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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玖一怔，恍然道：“对，既然桑之涵是在还原案发当时的现场布置，那现在装着监控，就证明案发当时同样的位置一定也装了监控。可警方调查的卷宗里没有提到这件事，证明监控也被田庆合拆下来带走了！”
监控一定会真实记录下案发时屋内的情况，田庆合用它来估算自己回现场拆机关的时间，也必然会把它一起带走。
叶竹西道：“而且桑之淇家用的大概率是那种会上传云端记录的监控，如果没有录像功能的话，田庆合都没必要拆掉它了。”
而有录像功能并上传云端的监控，如果留在现场警方一定会要求调取监控里的云记录，绝对不能留在现场。
叶竹西拿起自己拆下来的监控摄像头看了看，说：“这好像是个挺贵的款，两三千块钱呢，但放在今年已经过时了，两三年前挺流行。”
不用问，桑之涵故意用了和当年一样的摄像头，她在完美复刻当时的现场。
“这摄像头有记忆卡之类的么？”
叶竹西摇头说：“没有，应该是直接上传云端。”
许玖把摄像头品牌和型号拍下来发给于茵，让她联系商家并调取田庆合或桑之淇名下的账号，把云端储存的内容调取出来。
消息刚发过去，于茵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出现在视频另一端的是庞雁。
“老大，我反复观察过桑之涵发来的视频，人质所在的位置应该有朝南的窗户，录制视频的时间应该是下午，看阳光的情况再配合现在的季节预估应该是下午三四点左右，大概率是昨天。视频中录了很多人质所在房间的状态，看那个房间构造应该是没有装修的旧房，且窗户没有经过旧房改造。”
近几年国家大力推进旧房改造政策，连港是离首都近的海滨旅游城市，在旧房改造这一块推进得速度很快，到现在还没进行完的小区除了待拆迁的就是还没来得及推进到，很好排查。
再加上从视频推断出南向的窗户，以及大面积窗户的建筑构造……庞雁翻出地图说：“我先标出了几个目标小区，然后从视频上又发现了新的情况，在视频的角度窗外看不到楼群，没有遮挡建筑，远处能隐约看见海边灯塔，以此为前提又能排除几个小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区……现在毕胜已经带着一队侦查员已经摸过去开始排查，应该很快能锁定位置。”
许玖嗯了声，颔首夸赞道：“做得很好。你通知毕胜，找到具体位置也不要行动，等我的通知。”
庞雁表情微顿，诧异问：“我们……不解救人质？”
“当然解救人质，但咱们现在冲上去八成救不了人质，反而会激怒桑之涵……”许玖停顿片刻，道：“我们已经知道桑之淇死亡的真相，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桑之涵下一步动作。雁子，你们盯紧桑之涵的电脑，等她联系你们，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联系你们。”
联系？
可桑之涵之前就只是发了两个视频过来而已，而且看视频的内容，录制的时间远比发过来的时间早。
庞雁和于茵对视一眼，她们不知道许玖和叶竹西在安山查到了什么，但她这么笃定桑之涵会联系她们，肯定有她的道理。重案组成立两年多，队员们彼此之间有非常强的信任，尤其是对她们的队长，许玖对她们来说是绝对的灵魂地位。
“我们明白了。”
许玖又问：“茵茵那边有什么进展？锁定对方的IP地址了吗？”
于茵道：“有突破，桑之涵并非善用计算机的高手，她发过来的邮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我很快就能定位到邮件发出时的确切位置。”
许玖嗯声道：“但是我们不能确定她没有转移……她很狡猾，在达到自己的目的前会一直不停和咱们玩捉迷藏。这也是我让毕胜那边不要轻举妄动的原因，我怀疑人质很可能已经不在那个位置，甚至桑之涵会留下一些‘惊吓’给咱们，一旦咱们贸然冲上去，很可能真的会激怒她。”
在确定桑之涵真正的目的后，许玖便知道现在一定要沉住气，等待桑之涵的下一步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玖和叶竹西选择在桑之淇家等待消息。17号晚上22点，在距离桑之涵发来视频后的第12个小时，她真的主动联系了警方，接到电话的是连港市局报案专线。
由于没人确定桑之涵会怎么联系警方，所以于茵没能提前做好准备，是在电话接进来之后才手忙脚乱连接上设备开始追踪定位。
“我要跟许队说话。”
电话接通后，桑之涵直白说出自己的用意。
庞雁大惊，冷声道：“……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也一样。”
重案组直属于公安部，在外出办案时都等于隐在当地分局背后提供支援，怎么会有嫌疑人开口就找她们许队？
电话另一端传来女人的嗤笑，桑之涵说：“去安山的那两个人，我需要跟她们对话，否则就不用谈了，你们会收到人质的惊喜。”
“别，等一下！”庞雁连忙劝住她，偏头看了眼于茵，于茵冲她摇头，追踪还没好。
“你既然知道许队不在，那我们……”
