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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夏天用来纳凉的竹椅被搬到了屋里，裴润早些时日在上面垫了一层厚实的柔软的棉垫。
7361窝在上面，身边是裴润燃起来的暖炉，烧红的木柴在里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噼啪”声，顺带把7361一侧映照成橙红色。
翘着脚在上面晃啊晃的，7361心里觉得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正晃得开心，挂在堂屋的布门帘从外掀开，带进来一点冷意，裴润推着轮椅进来了。
不等7361起身，一张红纸玩闹一般盖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的光晕染成了红色，纸张微硬的触感让人发痒，7361不由笑出了声，声音闷闷的从红纸下传来。
“你做什么呀裴润？有点痒。”
饶是这样说着，7361也没有动手将那张红纸拿下来，只在一呼一吸间将那红纸吹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等了一会儿，耳边才响起裴润的声音，似是也染着笑意。
“看看你。”
“嗯？”7361觉得奇怪：“你这样把纸盖在我的脸上，怎么可能看到我？”
又是一声清浅的笑声。
“阿遥说的对。”
纸张从7361眼前挪开，裴润的脸出现在7361面前。
7361觉得好玩，他坐起身来，去找那张红纸，见那红纸被裴润拿在手上，他伸手去拿。
“给我看看，我也要盖在你的脸上。”
7361只当这是一个什么好玩的游戏。
他去拿，裴润自然不会不给，于是那张纸很快就落在了7361的手里。
“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拿过红纸的7361瞧见上面还写了字，于是也忘了游戏的事情，只摊在面前仔细去看。
“景丰六年农历十一月廿八，景丰六年农历十二月初六，景丰七年三月初八……”
7361念出上面写的字，不明所以得看向裴润：“这是什么日子？”
之前裴润给他讲过，他知道今年是景丰六年，不过不知道这三个日子是什么意思。
裴润看着7361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神色都温柔了下来。
“这是伯母寻了人，合了你我的八字，之后选定的三个日子。”
“阿遥，这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7361睁大了眼睛：“成亲！”
他前段时日把千字文学完了，就问裴润成亲的日子，裴润只说托了人看，没想到今日就看到了。
“我们要成三次亲吗？”7361问。
裴润笑着摇头：“是从这三个里面选一个。”
“那我选第一个。”7361毫不犹豫的指了指写着“十一月廿八”的日子。
裴润笑了笑：“我也觉得这个好。”
“那就这个！”
7361在心里算了下时间，高兴的对裴润说：“那只要再等一个月了。”
一个月，三十天，他就能和裴润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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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躺在被子里的时候，7361还在算，裴润说了，成亲的时候要请人，问他自己想请谁，到时候拟个名单，裴润来写请帖。
来这里这么久，7361也认识了不少人。
槐花一家肯定要请的，王婶子也要叫上，百悦轩的吴大厨李掌柜还有柱子也可以叫上。
这么一数，他也可以请将近十个人呢。
盘算了一会儿，7361心满意足的打算入睡，刚侧过身，院外突然出现了一点动静。
7361瞬间警醒了起来。
释放出精神力感知了一下，7361很快分辨出，那不是半夜飞来的麻雀，也不是偷粮的老鼠，而是人的脚步声。
7361住的地方远离王家村，靠山不说，还在高处。
白天都没什么人路过，何况晚上。
而且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已经到了院门外，显然是冲自己来的。
7361坐起身，没有点灯，摸黑穿上了衣服。
院门外，半人高的围墙下，两个黑影鬼鬼祟祟。
今夜没有月亮，黑的什么的都看不清，那两人目的明确，围着7361的院外转了半圈，选了一处好攀爬的地方。
其中一人小声道：“你先给我垫垫脚，我上去了再拉你……”
另一人有些犹豫，似是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光彩，也压低了声音道：“我们真去吗，万一他发现了……”
说到这里那人不由哆嗦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要不还是算了……我不去了。”
