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煦去精神病院取材过吗？”宫磊诧异道。
岳琛：“……咱们这部电影，用不着跑那么远吧？”
“一点也不远。”宫磊手往身后指了指，“咱们剧组后面就有一家精神病院，离着不到2公里。”
岳琛：“……”
这倒也不是什么非知不可的资讯。
宫磊之所以觉得惊讶，是因为陆煦的那股癫狂并不是浮于表面，而真像民间传说所描绘的那种“鬼上身”的状态。
他演得过于投入，那种仿佛浸透灵魂的癫狂感只会让人觉得畏惧，而非可笑。
太过浮夸的演绎是会让人发笑的。
癫狂期过去后，魏清芳恢复了正常，但这时候，身为他好友的张半奴却并不知道，此刻的魏清芳究竟是他的本我，还是他被妖邪控制后的伪装状态。
魏清芳与张半奴开始了一场对话。
后者叙起了往日旧事，魏清芳一一应对。
张半奴为人也很聪明，他知该从何处去判断魏清芳与妖邪，魏清芳虽然对答如流，对他本人的一切十分了解，这似是可以叫人放下心来。
“十一年前，你取下鸠魔之血，于云川下救了周朝公主一命。”
“我是魏清芳，这一点作不得假。”
“如若你早日告知我，贺凌云便不会死。”
但不知为何，在一旁观看两人对戏的剧组众人却体会不到一丝轻松感。
魏清芳仍是那个魏清芳，气质与此前却并不”一样。
仔细去看的话，片场中央专心演绎角色的陆煦看起来似乎更深沉了一些。
李焱演绎的张半奴，清冷聪慧睿智。
陆煦演绎的魏清芳，原先自是稳重的，此刻却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当他凝神看向张半奴时，似是说出了这世间最值得信赖的真话，可对上他那双眼睛时，旁观者脑海中却忍不住警铃大作。
陆煦与李焱的台词功底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尤其是前者——他不仅演绎出了此时的。魏清芳与原先的魏清芳的区别，甚至连声音都产生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在剧本之中，这只是一场平平淡淡的辨别，不算大危机，可不管是张半奴直戳重点的追问，还是魏清芳似是而非的回答，都让这平淡的戏份变成刀光剑影，让人无端觉得紧张。
演员是可以让剧本更有魅力的。
宫磊觉得，陆煦和李焱的这场对戏，就是对这句话的最佳诠释。
魏清芳的种种表现，让张半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确定，此时的好友已不再是原先的魏清芳了，魏清芳成了妖邪的人棺，是他虽心疼、却不得不铲除的对象。
监视器中，李焱话语冰冷，眼眶中却有不舍，不久后便化为决绝。
而反观魏清芳，他口中念着与张半奴相识、相知的情景，确定张半奴要将他抹除之后，那双眼睛瞬间染上邪异，不是初为人棺时那种癫狂的状态，很平静，可他令人畏惧的程度却并未因此减弱，反而加深了。
“卡！”
导演岳琛宣布这场戏暂停。
接下来还有一场戏，拍的是张半奴与魏清芳只是联合起来做样子，却将妖邪骗得团团转的场景，但因为两人展现出的氛围太好，岳琛不想加入别的演员来破坏掉此时的氛围。
导演让两人稍作准备，将剧本中最后一场戏放到现在来拍。
魏清芳未受妖邪影响成为人棺，这是他自己与张半奴都知道的事。
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两人一路上经历了许多波折，魏清芳的一些表现与过往确实不太一样。
可若说他是妖邪，张半奴自然也是不信的。
于是许久之后，到了一切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张半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究竟是不是魏清芳？”
魏清芳并未正面回应他，反而言笑晏晏地看向他：“你猜？”
这个悬念，剧本中并没有给出回答，是剧组特意留给观众去猜的，陆煦只需要展现出魏清芳的神秘，给观众留足想象空间就足够。
这是陆煦擅长的部分。
第179章 179 李焱其人
《夜观天象》除了特效场景大之外，使用到的人员同样也众多，陆煦个人有不少戏份，但群戏也行许多场。
电影的投资虽然十分高昂，可导演岳琛却相当仔细地花着这笔钱，除了陆煦和李焱两位主演外，剧组大牌明星请得不多，不过戏份稍微多一些的演员，剧组倒是都请了熟面孔。
岳琛不打算过于消耗，毕竟投资的大头在特效，《夜观天象》没法学《三途川》，把片酬这一项定得高高的，特效则是能缩略就缩略。
《夜观天象》这投资拉得并不容易，若非有陆煦和李焱两人加盟，投资商们提起奇幻电影都直摇头。
为投资殚精竭虑的日子里，岳琛对《三途川》充满了愤怒，《三途川》能做出把特效的费用挤给演员的事，《夜观天象》却是干不出来的。
