下喝一杯喜酒。”
刘承泽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感觉肩膀都要散架了。
他强撑着站起,拿了身旁太监地上来的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忘川医庐医者,品行温良,样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北宸王适婚娶之时,特将汝许北宸王为王妃。一切礼仪由钦天监协同礼部办理,择良辰完婚。”
宣读完圣旨后,刘承泽已经是有气无力。
他看着林翳,心中百感交集。
当日他被老皇帝丢到宗人府内,吃了好几天苦头。
最终在他母妃和朝臣的求情下被放了出来,又叩首百遍,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这才得见老皇帝一面。
因为刘承泽在狱中做足了功课,所以这次和老皇帝的对答,并未惹得对方不悦。
刘承泽便趁着老皇帝心情平复之际,讲述了自己的推测——自己的谢礼明明是给北宸王,但却出现在图安,答案只有一个:北宸王可能和图安勾结,意图不轨。儿臣愿戴罪立功,趁着北宸王大婚,前去查探清楚。
刘承泽根本不相信北宸王会谋反。
北宸王结庐忘川边,分明是不想理会世事;
而且自己在医庐那么久,也很清楚林翳并无反意;
他这样说,完全是老皇帝年纪大了,疑心病越来越重,不仅对皇位看得紧,对北宸王府也垂涎欲滴了很长时间。
刘承泽字字句句都说在老皇帝的心坎上,老皇帝很是高兴,便允了他,让他借着送贺礼的机会,前来查探。
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刘承泽回到府上后,并未立即出发,而是把自己在北州的事情认真复盘,还特意去问了军中的人,这才拼凑出来了大概:大概,或许,可能,自己假借和图安小王子成亲,灭了图安。
理清了这件事情,刘承泽心中对自己送给北宸王的珠宝为何会流落图安,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定然是林翳对自己曾经和小王子成亲一事,很不满。
所以他才会突然上表说要成亲,才会把谢礼,故意送了一部分出去。
目的嘛,或许是想谴责自己;也或许,是在表达身为亲王却爱上了同宗皇子的抑郁。
刘承泽弄清了这些事情,便也有了打算。
他准备到了北宸王府,先搅了林翳本来就不太想成的亲,然后随便弄点谋反证据满足老皇帝的猜想,紧接着抄了北宸王府,把自己送出去的钱拿回来。
到那个时候,北宸王定然被褫夺封号,申冤无门,自己再伸出援手,令他改名换姓藏在自己后宅……
美人,北宸王府的钱财,老皇帝的赏识,就都有了!
为着办成这件事,刘承泽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北宸王府,到了之后一刻也不停留,直奔北宸王府。
他到北宸王府外时,为了谨慎起见,还特意打听了下大婚的仪式。
这一打听,心中更稳了。
若是北宸王真心想要娶亲,那定然是按照祖制,规规矩矩地来;
怎么可能让新郎自己策马前来,又跟他一起手拉手进入王府?
还弄些奇怪的唱词?
因为心中对此事十拿九稳,刘承泽一身铁甲出现在王府大院,当众表示自己不同意这门亲事。
阿翳,我为了你来抢亲了,你可欢喜?
可谁曾想,自己千算万算,竟然认错了人!
阿翳不是北宸王!
刘承泽看见林翳站在那里,整个人容光焕发,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知道自己肯定是说多错多。
最好是看也不要看!
刘承泽管住自己的目光,只看向陆明阳。
“圣旨已经传到,我就先走了。”
陆明阳不置可否,却听一旁的林翳笑道:“四殿下来都来了,好歹也要喝一杯喜酒再走。”
说着,林翳便用红漆盘,托了个银质酒器,送到刘承泽面前。
刘承泽脸上笑意僵硬:“喝酒误事……就不必了……”
林翳嘴角带着微笑:“四殿下可是担心酒里有毒?”
说着,他拿起那杯酒,自己饮了小半口,将剩下的递到刘承泽面前:“喝了这杯喜酒,你我在忘川的过往,便如同这酒一般,烟消云散。”
刘承泽心中微感酸涩。
他接过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一股剧痛涌入脑海,脑袋仿佛要炸开般。
“唔!”刘承泽捂住自己的脑袋。
他第一反应就是:下毒了,绝对下毒了!
但随即,一些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那是他在草原上身受重伤,被人救活;
那是他抓了无数只萤火虫,为了哄一人开心;
那是他心绪如春花绽放,第一次吻心爱的人;
那是……他身穿银甲,满身是血地杀灭了图安一族……
“阿……阿依……”刘承泽抬头,深深地看着林翳。
那种久违的心痛,猝不及防从他记忆深处翻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
“四殿下,阿翳是我的王妃,他的乳名不是你能够叫的,请你自重。”陆明阳在一旁提醒,“既然喝了喜酒,你请自便吧。”
“不!”刘承泽死死咬着唇。
他先前听旁人说自己和图林依的事情,没有半点感觉;
可此刻,当他回忆起一切的时候,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既然来了……好歹……好歹也是要观礼的……”刘承泽眼眶微微泛红。
阿依真正爱的人,是自己!
他的这场婚礼,不是自愿的!
自己终究还是负了他,而且是两次。
即便如此,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嫁给别人。
而且是如此不正经地嫁给别人。
心……好痛。
“随你!”陆明阳拉着林翳转身回到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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