“把她的电话告诉我。”
庞雁皱起眉，果断拒绝：“不可能，我们不会通过电话对一个嫌疑人提供警察的私人电话。”
对面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思考。
几秒钟后，桑之涵道：“那记住我的号码，五分钟内让许队打给我！”
说完，她报出一串手机号，然后不等庞雁反应迅速挂断了电话。
于茵抬起头，遗憾地冲庞雁摇头，时间太短了，哪怕是她也没办法这么快追踪上信号。
没办法，时间很宝贵，庞雁只能赶紧联系许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要找我？”许玖显然也很惊讶，桑之涵点名要找许队，还明确说出去安山的那两个人……
叶竹西的目光落在扔在旁边的监控上，说：“咱俩大意了，这玩意进来的时候一直是工作状态。”
原来是这个……
桑之涵通过监控看到了她俩，甚至听到卢静枫喊许玖“许队”，这才有了这个要求。
“行，我打给她，把号码发我。”许玖并未有丝毫犹豫，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稳住桑之涵，满足她的需求，争取她可以主动说出人质的下落并自首。
叶竹西按住许玖拨打电话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说：“用我的打。”
许玖皱起眉，不赞同道：“不行。”
“你放心，这是我备用机，里面只有一张上网卡，可以月抛的那种，这次案子用完就换。”叶竹西把自己的备用手机塞给她，说：“你的私人号码不要让她知道。”
许玖捏着她塞进来的手机，突然品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只是犯罪嫌疑人而已，叶竹西不至于到吃醋的地步，应该就只是关心自己，不想私人号码被嫌疑人获得。
她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低估了叶竹西，某人不开窍则已，一开窍简直像熔岩爆发一样。和叶某人谈恋爱不仅火热浪漫，而且刺激，她会吃一切想象不到的醋，然后酿造出陈醋。不过，结果倒不一定是坏事，至少许玖自己喜闻乐见并沉醉其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79章 情25
鱼莱翻进围墙，躬身躲避在阴影中，冬季的夜风刺骨，她蜷缩在墙角等待院子里月光移开的时机。其实她完全不必这样，可如果贸然出现的话，不仅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让桑之涵抵触。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鱼莱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机会，月光偏移最初的位置，院子的通道出现方便隐藏的阴影，鱼莱弯腰迈开腿向前狂奔，借着墙壁遮下的阴影隐藏自己，顺利穿过一览无余的院子从开着所的侧门溜进屋里。
这是栋只有一室一厅的平房，侧门进去是客厅，但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并未关闭，只要不睡死过去，一有人进来躺在卧室的人会立刻察觉。
在现在这种关头，桑之涵怎么可能睡着？
所以鱼莱一进屋她就冲了出来，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将潜入屋内的人扑到，手里的刀锋压在来人脖颈处。
鱼莱吓得惊呼出声，被桑之涵一把捂住嘴，刀锋停在一厘米的位置，桑之涵犹疑一瞬，低声问：“鱼？”
鱼莱猛地点头，唔唔唔唔了几声，示意桑之涵松手。
出于对她的信任，桑之涵慢慢松开她，往后蹲着身往后退了两步，鱼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她对面跪坐着。
“你吓死我了！”
这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亮只有月光，桑之涵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连警察都没找到她，反而是鱼莱先找到了……
鱼莱往她跟前挪了两步，小声说：“你在连港所有住处我都知道！你忘啦？有的还是我带你看的呢！”
“……”桑之涵当然没忘，自从她心里有了这个计划后，就一直在为了执行做准备。为此，她需要几处随时转移的地点，至少够她拖延24小时以上。
鱼莱带她去找的那些房子，多数都是她花高价租下来的老破小，甚至还有危房。为了防止房东临时回收房子或者租给别人，桑之涵花的租金是寻常的好几倍。要承认人大部分都是贪心的，碰上这么一个傻有钱的主，任何房东都不会拒绝，哪怕拿不准她为什么要花几倍的租金租自己的老破小，但在金钱的诱惑下那点儿疑心都不值一提。
真正在她名下的房子只有警方找到的那一套，本来为了防止房东临时毁约卖房她是可以把房子买在鱼莱母女名下，但桑之涵不希望把她们牵扯进来，自然没有这么做。
