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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间,阴沉的天空漏出缝隙,现出湛蓝的晴空。
张小花在的位置靠在棚子边缘的位置,她清亮的目光透过人群准确无比地看到了那个穿着漂亮,与她差不多同岁的孩子身上。
光瑶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少年,十一,两人身后的推车上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
获救的百姓一拥而上,将两人包裹,场面一度混乱。
最后还是十一出来镇了场子,将混乱拥挤的百姓推开,勒令排队前行,每人一份姜汤才恢复平静。
张小花的位置虽然是在棚子边缘,但却是离光瑶和十一最远的位置,分发到他们家的时候,红糖姜汤所剩无几。
排在张小花前面的是她的娘亲,抱着她浑身滚烫的小弟弟,流着眼泪默默领了两份红糖姜汤回去,小声劝着小弟弟喝下。
轮到张小花时,她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器具可以带回红糖姜水,沉默地站在光瑶和十一面前,怯生生地抬眼着格格不入的两人。
光瑶甜滋滋地笑着,拿出一个空竹筒装了满满一杯的红糖姜水,递给张小花,“就站在我旁边喝完,喝完竹筒要还给我哦,等下还要给其他人用。”
温热滚烫的红糖姜汤隔着竹筒温暖了张小花冰凉的双手,一口喝下去,抚慰了她空虚了两天的肚子。
张小花还是第一次喝到甜滋滋的糖水,虽然这个姜汤又辣又呛,可是它甜。这还是张小花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喝到这么多的糖水,往常她只能小小地喝一口就被娘亲直接拿过碗,喂给弟弟们了。
张小花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非常珍视,还在偷看着站在一旁分发红糖姜汤的光瑶和十一两人。
“张小花!你死哪里去了,还不赶紧给我回来!”尖利的嗓音撕裂温馨融融的气氛。
棚子内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张小花的娘亲,又顺着张小花娘亲的眼神顺延到了喝着红糖姜汤的张小花身上。
气氛凝滞。
显然,光瑶和十一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张小花是主要人物。
“小花花,你喝完了吗?”光瑶笑着问道,“没有喝完可以在这里慢慢喝。”
这个话一出来,张小花娘亲的脸色难看得很,她只是想张小花不需要喝那么多的红糖姜汤,剩下的完全可以给生病的小儿子喝,哪里想到惹了事。
张小花低着头,双手捧着暖暖的竹筒,无声摇晃。
“没有就喝完再走,竹筒记得给我。”光瑶的话在静静的棚子内声音不大,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
张小花娘亲狼狈地低下头,无助地抱住怀中的小儿子。
光瑶见没有人再次出声,满意地朝众人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小笑容,接着说道,“你们之中有谁生病了,举手跟我来。”
临时据点除了安置被救的百姓之外,还另外设置了两个单独的棚子,一个是熬煮姜汤和食物,还有一个是用来安置生病的人,尽量做到生病和没有生病的人分开安置。
张小花娘亲心中一喜,马上举手,同时还有好几个人一同举手。
光瑶点了点举手的人数,一本正经地说道,“举手的人跟我来吧。”
举手的人跟着光瑶离开之后,只剩下十一一个人守着推车和剩下没喝完的人,等着回收空竹筒。
十一木着一张脸,忽然想起了光瑶好像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和剩下的百姓进行说明,于是他闷着一把声音,双手背在身后,环视着棚子内百态众生的百姓,“等下有一批百姓准备出发去县城避开水灾,要是想去一刻钟后出发。另外一个选择,呆在这里,三天后撤离去最近的山上,有官兵会为你们带路。”
十一的话刚落音,棚子内安静的村民马上咋呼开来,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县衙的赈灾了,没想到还有得选。
张小花就是在这个时候喝完了红糖姜汤,她也是最后一个喝完的人,她忍着不舍,将温暖的空竹筒交给冷冷的十一,小声地对十一道谢。
张小花乖巧地回到他们家的位置,听着爷爷和爹以及伯伯们争论到底走不走的问题,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喝到红糖姜汤。
与安置身体健康的百姓棚子不一样,安置生病,受伤的病患棚子里,处处是哀嚎流泪哭闹的声音。
每一次带人来这里的光瑶心态都很紧张,她脚步急促地将人带到坐堂大夫的面前排队,目不斜视回身抬头看着身后比她高出很多的大人,平静地说道,“在这里排队,等下就轮到你们了。”
“你要去哪里!”身后的某个手臂受伤的男子说道,他的脸上看起来很不安。
光瑶人还小,即使这几天面对的再多,眼睛里依旧是藏不住事,“你别害怕,叔叔,这里的大夫是从县城来的,一定能治好你们的。”
“我还要去其他棚子带其他生病受伤的人来这里,等下你们就能再看见我了。”光瑶看着他们又补上了一句。