听到同伴临阵退缩，那正准备翻墙的黑影不由停下动作，气道：“你怕什么？他一个哥儿，能耐再大，我们两个还打不过吗？”
被质问的人不说话了。
“你爱去不去，到时候我拿了的钱你别想要。”
黑影却是已经失去了耐心，脚下一用力，攀上了土墙，转了下身子爬着下去了。
眼见同伴没了人影。
“你……”底下的人急了，牙一咬：“你等等我。”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了墙，上去后他想去找刚刚下去的人，却因为天太黑，半天瞧不见人影。
“人呢……”那人小声嘀咕了下。
不料他话音刚落，院子里陡然亮起来一簇光。
光影里，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提着棍子，不声不响。
墙上的人吓了一大跳，当下惊叫出声，身子在墙上晃了下，差点栽下去。
“你！你谁！”
提着灯的7361，踢了下脚下的人，顺带将灯向上挪了挪，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柳遥。”他好心的回答。
殊不知这样自下而上的光，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这样的黑夜，对来偷盗的两人而言，如同鬼魅。
果不其然，那人又是一声凄厉的喊叫：“——啊！”
紧接着手脚乱用，掉进了7361的院子里。
他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使劲后退，直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还胡乱的挥着手。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都是他！是他让我来的！”
7361脚下的人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刚刚他下来，还没做什么，脑袋就被什么砸了下，随即就不知道什么事儿了。
眼下醒了过来，听到同伴的指认，这才弄清怎么回事，他立刻想要起身，刚一动，背上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传来，他当即又趴在了地上。
“你们来，做什么？”
7361神色微冷，尤其是看到被这两次踩倒的菜秧，脸又黑了一分。
脚下的人挣扎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
“做什么？当然是拿回我们王家的钱！”
“王家？”
这两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7361的生活里，以至于他听到后还从记忆里搜寻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谁。
记起了王家，眼前这两人也变得眼熟了起来，正缩在墙边挡着脸的人，好像是那个叫什么王成林的。
至于脚底下这个，7361将手里的灯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此人是谁。
王明武啊。
只是这与7361记忆中的王明武相差甚远，脚下的人看起来落魄极了，身上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脸颊凹陷，看向7361的眼神里露出凶光。
7361：哇哦。
“看什么看，识相点，把钱拿出来，不然……”王明武似乎想说些什么威胁的话，可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适合，可能讨饶的话会更好一点。
但他又不想输了面子，只怒道：“不然我就告官！”
7361：……
7361感慨：王家人的脑子果然一如既往的智障啊。
他都有点不想和这些智力残缺的人计较了。
感觉踩在身上的力道小了，王明武立刻踉跄着爬出来，躲到距离7361一米远的地方，才挣扎着站起来。
“算你识相！”
王明武说完，又一把拉起缩在身后的王成林，斥道：“怕什么，他一个人，我们两个，还打不过他？”
王成林被拎的靠墙站着，此刻心里无比后悔，他就不该听王明武的话来这一趟。
村里这一段时日都在传王家寡夫郎赚钱了，王家自然也听到了。
这半年来王家过得颇为艰难，之前被大雨浇了粮，又缴了税，再加上一向能赚钱的王金河丢了活计。
没什么进项的王家很快就陷入了窘境，吃的还是有点的，但和之前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明武受够了天天吃麦麸的日子，更受够了天天干不完的活计，家里天天争吵不休，他爹娘吵，他娘和他夫郎吵。
吵完最后都会骂他，因为他让家里没了粮。
而造成这一切的7361却过得极好，甚至买了牛，过得富裕。
要不是7361，要不是他闹着分家，断绝关系，这些不都是王家的吗。
这让王明武怎么甘心。
索性一合计，拉着王成林过来，想从7361这里弄点钱，顺便把牛弄走。
哪成想，刚来就被人发现了。
“算了……我们走吧。”王成林想打退堂鼓了。
“走个屁，走回去挨饿吗？”王明武怒道。
