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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给死人的纸房子和活人所住的高楼同等大小规模,除了材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那些东西都是在午夜的十字路口焚烧的。
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少女似乎极为敏感,哪怕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什么样环境里,但下意识还是识别出了危险源,绝不肯接近一步。
但是,反复劝说她的姑妈的脸上不知为何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哪怕少女坚决拒绝不肯踏入死人的屋子里也毫不在意了。
笑容越来越大越来也大,好像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事情完成了。
少女惶恐地发了一个抖。
……
林灵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仍旧躺在黑暗屋子的床上。
她的眼神仍是茫然惊恐涣散的。
慢半拍看清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方才果然是在做梦。
但她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害怕了。
因为她在醒来的一瞬想起来,那个男人早就已经死了,而梦中的屋子之所以让她那么害怕,是因为那些都是烧给纸人的东西做的。
幸好她没有听从梦里姑妈的话走近屋子,接近那个人。
但同时她又感到无比的累,仿佛抽空了全身的精气,就像快要猝死了一样。
她必须得到休息,体力和精力已经到极限了。
于是她强忍着恐惧,在极端的困意里又闭上了眼睛,想要抓紧时间让自己恢复。
但在她刚闭上眼睛即将睡着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暴雨冰雹一样紧促。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粗暴的砸门。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还是黑的,她不可能为这时候的不速之客开门,寄希望于假装自己不在,或许对方发现无人开门后自己就会离开。
半夜扰民,邻居也许也会呵斥对方。
但是糟糕,她想起邻居好像外出旅游了,这段时间都不在。
叮铃叮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
标注是外卖。
让她稍微松口气又更加疑惑。
男人粗矿的声音,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在隔着墙的门外响起:“你出来拿一下你的外卖!”
“不是我的。我没有点外卖。”
对方同时也听到了她的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她不得不接电话做出回应。
砰砰砰!
对方一边粗暴砸门一边说:“那就是别人给你点的。你快点开门!”
可是知道她住址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是会在半夜给独居女性点外卖的。
她一点也不信。
“那你放门口签收吧。”
“不行,得你签字,你赶紧出来开一下门!”
林灵皱眉,对方锲而不舍地砸着门,越来越凶,无论她怎么说,对方都是凶悍地让她开门。
这个反应太过可疑了。
她干脆挂断了电话,随便对方敲。
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半天传来对方终于快步下楼的声音,似乎急着去送下一单。
她松口气,疲惫地合上眼皮。
“开门啊!”
炸雷一样的声音。
喑哑粗重,像上年纪的人咯痰的声音,让人无端联想到死亡。
大门外影影绰绰三道模糊不祥的身影。
卧室里的林灵看不到,但她听到了三个人声音。
她的眼珠颤了一下,立刻想到上上一个噩梦,她在前台写下的小区地址。
以及上个噩梦,她在棚户区满是纸人纸房子的世界,承认了自己是那个人女儿的事实。
所以,祂们锁定她了!
从那个世界找上门!
这就是姑妈突然笑的原因吗?
困倦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隔绝着她和恐惧之间的神经。
不要想。她紧紧闭上眼睛。
祂们找不到你的。
你藏的很好。
门外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凶。
没关系的,她反锁了门。他们进不来的。只要她不开门……
理性构筑的思维逻辑让她感到安心。
她确信自己是安全的,毕竟她不止有一道门的保障。
她设置了两个道具。
不仅大门有一道绝对安全的防御设置,即便对方突破了大门进入客厅,她在卧室的房门也安装了第二道防御。
哪怕对方闯入屋子里,她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所以,不要怕。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敲门声变成了撞击。
门外的人气势汹汹:“你以为你不开门我们就进不来吗?”
话音刚落,传来大门被撞碎破开的声音。
她陡然一惊睁大了眼。
但更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大门打开的下一瞬,卧室房间的门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大力撞开,猛地掀飞。
仿佛嘲讽她的天真自以为安全。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三道高大瘦长的身影就已经站在了她的床边。
将所有逃生的空间堵得死死的。
祂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酷,一脸狞笑,直勾勾地死死凝视着她。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是拎着锯子的狰狞的外卖员。
是黑暗房间的死人严厉的脸。
是眼神阴冷的酒店前台男。
她挣扎着想要反抗,想要逃跑,但却只能惊恐地望着祂们。
眼底的恐怖再也无法克制……
她猛地惊醒过来。
啊,是梦。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太好了只是噩梦。
外面仍旧一片漆黑。
哪怕身体再虚弱倦怠,也不敢再有一丝睡意了。
叮铃叮铃叮铃铃……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电话铃突然想起。
是她放在床边的手机。
她茫然转头,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僵住了。
来电:外卖。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你开着灯我看见你了!我进来了!”
她明明没有接听。
但粗犷恶意的声音却响起。
在她的大门外响起。
在她的客厅响起。
在她卧室的门外响起。
她终于崩溃,放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第51章 人渣好忙
电影镜头在少女惊恐放大的瞳孔和尖叫声中变得一片黑暗。
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又是酒店的大厅。
这次对准的是坐在窗边沙发上,像是望着窗外的雨发呆的青年。
容念认出来,是一周目的他自己。
他若有所思。
虽然酒店一周目的宣传单上规则写着:【酒店藏着杀人魔,但他每天只会杀一个人】。
可是这纪录片一样的电影却似乎在说:并不重要,所有人都会死。
区别只是,违反规则直接死去。
还是侥幸逃过一劫,然后反反复复陷入更深的危机里,体验更多次的死亡时刻。
最后一个少女和容念一样,运气很好侥幸参破了每一轮杀机里的陷阱,但死里逃生的嘉奖是更深一轮的恐惧侵袭。
不如一开始选择躺平的年轻男,不但当上了酒店前台,甚至还能加入诡异阵营,开心积极地出门吓队友。
容念从中深切地领悟到了,副本在告诉他:挣扎毫无意义,躺平才是真理。
既然都要死,干嘛小心翼翼,在浅水区折腾?