那个手臂受伤的不安男子点点头,看神情好像好了不少。
光瑶抿着嘴唇离开了这里,这个令人不舒服的棚子。
和她一起来到最前线救灾的还有她的哥哥光宁,这一次是百里先生强制要求他们两个来到受灾现场帮忙。
光宁和光瑶当然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没有想象到,百里先生对他们的信任有这么深,连救灾都让他们来了。
刚开始,两人还觉得心情不错,比蒙学院的其他人好太多,能够深入水灾的第一线现场,现在,他们两个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
生死无常,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他们的眼前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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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类似张家村的情况不在少数,多数的村子和镇子都由衙役和捕快快马加鞭通知了村长和镇长,可是由于舍不得固定的家产,仍有一部分人心存侥幸,留在了原地,没有及时跟上由学子组织的撤离队伍,被洪水或是困在原地,或是在睡梦中淹死,或是被洪水冲到了其他地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面对这样的情况,白琅月派出去人手搜救时强调一定要将所有受灾的地方再搜一次,以免错过存活的百姓。
定江县是一个少见高山的县城,尤其是临近川江,更是少之又少,山的高度也低,多数百姓只能往县城的方向出发躲避洪水的到来。
这一次,林清和乘着船再次将定江县下所有临江受灾的地区查看了,又搜救到几个漏网之鱼,他们的状态几乎都不行,抱着粗壮的树干随着洪水飘荡,下半身浸泡在危险的洪水之中,上半身天天淋着暴雨,脑子里紧紧绷着一根线,饥寒交迫。
这个时候,距离暴雨开始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八九天的时间,村子被淹的数量直线上升。
然而,天公不作美,雨一直在下,县城中的百姓也是人心惶惶,好在衙役和青山学子一直在不断宣传着洪水中如何自救,如何保存必要的生存物品,才让县城不至于引起慌乱,导致粮食涨价。
也就是在此时,白琅月做下了一个决定,将之前安置在山上的村民全部安置去县城的临时安置区。
白琅月是考虑到了不断上涨的水势,很有可能将那座小山淹没,并且,在暴雨中送赈灾的粮食物资去到山上非常不方便,还不如直接将所有百姓都送到县城。
林清和当即提出临时安置区的房子数量不够,县城的承担能力有限,但依旧和白琅月想出了合适的对策,写信给远在县城的林槐夏,让林槐夏召集人手,在临时安置区建立大量的棚子,准备又一波的百姓入住县城。
剩余岌岌可危的村镇,大多数感受到了洪水的危害,听从了衙役和捕快的命令,离开了原住址,暂时收拾好了必要的行囊,跟着衙役与青山学子走最近的道路,去到了县城内。
定江县百姓唯一希望的就是连日的暴雨能尽快结束,他们能回到原地,继续生活。
定江县再次忙碌起来,青山学子也随着林槐夏下发的最新实践活动从家门出来,参与到定江县又一次的重要行动之中。
暴雨洪水发生的第十天,白琅月与林清和终于将所有在水灾第一救灾现场里临时棚子的百姓送回了县城,剩下的人手,全是县衙和青山书院的人。
所有的船只一同开往临近川江的两座小山,船尾依旧挂着竹排。
两座小山上的百姓情况很不好,首先是暴雨缺少住的地方,山洞不够来到山上避难的百姓居住,第二个是缺少御寒的衣物,大家全是匆匆从水灾中逃生出来的人,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了,第三,还面临着山上野兽的威胁,生病了无人医治的情况。
每次衙役送过来的粮食物资都不够分,缺衣少食的状况下,小山的百姓硬生生顶了好几天,眼睛都冒绿光了。
林清和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一艘艘船只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百姓的视线,每个人都怀揣着粮食物资来了的想法,迎接了他们的到来。
船只停靠在山边,船板随着衙役们的推动,牢牢放在一块平地上,其中一个衙役下船出声大喊,“所有人注意,现在马上集-合,坐船离开山上,去县城内安置,听从指挥排队乘船。”
衙役们的一声声呼喊很快在百姓中有了巨大的反馈,每个人都急匆匆跑回山洞内,收起为数不多的物品,转头快步跑向船只停靠的方向,通过船板一溜烟跑进船舱内,等待着船只出发。
山上的百姓很多,毕竟刚开始的时候,官府给出了两个选择,不少村民选择了去到山上躲避水灾。
所有船只和竹排都站满了人,但山上依旧有人源源不断从船板进入。
衙役大声制止,并赶下了一部分百姓下船,“这部分人下去,等下一轮,赶紧下去!”说着衙役们抽出了雪白锋利的刀身,凶神恶煞对着百姓。
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的,有人不愿意下去,拼命往后挤,直接将站在衙役边上的林清和与白琅月挤翻,掉下了船。
“扑通!”