“可……”
王明武打断了他的话，冲着7361威胁道：“李小满，你看清楚了吧，我们现在两个人，你一个人，我们要是想收拾你轻轻松松。”
7361歪头：“所以？”
“装什么糊涂？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做儿媳的，不应该把钱粮拿出来吗？”
7361算是听明白了，明白后他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握了握手里的棍子，7361问：“你们来我家，想偷粮？”
敢偷他的口粮，这对7361来说简直罪无可恕！
第88章 雪人
夜半，7361院子里接连响起了两声凄厉的惨叫。
院墙里飞出两个不明物体，在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最后重重的落地。
大概是那叫声太过凄惨，以至于引得远处王家村传来一阵犬吠声。
将院子里被踩坏的菜秧收拾好，给了些精神力，7361这才起身，拍拍手上沾的灰，准备重新回屋睡觉。
至于院外的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7361还能听到两声“哎呦”，再往后便没了动静，想必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7361一向是大度的仿生人。
这要是在荒星，对待来偷他蔬菜的啮节虫，7361都是一铲子剁成三截，埋进土里做肥料的。
所以，只是将王明武他们打了一顿丢出去，7361都觉得自己太善良了。
谁让他今天高兴，就当做善事了吧。
闭上了眼睛，7361准备入睡。
片刻后，7361又睁开了眼睛。
无他，7361又听到了由远而近的动静，这一次不像是脚步声，倒像是车轮碾过的声音。
那声音很快到了院门外。
7361重新坐了起来，若是坏心情可以具象化的话，那他现在浑身应该散发着某种黑气。
今晚他的小院子还真是热闹，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来投粮，放过了前面的人，后面这个他肯定不会放过了。
岂料院外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接着7361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遥，你在吗？"
7361瞬间换了表情，是裴润！
他立刻下床踩着鞋出去，甚至连油灯都没有点。
等一路出去开了门，果不其然看到了裴润。
对方倒是提着灯笼，那灯笼里的烛光晃动，显然是提灯笼的人来的匆忙，似是见到他，裴润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下。
“你怎么来了？”7361问。
“我刚刚听到你这边有动静，怕你有什么意外，便过来看看。”
说话间，裴润口中呼出了一团团的白气，看得出对方过来的时候真的很着急。
“我没事。”7361拍拍胳膊表示：“我这样厉害，怎么会有事情？”
“刚刚是有人来找你麻烦吗？”，裴润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意，甚至还有些严肃。
“嗯，王明武他们。”7361不在意的将王家那对堂兄弟过来偷粮的事情说了。
裴润薄唇紧抿，显然是动了怒，不过他不愿意在7361面前显露。
裴润不是没想过买了牛车回招王家村村民的眼，可一来不能为了旁人的看法而让7361自苦，二来他与7361不日就要成亲，虽说他现在只是一介白身，到底多了一个秀才名头，若是与阿遥成亲，自然会挡去一些不必要的烦忧。
但裴润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抱歉，阿遥，是我未能思虑周全。”裴润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7361道：“又不是你让他们来偷粮食的。”
可裴润心下却已有了计较，只道：“你无事便好。”
“我没事的，这里还没有人能对我怎么样。”
7361早就将那两人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他看向裴润，觉得这样站在外面说话也不方便，便自然的伸手，将裴润的轮椅拉了进来。
“先去屋里吧。”
院门重新被关上，7361推着裴润的轮椅就要往屋里走，可一推没有推动。
“裴润”7361见裴润将轮椅摁住，有些不解。
“太晚了。”裴润道。
“我知道啊。”7361奇怪道：“怎么了？”
裴润无言半响。
过了一会儿，7361恍然大悟：“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7361想起前一段时日，裴润给他讲的故事。
男女或是男子与哥儿，循着此间规则，总需要注意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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