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知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虽然大脑不用睡觉,但是眼睛累了。
他闭上眼,还可以感受到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种混沌的黑白,或者是分不清黑白。
但是,在他没察觉的时候,黑渐渐地笼不能上来。
*
早上七点半。
一班教室里桌面上的东西早已经清空,大家都挤在黑板前看自己的座位表。
余欢一手拿着包子,一手临时翻古诗词默写,咬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苏大神真是潇洒,早自习说不上,真就不来上了。你看看怎么这些学牲,不上早自习了,不还是屁颠儿屁颠儿早早到了。”
“哦,那你也可以不来,装一把潇洒。”顾珏星也翻着作文素材在看。
“呵,那我不就成了考前装作潇洒哥,一看排名二百五的傻逼了。”余欢紧张中还能胡咧咧。
两个人边临阵磨枪,边消磨开考前的这段紧张时光。其他人也有来来回回乱窜着聊天的。
八点半,学生们已经准备上上厕所,检查检查2B铅笔等考试用具,就去自己的考场了。
顾珏星看了眼身后的空位,皱了下眉,问余欢:“你看到过苏问知吗?我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
余欢向后望了一眼:“嗯?还真是,我也没见到,不过苏大神之前也有直接去考场的事。”
“嗨,这可能就是自信吧。”余欢头往后一扬,甩着不存在的刘海,没放在心上。
“就是,苏大神多靠谱一人,可用不着我们操心。”前排的徐博也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顾珏星就更不放心,在靠谱强大的人,也会难免疏忽。
更有甚者,因为在别人心目中可靠强大的形象太坚固,往往会忽视他也只是一个能力比较强的普通人。
顾珏星拿着手机去角落给苏问知打电话,响了一阵,他才接了。
“喂,你现在在哪?在学校吗?”顾珏星问。
电话那头苏问知打了个哈欠,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我还在家里。”
“我去,大哥,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考了,你能赶到学校吗?”顾珏星语气有些急切,但还是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哦?能吧,开考十五分钟内还可以进场,时间来得及。”苏问知的语气倒并不急切,反而充满疑惑。
顾珏星在电话这头,首次产生了翻白眼的冲动,真是那什么急那什么不急,不过听到他说能赶得上,顾珏星还是放下心来。
“苏问知同学,你是晕倒了,还是睡过了?咱们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也会给家长看的。”顾珏星调侃地说。
另一头,困惑的苏问知其实也想问自己:
是晕倒了?
还是睡着了?
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第26章
期中考试日,一中校园异常安静,苏问知淡定的走着,一点也看不出来着急。
他走到一考场的时候,已经开考10分钟了。
“报告。”苏问知不慌不忙的地站定在门口。
老师惊诧的眼神以及全场考生惊讶又佩服的目光,显然都认出了,在一中大名鼎鼎的苏问知。
“卧槽!这就是大神的世界吗?考试迟到都一点也不慌。”
“这个逼被他装到了,有点帅。”
“大神装可以,咱们可不要学,小心摔断腿。”
“大神一点也要不怕被超过啊,视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监考老师有些无奈的说:“进来吧,下次不要来那么晚了。”
又扫视一圈:“你们都安静点,好好考试。”
苏问知坐好,花了比平时长的时间检查试卷。
其实,苏问知心里是点慌的,不过不是因为考试迟到,而是他迟到的原因,他怎么就睡着了?
自他有记忆以后,他就没睡着过。除了小时候假装睡着骗父母,他就再也没有闭上眼,躺在什么地方的经历了。
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带着这个人生重大疑问,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苏问知停笔了,手指无声的敲点。
他右后面的同学,刚翻面开始写作文,无意瞄到他,心一慌。啊?快要交卷了吗?写作文时间来不及了吗?
下意识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11点。
右后方的同学惊地狂呼一口气。
卧槽,大神迟到10分钟,还能提前一小时把试卷做完了,简直不是人!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苏问知当然没有留意到自己,无意间给别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他现在终于有时间,在考场好好复盘了。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应该是睡着了。
最基本的问题解决,那么接下来就是,为什么是昨晚睡着了?昨天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苏问知谨慎仔细的回想。
其实,昨天特殊的事情,苏问知一下子就能意识到。但是睡着了,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还是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捋了出来。
起床,上早自习,吃饭,尽管和前天有细微差别,但和23天前是差不多的。诱发睡着的事件,排除!
