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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宴并未被他刺激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借口, 是事实。你既然选择把1号实验体交给我, 说明你心里也认同我的科研水平远超这个基地的每一个人, 我做不到的事情, 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Kieran扯了下嘴角:“祝博士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
“我对自己的能力一向自信。”祝时宴双眸直直地看向他:“而你明明比谁都清楚,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而已, 为何还要坚持?”
Kieran神情慌乱地往上看了眼——很快的一眼, 若不是祝时宴一直盯着他,差点错过他这点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他似是有些恼羞成怒, 语气逐渐开始加重:“即便如此, 这也不是你随意破坏基地规矩的理由, 我把这么珍贵的生物交到你手上, 你就应该好好研究,而不是遇到困难就放弃。”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废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还是难逃一死。”
“我要说的当然不止这些。”
祝时宴轻轻敲了下桌面, 缓缓道:“在鲛人生活的地方,有一个圣物叫做生命树。”
Kieran皱了皱眉:“什么生命树,从未听说过。”
“这颗树是鲛人的生命之源,任何生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靠近这棵树便可以满血复活,什么病痛都能不治而愈。虽然不能复刻鲛人的能力到人类身上,但若是能找到这棵树,人类同样可以获得自愈和永生的能力。”
Kieran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词,嗤笑一声:“你以为随便编个什么生命树就能糊弄过去?”
他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正欲让人把他带下去,他的耳中突然传来一句密语:【让他继续说】
Kieran的动作顿时停在半空,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问:“那这颗树现在在哪儿?””
“我若知道的话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Kieran皱眉:“你什么意思?”
祝时宴眼眸微抬,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求放了鲛人。”
Kieran一怔,而后怒声道:“你疯了?你知道为了抓住那个鲛人死了我们多少人吗?你说放就放?”
【听他说完】
Kieran一口气顿时卡在喉咙口,他压着怒火坐下:“理由。给我一个放了那个鲛人的理由。”
祝时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的说:“鲛人的圣物在哪儿自然只有他们鲛人最清楚,但据我所知,鲛人这种生物非常高傲,宁死不屈,你们关了他三年,对他百般折磨,如今还想从他口中知道生命树的下落,无异于痴人说梦。”
Kieran目露不屑。
军中逼问人的手段多的是,一个个试过去,就不信那个鲛人不说。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时宴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用各种手段逼问一遍,若是他说出一个字,我接受任何处罚。但是我提醒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痛恨人类,百害而无一利。”他摸了摸杯盖,目露嘲讽:“而且就算知道了生命树的下落又如何?没有鲛人带路,你确保能找到它吗?”
【问他有什么方法】
Kieran顿了一下,道:“那祝博士有何高见?”
“我研究过1号实验体的资料,按照鲛人的年龄计算,那个鲛人还未成年,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他刚出大海便被你们抓了,对世间的认知只有那个昏暗的水牢。”
“所以?”
“鲛人落地时鱼尾可化作双腿,若是能洗掉他这三年的记忆,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人类来看待,呵护他爱护他,使他完全地融入人类社会,让他觉得人类和鲛人是和谐共处的,之后再从他口中套出生命树的下落易如反掌。”
“你如何能确定这种方法可行?”
祝时宴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声音冷漠到近乎冷血:“鲛人生性纯良,我不过稍微对他好点,他便对我卸下了防备,还将他的名字告诉了我。”
【问他名字】
“什么名字?”
祝时宴的口中说出了一段复杂的字符——与那日鲛人告诉他的名字发音分毫不差。
而就在他说出鲛人的全名后,Kieran能明显感觉到背后那人的呼吸急促了些,几乎是毫不犹豫道:【按照他说的办】
Kieran心中惊异,却丝毫不敢忤逆对方,顺从道:“听起来有几分道理,那你为何之前不说?”
“我若是从一开始就让你放了鲛人,你会信我吗?”
Kieran:“......”确实不会。
事情有了眉目,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又恢复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样子:“你说的话我们也不能全信,而且你违反基地规矩是真,不能不罚。这样吧,先扣你半年工资以作警醒,至于鲛人如何处置,之后我再通知你。”
祝时宴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他站起身,微微颔首:“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Kieran做了个手势:“请便。”
于是祝时宴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无恙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褚明旭看到他没事人一样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双眼瞬间瞪得浑圆,连忙上前问道:“Kieran竟然就这样把你放出来了?”
