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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里,百花开尽,铺天盖地的春色席卷了整个世界。
可凤清韵却没有开花。
他好像又和前世一样,再一次失去了开花的能力。
但这一世的他却不再为此事懊恼,反而对前路升起了万千的希冀。
他曾经以为那一路会是苦难与悲恸交错的一路,可当他真的踏上那段旅途时,才发现那人留给他的痕迹中,有的只有温情与甜蜜。
整整一个春天,他带着小鲛人走过万水千山,从金鳞国一路走到了青丘山。
在青丘脚下的通天玉佩中,除了自己和怀中可爱的小鲛人外,凤清韵依旧什么都没能映照出来。
那本该是无功而返的旅程,寂寞而孤独。
可这一路上,凤清韵却总是感觉有什么人好似一直陪在他的身旁,就像那数十年如一日的皎洁月光一样。
当年夏天,他带着北辰来到了魔界。
而到魔界的第一个目的地,他便率先来到了那个,据说是他和他的丈夫在其中居住了很久的魔宫。
魔宫负责人月锦书听到他来,连忙紧赶慢赶地出来迎接。
凤清韵见状抱着小鲛人微微向她鞠了一躬:“月姑娘,叨扰了。”
小北辰也煞有其事地学着家长的模样,严肃着小脸点了点头:“月月姐姐,打扰了。”
月锦书被他俩如此郑重的姿态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连忙道:“哪里称得打扰,您到魔宫来就和到自己家……不!这里就是您的家,您随意,您随意。”
凤清韵见她如此紧张,不由得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月锦书闻言松了口气之余,跟着他在魔宫内参观起来,期间她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眼前人。
只见他怀中抱着粉雕玉琢到雌雄莫辨的小鲛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温和气息。
那简直不像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一日杀十仙的麟霜剑尊。
反倒像是刚死了丈夫,带着孩子出来故地重游的寡夫。
月锦书被自己的臆想吓了一跳,连忙打了个寒战低下头。
恰在此刻,那个可爱的小鲛人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拽着凤清韵向一处地方便走了过去。
“这里这里!”小北辰扯着凤清韵的袖子朝某个方向一指,“父亲和爹爹之前就住在这里!”
凤清韵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小鲛人所指向的那处宫殿。
——在他的记忆中,他确实曾因为一些事来魔宫借住过一段时间,但他却从未踏足过那处寝殿。
其实在他第一次来到魔宫的时候,他的心底就有一些疑问。
传言魔宫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存在于此处,就像仙宫一样,似乎是某个上古大能留下来的宏伟宫殿,亦或者是天地伟力自然形成的。
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正常。
但魔宫形成不久之后,便有了入魔宫方为魔界尊者的传闻,于是不少魔皇企图占据此宫,但最终他们都失败了。
魔界诸多修士就这么群龙无首了很多年,直到百年之前,数位魔皇横空出世,不计前嫌一起占据魔宫,才总算面前平复了魔界一直以来的乱局。
整个魔宫也交由给了那几位魔皇打理,其中负责诸多琐碎事务的,便是万圣魔皇月锦书。
整个时间脉络听起来似乎有一定道理,可现在想来却漏洞百出……魔界之中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魔宫?
而且几位魔皇又为什么会在无人支配的情况下,突然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魔宫呢?