《夜观天象》剧组一开始就明白自身的定位——奇幻电影的剧情是薄弱点，那就尽量弥补这块，在剧情基本合格的情况下，尽量让观众看到剧组试图打造的奇异世界，在视觉上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不管是岳琛还是宫磊，对于演技的要求都没有那么高，反正《夜观天象》注定拿不到奖，奇幻电影能拿奖，那得追溯到早年由名著改编的几部。
可陆煦和李焱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两人的意料。
岳琛甚至觉得，因为有了这两人的加盟，《夜观天象》整部电影的质感都大不相同了——从一部普通的商业电影变成了一部有着精湛对决的佳作。
即使电影的节奏不如某些剧情片那么快，可在两人的演绎之下，剧情的吸引力明显提升了。
岳琛不由开始反思，自己对商业电影的定位是否发生了错误？
宫磊却说明了真相：“因为主演是他们两个，你换其他人来试试？”
岳琛：“……倒也不用那么直白。”
除此之外，由于陆煦和李焱都毫不犹豫地释放自己的演技，岳琛的感觉是——这部奇幻电影似乎都不显得空洞了。
这是奇幻电影的通病，仙人们高高在上，妖鬼丑得以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无法理解，加上表演通常偏浮夸，即使本身不浮夸，在浮夸的造型衬托下也会显得格外浮夸。
这类电影的剧情和观众之间是有距离的。
岳琛并非新人导演，他自出道以来就一直在拍奇幻类型的电影，只是最近这些年，奇幻电影已经成为了冷门，虽然偶尔会有高光时刻，可在观众印象中，这一题材的关键词只有高投资，以及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审美。
投资确实是巨大的，可岳琛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说，目前的奇幻电影路走得有些歪，剧组只想靠特效吸引观众，却忽视了剧情本身要好看这个元素。
特效方面，也是模仿海外的特效大片里出现的生物，然而只要仔细分析海外那些能在影史留名的特效大片，就会发现，越是出众的影片，反而越是靠剧情取胜。
仅是模仿显然是不够的——海外有更精湛的特效技术，熟悉感不能诱惑观众走进电影院。
岳琛之所以想拍《夜观天象》，是因为他想多运用一些国产的元素。
论历史，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有积累了数千年的神话故事和各种民间传说，先人们早已一一记录下来了。
而论传说本身，光是一个省内，不同的方言就会有不同的习俗，比如“赶尸人”，又比如“胡黄柳白灰”五大仙……一棵树、一只鸟都能成精，甚至即使是人，只要你为百姓做好事，百姓就愿意供奉你成仙。
从这个角度看，奇幻电影可挖掘的元素太多太多，涉及到的神仙志怪太多太多，光是特效建模上，就有不知多少样本可供参考，完全没必要去拙劣地模仿。
……
总而言之，《夜观天象》的主创们大多看法一致，这部电影的班底才能够搭建成功。
这次合作之前，陆煦和李焱因为岳徽的关系有过交集，彼此间却算不上特别熟悉，可自从李焱邀请他拍戏，两人在片场对过一场戏之后才两人的关系明显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李焱眼下虽是国内票房数得上号的男演员，可因为他红得晚，在圈内属于单打独斗型，反而没有太深的人脉。
就算他票房赚得多——他拍摄的电影中，有好几部都由他自己投资。
这种情形却不会让圈内人主动去接纳他或者欣赏他，反而认为他抢走了别人的饭碗。
市场大盘一共就那么多，李焱分走了其中一大块蛋糕，让别人怎么办？
陆煦认为这种想法很愚蠢，观众就算不看李焱的电影，也不会去支持他们那些平淡无聊至极，或是除了性和沟子那点事没有其他东西可讲的电影。
陆煦不认为李焱抢走了其他人的机会，却挡不住圈内很多人抱有这种想法。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现在也很遭人恨，只是没有李焱被恨得那么厉害，他的票房实绩和李焱还是有差距的。
李焱今年还未满40岁，正是一个电影演员的黄金年龄，李焱长得不算帅，却是那种观众觉得舒心的面孔，很有观众缘。
拍戏的时候，李焱愿意踏踏实实去研究观众喜欢什么，挑选合适的剧本，通过一部又一部电影的积累，他便慢慢站在了演员票房榜的顶端位置。
或许因为红得晚，李焱没什么架子。
他年纪虽不大，表演经验却相当丰富，从早年的跑龙套开始，到慢慢演上配角，再到主角，直至找到适合自己的戏路，早年的跑龙套经历让他对各个角色都得心应手。
观众们原本爱看他的警匪片，后来发现他喜剧片也演得挺好，文艺片也挺在行，再往前翻，李焱曾在一部电影里演过一个超级大渣男，那个角色的名台词几乎是人人背诵，到后来李焱火了，观众们才蓦然意识到，那个大傻逼和这个正义主角居然是一个人演的。