“扑通!”
接连两声,身边的衙役们脸都白了,直接抽刀出来,语气凶狠,“谁刚才在挤了,马上站出来,你们居然连县太爷都能挤下船,好得很呐!”
“站在我前面的人赶紧下去,后面的人不要再上来了!”
“别说了,赶紧救人!”
“白大人,林院长,你们没事吧!”
“扑通!”又是一声。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马上下去!要不然一个都别坐了,全部滚回山上!”
“我看谁还挤!”
船上众人皆沉默,脸色大变,特别是刚才使劲挤的百姓。
随着衙役们抽刀挥舞的动作,一部分甲板上的百姓慢慢往后退,身后船板的百姓也跟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情况,谁敢不退,刀都抽出来了,县太爷都被挤下了船,万一,真把他们全部扔在山上怎么办。
百姓一路退到山上船板往后的位置,掉进洪水里的白琅月和林清和还没有浮出水面。
“怎么办?”衙役担忧地询问着捕快头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句话上。
捕快头子眼睛黑沉沉的,视线像毒蛇一般扫射船上的百姓,语气不寒而栗,“刚才下去找的王刚情况怎么样?”
“出来一次,说是没找到。”衙役小心翼翼地回答。
“刚才是谁在挤,谁原本应该下去的,就因为你们的一挤,朝廷官员的命没了,自觉站出来,不然……”捕快头子口吻森然,视线锁定了好几个人,“所有上船的人都得死!”
船上一片沉默。
有人在其中伸手推了刚才挤进来的人,又有人在推了一把,又推了一把。
不过一会儿,就有几个人被推了出来,扑倒摔在地上,满脸惊惧。
在山上的人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些船都不走,还呆在原地,话语悉悉索索,一人一句,传遍了整座山头。
有人为了坐上船,把县令从船上挤翻,掉下船了,同时还有青山书院的林院长,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事情大条了。
距离捕快头子不远的一艘船也在关注着水面的情况,洪水这么急,万一被冲到了他们船只这边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法出了效果,在最边缘的竹排位置,看到了上下沉浮的白琅月和林清和两人。
众人努力把昏迷过去的两个人从水中捞起,运送到船舱内,叫了有医学经验的学子去照看。
船只和竹排这才缓缓离开了两座小山。
当然,被推出来的那几个人,被报复心极强的捕快头子一把丢到了山上,扬言他们几个只能坐最后一艘船,要是白大人醒不过来,就一直呆在山上。
林清和幽幽转醒,睁开双眼,身下微微摇晃,耳边是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侧过头,白琅月就闭目睡在他的对面,两人的手还是牢牢拉在一起。
林清和的记忆慢慢苏醒,想起了原本被挤下船的人应该是他,但是小师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跟着也掉下来了。
暗黄浑浊的水里,林清和反应不过来,呛了水,是白琅月吻住了他的唇,给他渡了气,这才缓和过来。
没想到下一秒,暗流带来的枯木顺着水流的力量砸晕了两个人,在水里随着暗流飘转了好一会儿,才浮上了水面。
幸运的是他们还在船只的搜救范围之内。
林清和空余的左手摸上了自己的唇峰,脑子木木的,眼神放空一切,神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琅月醒过来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他的后脑勺发痛,桃花眼却一直直勾勾盯着林清和的动作,显然,他想知道林清和到底是什么想法。
看了好一会儿,白琅月大概知道小师兄是什么想法了,他缓慢地勾起唇角,动动左手手指,微弱的力量唤醒了发愣的林清和。
白琅月沙哑着嗓音开口,“小师兄。”
林清和惊到了左手指被烫了似的,飞快离开唇峰的位置,“小师弟。”话一出口,惊觉自己的嗓子成了破锣。
可,两人相牵的手仍是没有放开。
“你没事吧?”林清和顾不得自己的嗓子,连忙询问白琅月的情况,直到失去记忆的前一秒,林清和都还记得自己被白琅月牢牢护住的力道。
在暗潮汹涌的水面下,两人用力相拥向上求生,双唇紧贴,互相换气。
“没事,小师兄呢?”白琅月面朝林清和,弯弯桃花眼,嘴角含笑。
“我也没事,这里还有点水,一起喝点?”林清和视线扫向船舱,发现了水壶,借故松开了两人相牵的手,林清和右手五指微微曲动,相牵的姿势久了,手指还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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