因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祝时宴的额角突突的跳,他疲惫地阖下眼眸,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褚明旭立即道:“好好,你快去休息吧。”
他转头驱赶围在门口的人,眉眼一横:“看什么看?都不工作的啊?走走走,别围在这里。”
人群作鸟散状离开,角落的Piers看着这一幕,牙龈都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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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宴关上门,背靠玄关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刚刚的谈话他看似镇定自如,实则精神紧绷,字字斟酌,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个世界虽为现代社会,但他所处的地方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上流权力漩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基地里机关重重,外面还有重兵把守,要想顺理成章地把男主救出来,仅靠硬闯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他从两个月前便开始布局。
他知道背后的人对鲛人十分看重,所以他故意将事情闹大,从偷换药丸到停止抽血,他做的越过分越能引起上面人的注意,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谈话。
Kieran不是他的目标,他背后之人才是,只有那人点头,男主才有可能真正被放出来。
刚刚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名字是真的——他这个身体记忆力超群,男主那天说的名字他听不懂但能分毫不差地记下来,Kieran不懂鲛人语言,但他背后那人不一定不懂,他不敢赌,所以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至于生命树,则纯属他瞎编,他哪儿知道鲛人有没有圣物,他只是想用这个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让男主以后好过一点。
幸运的是,天才冷漠的科学家设定足够好用,半真半假的话也足以唬人,假话里惨了真话,就没人会纠结于他前一段话的真假。
单看Kieran的反应,祝时宴便知道今日这趟没白来。
把鲛人放出来不是一件小事,Kieran和他背后之人必会瞻前顾后,慎重考虑,但祝时宴有信心,他们在深思熟虑和反复检验之后会相信他说的话,然后按照他的方法执行。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说服另一个当事人配合他。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之后,祝时宴爬上床,戴上通感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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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
鲛人正在闭目养神,泛着蓝光的机械小鱼慢悠悠地游到他脑袋后面,翘起鱼尾巴左右摇摆,它的尾巴尖上举着一枚透明的芯片,费力地往前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啪”一声,芯片成功地贴在了鲛人脖子上。
小鱼的双眼亮了亮,高高兴兴地游到鲛人面前。
鲛人睁开双眼,冷冷地看了它一眼,手伸到脖子后面想把那东西取下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倏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别取,是我。”
鲛人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长廊。
似是所感,那道声音解释道:“我没来,你可以在心里说话,我能听见。”
鲛人看了眼那只呆愣愣的小鱼,提起它的后颈,与它温和的、泛着蓝光的双眼对视了一会儿后,他道:“这是你?”
祝时宴开始庆幸他做的是个金属小鱼,显现不出他的脸红,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朵,嗯了一声:“有事跟你说,这样不会被发现。”
第120章
鲛人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漫不经心地把小鱼挥到一边,闭上眼,拒绝沟通的态度非常明显。
祝时宴并不气馁, 摇摇晃晃地浮起来, 用鱼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小声道:“我想救你出去。”
鲛人不为所动。
一个人类, 还是一个研究员,大言不惭地说要救他出去?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相信他就是整个海洋最傻的鱼。
虽然鲛人没搭理自己,但他也没取下贴在后颈的芯片,祝时宴觉得还有戏, 努力道:“我知道你痛恨人类,但我与他们不一样, 我是真心想帮你, 你要相信我。”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颇有一种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是你不知好歹的意味。
“......”
鲛人面无表情地把脖子后面的芯片取下来扔掉了。
祝时宴:“......”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只专心搞科研, 没有多看点高情商哄人秘笈。
他刚刚说的那段话跟渣男PUA自己女朋友时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只有我才会对你这么好”有什么区别。
机械小鱼垂头丧气地去捡被鲛人扔掉的芯片,艰难地把芯片重新贴在他的脖子上。
在这过程中, 鲛人没阻止也没帮忙, 任由它在自己脖子后面“胡作非为”。
第二次与他建立联系后,祝时宴放弃了用怀柔政策软化他的方法, 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淡:“若是无人帮忙, 仅靠你一个人, 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鲛人抬起眸懒懒地扫了他一眼, 那双幽深的蓝眸中写满了对他的不信任。
他逃不出去,难不成这个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就能帮他逃出去?
“我已有了周全的计划。”
祝时宴扶了下眼镜,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他们虽然还没有立即答应, 但我有把握让他们放你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但凭你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逃离这里,不如信我,总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
说完他晃了晃鱼尾,仰起头,冷冰冰的机械小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期待。
鲛人垂眸看他,冷不丁地问:“我怎不知我鲛人一族有如此圣物?”
祝时宴:“......这部分是我瞎编的,不要在意。”
“还要洗刷我这三年的记忆,伪造成跟人类和谐相处的样子?”
祝时宴噎了一下,心虚的说:“你放心,我到时候做些手脚,不会真的抹除你的记忆。但跟人类友好相处是真的,你若是不想暴露就伪装好自己。”
鲛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眯了眯眼:“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将一切都告诉他,就不怕他转头告诉别人?又或者,不怕他表面上配合他,实则出去之后大开杀戒?
他是鲛人,只要对人类还有利用价值,人类便不会轻易杀他,但这人不一样,不过一个普通的研究员而已,那群人类知道真相后必不可能放过他。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帮他?
鲛人不信这世上有人会仅仅因为怜悯便致自己的身家性命于不顾,拼死也要救他。
更何况眼前这位冷血冷情,性格淡漠,与“善良”两个字毫不沾边。
“当然对我有好处。”祝时宴的语调微微上扬:“我知道鲛人生性骄傲,你们若是不愿意无人能撬开你们的嘴,这里的人研究了你三年,对鲛人一族的了解依旧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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