眼下看来,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凤清韵抱着小鲛人,整个人就好似被魇住了一样,站在那处从魔宫诞生以来便无人问津的宫殿门前,久久无法回神。
本就十分喜爱小鲛人的月锦书见状小心翼翼地向凤清韵提出了替他带孩子的请求。
得到了家长和孩子的一致同意后,月锦书主动抱走了也非常喜欢月月姐姐的小鲛人,贴心地将凤清韵一人留在了那间宫殿门口。
最终,当四周鸦雀无声到只剩下他一人时,凤清韵终于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那间无比陌生,好似从未见过的宫殿突然撞入他的眼帘,宛如梦中的场景一样,蓦然勾起了他万千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凤清韵几乎耳鸣得失去了意识。
过了良久,他回神后心头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里本该是他的家。
熟悉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气氛几乎瞬间包裹住了他。
凤清韵一言不发地走过宫殿的每一处角落,最终一个人有些局促地坐在那张崭新到好似没有任何人触碰过的床褥上。
他轻轻拂过床褥上的每一寸暗纹,而后抬眸看向窗旁的那张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茶几。
有那么一瞬间,凤清韵没由来地感觉茶几上该放着几个果盘,果盘中或许放的是荔枝,或许摆的是葡萄,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甚至看到“自己”坐在右边的位置上,而另外那个左边的位置上,则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人会笑着剥了荔枝或者葡萄递到他嘴边。
可这座魔宫中那位已经被宠坏的殿下,见状却有些骄矜地别过头:“半个时辰喂了一百颗了,甜都要甜死了,你自己吃吧。”
那人闻言似是一笑,而后竟当真把荔枝塞在了自己嘴中。
那一切,美好到便是凤清韵做梦也不敢梦到。
可就在这不知不觉间,凤清韵竟当真躺在那崭新的被褥之间睡去了。
他做了一场真正的梦,而梦境发生的地点,竟然就在他睡去的这张床上。
凤清韵在梦中睁开眼时,整个人还有些茫然,他仰面躺在床榻之上,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眼角在流眼泪。
直到什么人俯身轻柔地吻过他的面颊,随即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凤清韵眼神发直地睁大了眼睛,任由那点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有些急切地勾着那人的脖子,含着泪想让对方多说一点,可开口之后却发现自己地声音根本连不成字句,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字节。
若是凤清韵此刻清醒着,他一定会羞耻得恨不得埋在地里面。
然而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在梦中,凤清韵很快便在滔天的浪潮中逐渐沉沦中,转而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呜咽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言语的能力,可当他攀着那人的肩膀,小声啜泣间,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我好想你……”
那人闻言咬着他的耳垂道:【骗人,凤宫主分明都不记得本座,还说想我,宫主还是这么会哄人。】
“我没有……”凤清韵闻言立刻红着眼眶为自己辩解,“我在努力了……”
那人似是笑了一下,一个吻缓缓压了下来。
【那让本座看看,宫主这么努力,到底有没有长进……】
那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无比的吻让凤清韵瞬间忘记了一切,就那么顺从地靠在对方怀中,勾着他的脖子乖巧地将唇齿送了上去。
而后他便被潮水一样的温热包裹住了,随即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醒来之后,眼看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装潢,凤清韵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苏醒了,只是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的清晨,迷茫地从温暖无比的被褥中醒来一样,整个人站在寒冬中被迫感受着那股充满反差的空虚,一时间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良久,凤清韵才逐渐回过味来,想起来了自己在梦中所梦到的一切。
而后他蓦然红了脸,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床榻上,半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埋在地缝中。
自己好不容易梦到他……怎么会……怎么会梦到这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凤清韵陡然捂住自己的脸,露在外面的耳根却红得好似要冒烟一样。
然而他脑海中却竭力忍着羞耻,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梦中的事情。
——他记得他在梦中似乎看到了那人的身躯,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然而梦之所以是梦,便是因为它是现实之中无法复原的存在。
凤清韵发现自己无法回忆起任何细节后,一时间根本来不及跟月锦书多说什么,也顾不上任何羞耻之意,竟连夜去了一趟青丘。
好在狐主新的第九条尾巴刚刚养出来,修为尚未恢复到巅峰,自然也就没来得及飞升,听到凤清韵的来意后,他什么也没问,直接用狐梦之术将凤清韵先前的梦境复刻在了一张玉碟中。
只是当他将玉碟转交给凤清韵,对视凤清韵欲言又止的目光时,狐主愣了一下后了然笑道:“还请剑尊放心,施术者是看不到梦境内容的。”
凤清韵一下子被戳穿了心事,耳根泛红之际,心下却几不可闻松了口气。
——还好外人看不见,毕竟虽然他记不清了,却深知梦中的自己有多么……
凤清韵蓦然止住了思绪,压着羞赧道了谢后,连忙拿着刻好的玉碟,心跳加速地回到魔宫。
一来一回之间,魔宫之内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离开了。
凤清韵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半步飞升的修为会被自己用在这种事情上。
他做贼一样回到先前的宫殿中,而后面红耳赤地用神识打开了玉碟。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当玉碟将一切呈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一下子僵住了。
——在先前的那个梦中,凤清韵只是看不清楚那人容颜,可在复刻出的玉简中,这人竟然连身体都没有了!