至少陆煦在《夜观天象》剧组看到的是这样。
李焱带着一个助理，陆煦也带着助理，陆煦的助理偶尔还给他跑跑腿买点饮料什么的，李焱的助理却只有一项任务——将这一天的工作告知对方，提醒对方未注意到的部分。
换而言之，李焱的助理只是工作助理。
对比之下，圈内不少明星的助理等于全能保姆，穿衣脱袜、买奶茶接电话，24小时全程待机，稍微出点差错就狂扣工资。
正式拍摄开始第一天，陆煦特意起了个早，倒不是说他想给导演留下一个好印象，陆煦毕竟不是新人，已经过了这一阶段。
陆煦一般都会早到片场。
他不愿意耽误剧组的进度，除此之外，作为主演，他需要把自己的态度展现出来，如果一个剧组连主演都拖拖拉拉漫不经心，剧组的氛围绝对不会好的。
而这一天，当陆煦到达片场时，看到了比他还早一步到的李焱。
对方神色轻松，仿佛对他而言，这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一件事。
可陆煦却很受震动。
说实话，除了不受主流电影圈待见、奖项上稍显不足外，李焱几乎做到了一个演员能做到极致。
他有着一大批愿意支持他的观众，没定下《夜观天象》这部新戏之前，网上有关他的讨论全是和下一部电影相关的。
戏还未拍，观众已经充满期待，对于一个演员而言，这是巨大的荣耀。
如果自己受到观众如此真挚的狂热的话，陆煦觉得，他可以拿争鸣奖影帝来换。
即使创造了票房纪录，即使主演的每一部电影都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李焱依旧很谦虚，依旧全心全意对待自己演绎的每一个角色。
没有戏拍的时候，李焱在片场几乎没有存在感，他不会排场十足地成为视觉的中心，更不会让导演和编剧为他忙前忙后，偶尔陆煦这一天没有戏份，就看到李焱找一个角落蹲着，翻翻剧本再皱皱眉头。
李焱不是那种出众的长相，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好像是街边某个最为普通的平凡人，如果不仔细去观察的话，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李焱。
李焱对陆煦也很照顾，两人一起对台词、讨论剧情是常有的事，尤其有对手戏的时候，李焱都会先找到陆煦，双方先就剧本中的内容达成一致，之后才开始默契表演。
两人事先决定好该怎么去演的话，最终达成的结果事半功倍。
陆煦遇到翻剧本的李焱的话，会绕到他旁边去，这时候李焱就会让出一块地方给陆煦，两人复盘复盘这一天的表演。
陆煦做好了《夜观天象》要拍大半年乃至一整年的心理准备，结果和李焱一起合作之后，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存在的默契。
不需要细说，只要他开始演了，李焱自然而然就能把握到他驾驭角色的方式，进而做出更好的回应。
对陆煦而言也是一样。
李焱的表演，他下意识就知道如何去接，即使偶尔出现突发状况，两人也能够随时应变以扭转形势。
李焱从没表现过要压陆煦一头的想法，这和《反转都市》合作过的赵熠帆的想法完全不同，李焱只是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而已。
然而，他这种心态反而让陆煦更受刺激，也很酣畅。
这种可以放肆地、最大程度地展现演技，而对手戏演员通通能够接住的情景，实在美妙到了极点。
第180章 180 拍摄日常
片场的生活比外界想象中单调得多，如果拍摄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除了拍戏之外，一天中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夜观天象》的拍摄地选在国内某几家地貌与风光都颇为独特的景区，风景很美，建设也相对比较完善，倒没有《无畏人生》拍摄时那么辛苦。
陆煦这次没把自行车带过来。
拍摄地要么在山里，要么就是大坡小坡，就算能骑车，骑得也是龇牙咧嘴，不小心掉进坑里就太不划算了。
“比芍药之前拍的那部剧好，晒得都快认不出来了。”郑骁道，“你该带台相机过来的。”
陆煦没带相机，不过临时买了一台，不拍戏又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就跑到景区附近去拍拍照，说实话，他的拍照水平……非常一般，拍出来的照片拿给剧组摄影师看，对方看在他是主角的份上给了一个得体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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