对桑之涵来说，鱼莱和鱼阿姨是她最后这两年混乱的生活里最后两道光。每次和她们一起过节，都让桑之涵短暂地感受到重回人间的温暖。从田庆合开始，她在一点点从人间坠入地狱。姚希曾经是她彻底堕入地狱前将她强留在人间的一条锁链，在姚希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颤颤巍巍拴住了她，将她悬在人世和地狱间摇摆。
而从她杀了闻晟业起，就已经行至地狱，拴住她的锁链失去控制能力，无人能再留住她。
她开始疏远姚希，光明该永远照亮人间，而她早该溺毙于忘川。
可在姚希之后，她又被鱼莱捡了回去。在桑之涵看来，鱼莱是海上一颗最纯粹的明珠，她天生就属于大海，就连那颗真诚无暇的赤子之心都无比珍贵。
与姚希不同，鱼莱虽然看上纯真朴实，可却是心思细腻的人，桑之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会是最先发现自己秘密的人，那时候她已经杀了三个人。
鱼莱知道她是杀人犯，桑之涵那一刻最想知道的居然是鱼莱会不会报警。
可鱼莱永远出乎她的意料，她瞒下了一切，并试图帮助桑之涵，让她姐姐死亡的真相大白天下。
后来的桑之涵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被鱼莱清澈纯粹的赤子之心打动，桑之涵大概真的成为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犯。杀掉闻晟业后，她已经察觉自己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她甚至在刀砍在尸体上喷溅出血迹的瞬间感受到了刺激，那种感觉引发强烈的颤栗，她的脑海里不停回放田庆合从山上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时的场面。四分五裂的尸体，刺目的鲜红，这些人渣因绝望而瞪大的双眼，全都在刺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已经在挥刀一次次切割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你姐姐不能白死！那个姓田的就是人渣，咱们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
明明鱼莱是个外人，可那一刻桑之涵却感到了羞愧。她差一点迷失在重度的心理疾病里，而在彻底沦陷前，她又被一道光照亮了。
那之后桑之涵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可她不可能对心理医生说全部的实话，所以并不能抑制她已经逐渐扭曲的心理，最多让她留存最后的理智。
她控制不了这种心理，她把自己代入惩恶扬善的侠女，她的目标全是那些赌博、家暴、出轨、好色、贪财的男人，这些人在她眼里都该死，且她自己就是审判他们的镰刀。
桑之涵能够预见自己早晚会被警察抓住，因为她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往更刺激的方向发展。于是有了现在全部的策划，她顺从自己内心已经成型的邪恶，以自身为饵，用最极端的手段去向全天下公布她姐姐的冤屈。
“该死的是我，不是我姐姐。”桑之涵曾对鱼莱说这句话。
可鱼莱那时却轻轻抱住她，用近乎悲悯的语气说：“明明你们都不该死，该死的是……是人渣。”
桑之涵认为自己该完全和鱼家母女撇清关系，决不能把她们牵扯进来，哪怕鱼莱无数次提出想帮她。
即使现在鱼莱自己找了过来，桑之涵还是要赶她走。
鱼莱双手扒在门框上，她不敢太大声，低声且急切地说：“别别，你别赶我走，先听我说！桑桑，我能帮你！”
桑之涵不听她说，一心要把她拽出去。
可鱼莱死命不撒手，“你必须让我帮你！现在外面都是警察，你根本一步都动不了，动一下就会被抓住，你的计划应该还没结束吧？毕竟我都没看到一家正经媒体曝出你姐姐的事！”
桑之涵动作停顿，缓缓回头看她，眸光闪烁。
鱼莱赶紧往屋里走了几步，道：“我不知道你具体的计划，但我猜得到，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姐姐的事，那势必要经过媒体的大肆报导和渲染，你要把舆论的声势燥起来，就必须把第一手资料送到媒体手上，不是吗？”
这件事，只有警方蓝底白字的公告是不够的。
不能通过媒体给舆论造势的话，最后关注的人不会多，无论桑之涵跟警方谈了什么条件，在最后时刻到来前她都还需要媒体这一环。
桑之涵眸色沉沉地看着鱼莱，整张脸都没有表情，像是在思考，在挣扎。
几个小时前，她和许玖通过了电话，两人交换了彼此的要求，她会把所有证据如实交到许玖手上，并在警方发布蓝底白字公告后告知人质的位置并自首。
可她没说的是，她必不可能让这次事件悄无声息地结束，警方希望尽快破案息事宁人，舆论闹得越小越好，可她的目的恰恰相反，她还需要媒体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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