第一节,第二节数学课,被老师要走作业,他在底下干别的事,和7天相差不大。诱发睡着的事件,排除!
大课间,操场跑了800米,没被踩鞋,没被推搡,没有被谁突然叫住说有事找,包括但不限于表白、塞小纸条、老师找。很普通的课间,诱发睡着的事件,排除!
……
苏问知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虽然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诱因的事件,还是按部就班,一步一步从头到尾检查起自己的日志。
苏问知用笔重重的点了两下草稿纸,果然。
草稿纸上写着:停电,黑暗,顾珏星,身体接触。
现在该考虑的是,这些关键词是子集还是合集的关系呢?苏问知在四个词上,画了个大圈。
他是要趁顾珏星不注意,和他身体接触一下?
还是合并以下触发条件,在黑暗中,和顾珏星身体接触一下?
苏问知闭着眼,扶着脑袋,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做法,都不像是正经人该有的。
不过……谁说他是正经人了,他可不认为是。
果然,抛开道德包袱,豁然开朗。
两天紧张又放松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一班同学闹哄哄地从窗台上,地上,讲台上把自己沉甸甸的书搬回来。
晚自习又恢复了。
余欢搓手等待,期待又兴奋的说:“课代表怎么还没有把答案拿回来。”
顾珏星也很期待着对答案验证:“应该快了吧,我看二班课代表已经回来了。”
“噢噢噢,你们考得怎么样?前两天我都不敢问。”徐博转过身,趴在余欢的书摞上有点蔫蔫地问。
顾珏星:“尽我最大努力把每一个空白都填上了。”
余欢嘿嘿一笑,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晃了晃:“我这次感觉十分好,犹如神助。”
“啊?从哪请的?”徐博垂死病中惊坐起,就想伸手去抢。
“要相信科学啊,你这是给自己加了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顾珏星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了。
“信信信,当然相信科学,”徐博敷衍的说,“哎,考试完会周末双休,我们去秋游呀。”
张亮跑来凑热闹,恰好听到,“嗷”的一声就积极响应:“好啊好啊,秋游听着就有意思。”
余欢听到秋游,本来十分感兴趣,但是想到要在家长会之后,就蔫了。
“我们还是想想成绩吧,考不好,打断腿,想出去玩儿?!”
张亮闻言一顿:“哎,答案怎么还没来,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余欢捅了捅顾珏星,给他使眼色,贼声贼气的说:“你问问苏大神答案,我们先对起来,找点事干。”
顾珏星看他一副小心的样子,就很无语,苏问知也没有怎么着他,怎么就这么怕。
但是顾珏星还是转身,他也很想知道答案呀。
“苏问知你的考卷我能看看吗?”
苏问知看了他一眼,又瞟到余欢那一群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的看的小动作。
“好啊,给你。”苏问知把整齐的一迭卷子递给了他。
顾珏星十分高兴,马上就知道他考的怎么样了!
“谢谢了。”刚要转身回去。
就被苏问知拦住:“你把卷子给他们吧,我记得答案,我直接给你说,要不然你们都不够分。”
苏问知抬头示意了一下,围在余欢桌前,目光炯炯的盯着顾珏星手里的试卷。
“好。”顾珏星没看出来苏问知今天异常积极。
顾珏星在苏问知桌子侧面坐好,背靠着墙。
“先说语文,DACB……”苏问知嘴上说着答案,看着顾珏星认真的样子,若有所思。
顾珏星对完选择题,“我们有一个文言文语法的题没对上。”
“嗯?我看一下,是哪题?”苏问知凑过。
顾珏星将自己的试卷,往他那边放了放,指了一下,苏问知恰好伸手去看,两人的手正好碰在一起。
顾珏星完全没有注意,一门心思全在到底苏问知和他谁对谁错?