于是他放下了对第四周目的戒备。
哪怕电影镜头这次对准的是他。
容念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就看向了解寂云。
“真可怕。”他蹙眉说,“我看不了惊悚恐怖片的,接下来你自己看吧。”
说着拍了拍解寂云圈着他腰的手,示意松开。
同时看向倚靠着扶手的“解寂云”。
在解寂云松手后,容念从他身上下来,就要走向门口。
“亲爱的要去哪里?”
解寂云不再理会电影了,粘人地拉住他的手,眼神缱绻眷恋。
站在沙发旁的“解寂云”也同时说:“亲爱的要去哪里?”
要不是对方没有拉他的手,看上去就像是镜像一般。
容念:“去一楼大厅透透气。”
解寂云唇角微扬,却不像是在笑:“不是背着我去见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解寂云”一比一复刻。
完全一致,甚至无法区分谁前谁后。
容念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过:“见不见他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们长得一样。即便不喜欢阿云了,也只会找和阿云不同的其他类型。况且,没有人比阿云更特别。阿云是最好的。”
他说得随意又真切,毫无模糊边界。
解寂云的眼波流淌着薄暖的笑意:“亲爱的这样说,我很开心。”
他犹豫了一下:“我很想陪着亲爱的一起,但有些事得先处理一下。”
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电影。
容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电影其实跟解寂云并不是一个势力。
但随即他想起了,自己已经躺平了。
不该关心世界。
只该关心享乐。
解寂云依依不舍:“亲爱的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容念:“当然,很快就回来。”
他一脸淡然说着情话,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重复着这句话的“解寂云”。
当容念走出去的时候,“解寂云”也停留在了604里面。
背对着沙发上的解寂云,安静一瞬不瞬望着容念离开。
“解寂云”的神情被缓缓关上的门隔绝在里面。
容念却微微一怔。
想起,中间有一句话,对方并没有重复解寂云的。
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解寂云”,真的只是他精神分裂下的幻觉吗?
为什么他的幻觉是看见多出来的解寂云,而不是其他?
但很快容念想起自己躺平了。
躺平,意味着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不需要权衡思考,在意逻辑和规则。
也不需要区分幻想和现实。
虽说幻觉和现实的规则是相反的。
但现实规则一样存在被污染的可能,其实都一样。
越努力越倒退,都把通关时间从第十天努力到第十三天了,再努力下去说不定要续费到十年百年前。
那就不努力了。
容念干脆地走向走廊一头的电梯。
刚走到尽头。
旁边601的房门忽然打开。
和解寂云长得一模一样,但下半张脸气质更加锋芒锐利的少年出现在容念面前。
气质更加生涩,眼神更加纯净,也更加锋芒偏执的解寂云。
这次容念认出了,对方是一周目时候撑着皮划艇从外面来的,解寂云那个同母异父的双胞胎弟弟。
按照现在的时间算的话,应该是三天后。
解寂夏一把将容念拉过,反手按在601和电梯之间的墙上。
一手扣着他的手,整个人以壁咚的姿势压迫靠近。
猝不及防的容念:“……”
解寂夏直勾勾注视着容念,唇线紧抿,但眼神专注,清澈而纯粹的偏执。
虽然气质和刀刃一样,但眼神里一片纯净痴情,并没有任何锋芒怨怪之意。
容念注意到,他似乎刚刚洗过澡,还没有擦干,头发上还在滴着水。
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装,显得更加少年生涩贵气。
其实双胞胎也挺好区分的。
毕竟解寂云钟爱白色,厌恶黑色。
解寂夏的手撑在容念的脸侧,一句话不说,也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行动,就只是和他对视着。
容念直视着他平静道:“隔音效果没那么好,解寂云就在不远处,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解寂夏一声不吭,一把拉住容念将他拉进屋子里,反手推在关上的门上。
容念:“……”
所以他的话被对方理解成,不能在外面这样,但可以在房间里这样?
不仅如此,解寂夏直接侧首俯身就要亲下来。
容念:“不行。”
解寂夏眼眸近距离不甘地望着他,深情压抑茫然。
“是我先认识的。你先看见的,打招呼的人是我。”
毫无记忆的容念:“是吗?但我已经选了阿云了。”
虽然马上就要分手。
解寂夏眉目带上一丝忧郁:“那是因为阿念觉得我太小了,退而求其次才选了我哥。”
容念:“……”
哇,这么烂的理由你也信,忘了你们是双胞胎年龄一样吗?
容念:“他看起来是比你成熟一些。”
至少解寂云应该不会想出这么自欺欺人的理由。
解寂夏仍执着于自我洗脑:“他冒充了我,欺骗了你。你喜欢的是我,你只是分不清自己的心意,误把他当作我的替代品。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的。”
话说得苦情卑微,但他眼神里的傲气偏执,并不是心理上处于下位者的。
手机里应该收藏了一整个文学城的替身文学吧。
容念:“你们俩其实挺好区分的。”
解寂夏扬眉:“是这样的吗?”
容念一瞬想到三周目那一幕,窗上、床上两个解寂云,问他自己是谁的美好画面。
解寂夏发梢的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到了容念的脸上。
容念抬眸,虚弱地望着解寂夏:“或许你说的是真的吧,只是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患有精神分裂症。所以,我自己也不肯定发病的时候看见、说过什么。也许我对你说的一些话,是因为把你看成解寂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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