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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玛森林最深处,高树林立间,山麓地带几乎密不透风。
阳光溢出海面的那一刻,森林沉浸日出时分的微晞中,鸟啼与虫鸣不断出现,渐渐充满生机。
车辆驶入森林,很快寸步难行。
几人从车上下来,步行走入森林。
因身体孱弱,老人在几人的搀扶下,走得格外缓慢。
渐渐地,随着山中小路消失,森林本来的原始模样呈现在众人面前,尤其难以行走。
一名接应者见状,对为首的老人问道:“要不要我们背着您前行?”
老人大口喘气,却仍然拒绝道道:“不。”
他双手紧握,举到胸口处,满脸布满虔诚:“我必须让主神看到我的虔诚,这样祭祀仪式才能成功。”
“好吧。”那人道:“那您可能要快些走了,我们必须在傍晚前,赶到山中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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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中午时分,言澈隐藏在窗户内的阴影中,看着城堡中的守卫一队队离开,露出一点疑惑。
他走到门口,朝门外看守的人喊道:“现在是谁在外面?我想见威尔斯,能不能帮我通传一下?”
门外守卫答得很快:“好的,请您稍等。”
不多时,前去通传的人返回阁楼。
几道房门轻响后,门外人传话道:“亲王殿下说他现在很忙,无法前来见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我们。”
言澈微微皱眉:“他什么时候忙完?我可以等他忙完。”
“那您恐怕要等到明天了。”那人十分聪慧,想讨好未来的王妃:“亲王殿下等下要出门,明天才会回来。”
言澈:“他要去哪里,你知道吗?”
守卫:“这我就不知道了,需要我再去帮您问一下吗?”
言澈闻言,想了片刻。
很快,他压低声音,像是十分失落,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不用了。”
十分钟后,威尔斯在返回书房的路上接到消息。
他略顿了顿,问向一旁的哈茶特:“言澈真的很想见我?”
哈茶特:“守卫是这样说的,你要去看看吗?”
威尔斯想了片刻,却还是道:“不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边推门边道:“言澈会让我分心,还是等到明天回来再说吧。”
随着门被推开,威尔斯看向书房内。
一道人影意外出现在房中,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爱丽丝收敛眼底露出的慌张,一边将手中对接终端的应用胶囊塞进袖口,一边道:“你去干什么了?我们得马上出发了,再不走,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
威尔斯:“现在就走,我只是回来取东西。”
他一路走到书桌后,打开保管箱,从里面取出一只老旧的木盒。
随着他打开盒子,一枚精致的宝石胸针,静静躺在绒布上。
镶嵌在正中的红宝石经过切割,如同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色玫瑰,光线变化时,光泽缓缓流动。一旁的金饰带着古旧痕迹,具象着时光流淌而过的诸多岁月。
威尔斯视线下移,看向胸针最下的平整部分,那里雕刻着拥有者的庄重姓氏。
爱丽丝探头,朝盒中望去,继而她不解道:“这就是你的父亲,那位蒙冤被害的老公爵,所留下的家族信物?”
威尔斯:“是。”
爱丽丝:“你当初不是已经一贫如洗,怎么还会拥有这枚胸针?”
威尔斯:“我父亲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甚至超越全家的生命。我曾经把这枚胸针换成钱,为了带我母亲去医院看病,但还是没用,她还是死了。”
爱丽丝抱臂:“你要带着这枚胸针去祭祀仪式?”
“是。”威尔斯道:“我要在父亲的注视下,获得那份让我站上顶峰的力量。”
威尔斯确信,所有曾经失去的荣光,将通过由他缔造的传说,重新在他手中复活。
威尔斯说着,将手上的盒子合起,拿在掌中。
他转身看向门外,沉稳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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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玛森林深处,一栋稍显破败的白色尖顶建筑伫立在山林正中。
宗教建筑透着神秘与晦暗,白墙上一片斑驳树影。
威尔斯等人赶到教堂时,教堂内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完成。
布置在整个南部边境的所有亲卫,将布玛森林的各个入口团团围住,更有无数人驻扎在教堂附近,保障这场祭祀的安全。
教堂中,飞尘飘扬在寂静间,好似阴森又肃穆。
年迈老人站在讲经台后,身着一身洁白长袍,正轻轻闭着眼,仿佛正在聆听大陆上的一切声音。
阳光从尖顶上的破洞照入,如同光柱一般,斜洒在老人瘦弱的身上。
失色的发丝沁在光中,好似与世上的光线融为一体,成为了光亮本身。
在他身后,几名红衣主教站成一排,巨大的八角星芒刻在几人身后的墙上,刻痕格外深邃,几道水痕一般的深色交错在刻印上,仿佛从刻痕中流出的血液。
威尔斯与爱丽丝一同走进教堂,哈茶特等人紧随其后。
没有任何教堂长椅的室内空间,看起来比普通的教堂空旷许多。
地面杂草丛生,凌乱中,两张木床并排摆在房间正中。
其中一张木床上,昏迷的莱伊仿佛睡着一般,一脸恬静躺在床上。
他面色苍白,被困在驾舱中将近一月,身形也比从前消瘦许多。
两张木床正下,提前画好的星芒法阵一片暗红,看上去诡异极了。
威尔斯走入那一片凌乱的血色,一路来到莱伊身前,看向床上人的面孔。
脚步声中,台上的老人听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布满皱纹的双唇轻轻开合,声音如同干松的枯枝:“威尔斯,你准备好了吗?”