苏问知仔细看了他一眼:“你对了。”
顾珏星点点头,按说这道语法分析题难不住苏问知,然后他突然想到:“对了,听人说考语文的时候,你迟到了?因为这影响了?”
顾珏星关切的眼睛看着他,苏问知和他一对视,马上垂下眼帘,错开对视。
“有一点影响吧,我睡过了。”苏问知说。
顾珏星实在惊诧于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你在学校都从来没有睡过觉,我有点不敢相信。”
顾珏星的惊诧太过,苏问知有种他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虽然他睡着了,这件事确实不同寻常。
“以后,你可能就不会那么惊讶了。”苏问知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顾珏星疑惑,在学校里不睡觉,专心学习这是好事儿啊。他巴不得多一点时间学习呢。
怎么听苏问知的意思,难不成他要养成在学校里睡觉的坏习惯?
顾珏星刚想问清楚,门口的同学就喊道:“答案来了,答案来了!”
他的眼睛瞬间盯上了课代表手里的纸张,虽然苏问知给他讲课也很好,但是他喜欢跳步骤讲解,还喜欢反问他。弄得他怪紧张的。
最重要的是,顾珏星实在不想在苏问知面前,面对一个并不是很难的问题,吭哧吭哧半天,他说不出个一二三。
人家轻描淡写,还能拓展讲解。
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正好,答案发下来了,我们一块儿在我这把大题对了吧。”苏问知很自然的把数学答案,放在两人中间。
“不用了!”顾珏星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大声地说。
苏问知剑眉动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激动?”
“你也刚考完,我不能老占用你的时间,趁着有记忆,你先把自己的答案对一下吧。”顾珏星确实有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能说六道数学大题,他空了两道半。
倒不是,他一点儿也不会做,主要是时间不够了。
“行吧,学习态度要不耻下问,你可不要不好意思。”苏问知大概猜到了一点。
他那个一问到底,直到把对方难住的教学方法,需要一个大心脏和厚脸皮。
要不然班里的同学,除顾珏星外,怎么不问他。
顾珏星猛点头,他当然不会放过苏问知这个良师益友。想当年,他想找个人解答困惑,学堂先生都不正眼瞧一眼。
苏问知同学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他才不会吓跑的。
面冷心热的大好人苏问知,面无表情的盯着顾觉星的后背,是不是他的原因,就看今晚了。
晚上回到家,苏问知一反在别墅客厅坐一晚上的习惯,打开自己二楼不怎么实用以及使用的卧室。
将厚窗帘拉好,干净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铺好,清淡的熏香点起来。
苏问知睡觉的仪式准备好,自己躺进米黄色的被子里,据说暖色调有助于睡眠。
闭上眼,等待大脑停止运转,精神轻盈放松,睡着的那一刻。
说实话,第一次睡着,他都没有细细品味,光顾着震惊了。
这次一定好好记住睡着的感觉,以供白天好好回味。
12点。
1点。
2点。
……
早上六点,苏问知眼睛闭着,但是他并没有睡着!他清醒的很,还能在脑中做一套五三。
等到,不起实在赶不上早自习,苏问知还在分析,或许要和那天同一时间点才能睡着?
教室里,苏问知沉着脸,盯着顾珏星,一直到九点,他都没有半点困意。
苏问知飞快检索了期中考试前一天的事,再次得出结论:没错,他睡着和顾珏星肯定有关系。
难道我需要在黑暗中和顾珏星有身体接触,才能触发?不知道顾珏星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苏问知盯着顾珏星的背影一脸凝重。
而顾珏星的神经,还没有粗到被盯一早上,还没有发觉。
他用余光快速瞄了一眼,苏问知冰冷的表情。难不成没睡好,起床气犯了?眼神有点吓人啊。
某种程度上说,顾珏星真相了。
第27章
一中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很快,考试结束后第二天晚自习,就全部批完发了下去。
余欢拿着自己的卷子,心里已经有数。这次考试有点难度,他考的不好不坏,正常发挥。
拿着这份成绩单,也算是可以家里一个交代,不用吃竹板炒肉丝。余欢心里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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