凤清韵愕然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其中的一切,随即整张脸几乎红透了。
怎、怎么会这样……
玉碟复刻出的梦境无比清晰,可眼下,那就像是一幕荒诞而香艳的独角戏。
凤清韵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好似被什么透明的人压着一样,看起来格外旖旎。
然而“自己”就好似对此一无所知一样,就那么勾着身上那个看不见的人,面色酡红地向对方讨着吻:“我好想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舌尖被什么人勾出来,却看不到那人的存在,只能看到殷红的舌尖在空气中被无形的人含着厮磨,欺负得一塌糊涂。
之后……
更加恣意放荡的事在凤清韵震惊却又没办法移开的视线中缓缓上演。
月色之下,他亲眼看到“自己”咬着手背,呜咽着被什么人攥着大腿缓缓打开。
连那双无形的双手掐在大腿上的微微陷落都清晰可见。
凤清韵蓦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充满了难言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怎么会连那种事情都看得那么清楚?!
“呜……呜——!”
梦中的“他”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痉挛,挺着腰似是要躲,可实际看起来却像是在往什么人的手中送。
凤清韵羞耻得几乎半阖住了眼,指尖都快攥到手心中了。
然而就在此刻,殿外竟蓦然响起来什么声音:“爹爹!”
凤清韵陡然合上了玉简,心脏差点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过了良久他才心惊肉跳地扭过脸道:“……怎么了?”
“殿下,”月锦书推开门,有些抱歉道,“小殿下说他饿了,妾身不知道祂现在能吃简单的食物吗?”
不知不觉间,她对凤清韵的称呼也已经变成了北辰口中的殿下。
“什么都可以吃……”凤清韵跟做贼一样,心跳几乎快到嗓子眼了,手心都在冒冷汗,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不过祂不喜欢吃辣的,麻烦月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月锦书闻言连忙应了一声,而后抱着好奇的北辰便离开了。
待到宫殿正门关上的一刹那,凤清韵才触电般蓦然收回视线,整个人的耳根红得宛如烧着了一样,垂眸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心。
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在有了孩子,亡夫还无影无踪的情况下,做这种梦呢?
他低头抬手遮住自己冒气一般的面颊,缓了不知道多久,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终于咬着下唇再次打开了玉简。
既然画面上什么也看不到,那便只能从声音上入手了……
向到这里,凤清韵强行想让自己忽略那幅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声音上。
然而哪怕是改变了策略,他却紧跟着羞愤欲绝地发现,整个玉碟中竟然大部分都是他的声音——
“不要……”
“疼……”
凤清韵整个人都红透了。
——疼什么疼?有什么好疼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娇气!
他忍着巨大的羞意,极力想从那些无意义的喘息中,分辨出另一道声音。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良久后,他终于成功了。
凤清韵听到,在“自己”不知为何,蓦然拔高的含着哭腔的颤抖声中,那人似是温柔地吻了下来,而后在唇齿交融的声音中,他终于在夹缝中听到了一句话——【乖,别哭了……这有什么好羞的?不哭了乖……】
所有的羞耻突然在听到这人声音的一瞬间蓦然一怔。
凤清韵攥着玉碟坐在那里,半晌竟听懂了那人的言外之意。
——那并不是什么好羞耻的事情,爱欲与情欲,本就是不可割舍的天性。
哪怕记忆如流水般散去,他们之间的爱与欲,本就是早已深埋在骨血之中的本能。
当那些难以言喻的羞赧在那人的安抚中逐渐消散后,凤清韵终于听到了一句更加清晰的,清晰到让他恨不得泪流雨下的话语——“怎么办,我也好想你啊……我的小蔷薇。”
“所以……能不能求你稍微快一点想起我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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