威尔斯目光充满嫉恨,从莱伊脸上收回后,转而看向台上的老人。
他双眼布满锐利:“是,上主……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老人:“按照祭祀仪式的条件,你必须通过一件可以诠释你最大欲望的东西,才能从另一人的血液中,得到他的异能。”
威尔斯拿出贵重木盒:“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枚胸针,包含着他对权力的所有渴求。
无论是曾经的失去,还是几十年来不择手段的找回,都足以诠释他与复仇一般无二的一生。
老人目光深暗:“果然对你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还是权利。”
威尔斯高声道:“当然。”
附近雀鸟惊飞,留下一片细微的振翅声。
老人微微阖了阖目,郑重道:“既然如此,你帮助我多年,我今天就按照我们一开始约定的那样,赐予你获得王位的无上能力。”
威尔斯问道:“祭祀一时结束后,莱伊会死吗?”
老人面色如水,淡淡道:“那不是死亡……只是他的生命,重新回到了神的手中。”
天色微暮,带上薄薄橙色。
威尔斯躺上木床,仰望向天空。
两床中央,盛满圣水的金质器皿摆在正中。
空空如也的木盒被扔在角落,爱丽丝立在威尔斯与莱伊的手边,掌中静静握着那只胸针。
随即,她拉过威尔斯的手,用胸针上的尖刺划破威尔斯掌心。
随着手掌下落,威尔斯的手浸入圣水中,血色顿时蔓延,给清澈的圣水染上浅红。
爱丽丝转身,看向另一侧的莱伊。
她露出一点不忍,动作也有些迟疑,可只消片刻,她仍然拉起莱伊的手,划破失温的掌心。
随着她缓缓松开,莱伊的手同样下落,顺着惯性落入器皿。
水花溅出,滴落在下方的矮草上,浅红色的水珠闪着黄昏时的光,浅浅映在床角。
爱丽丝将那枚沾着血迹的胸针举到水面上,随即,她慢慢放手,胸针划过空气,重重落入血水之中。
随着胸针落入,地上的法阵顿时盛亮。
苍老的吟诵声自老人口中传出,充斥在整个房间中。
随着几名红衣人一同开口,低沉声音搅浑在四面八方,仿佛从脚下的大地中传来。
微风渐起,渐渐在教堂中盘旋。
风吹过众人的发梢,将香甜的血腥气味一再扬起。
随着风声呼啸,地上的八角星芒越发刺目。
然而,就在不久后,风却渐渐小下。
同时,星芒仿佛失去支撑,同样开始暗下。
所有异状在吟诵声中渐渐消失,数秒后,一片安静中,威尔斯缓缓睁开双眼。
威尔斯只觉,除了手上的痛觉外,他什么变化也没有感觉到,不禁露出一个疑惑神情。
他看向床边的爱丽丝,下意识问道:“结束了?”
爱丽丝眉头轻蹙,眼中也盘踞着一点疑惑,没有开口回答。
威尔斯见状,刚要坐起,却突然感觉有一只手在水中,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随着突然出现的异状,爱丽丝看到莱伊的动作,来不及露出诧异,瞬间启动了身上的双重异能。
可下一秒,她突然听见一道炸裂的尖叫声,从耳孔深处迸裂开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尖叫声,而是无数道凄厉异常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唤。
随着刺痛传来,她只觉仿佛有两根长针,正从她两侧的耳孔中刺入大脑。
无声的房间中,众人目光错愕,看着爱丽丝跌坐在地,鲜血从耳孔不断流出。
突变中,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缓缓推开。
门外,血色的夕阳正中,一道消瘦剪影立在门外。
异能的洪流刹那蔓入教堂,接管了所有人的身体,以及房内的每一个陈设、甚或每一粒微尘。
昏暗中,来人双目处散发的粉色荧光格外明亮。
他慢慢回想方才听到的混账话:那不是死亡……只是他的生命,重新回到了神的手中。
一声嗤笑过后,发问带着十足的疑惑,还有一点不难察觉的轻蔑。
“神?”
莱伊笑着问道:“什么神,会通过这样的祭祀,来夺走别人的异能和生命?”
颂经台后,老者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影,又看了看木床上正在起身的白发人。
“你、你们?”
莱伊淡淡道:“女皇说过,在桑赫斯坦,所有民众无论地区、阶级,只能信奉古老传说中,那位创造了整个布尼亚大陆的创世神。”
渐起的气旋中,莱伊双眼微眯。
“不过,我也很解你们这些搞特殊信仰的。”
就如他从不像他的母亲一样,信奉那位大陆的创世神。
他只信奉他那冷漠、却又超乎完美的爱人。
莱伊觉得,如果世上真的有所谓“来自神明的赐福”,那一定是那一枚被印在窗边、带着宠溺和信任的荧光暗号。
那人以一种永远不会陨落的姿态,包容了他的隐瞒和不告而别,并愿意见证他的选择。
下一秒,老者身后的墙壁忽而震动,尘土渐渐抖落。
继而,随着一声巨响,刻印着巨大八角星芒的墙壁瞬间坍塌,朝外侧轰然倒去。
尘土飞扬中,莱伊指尖用力,扣出耳道内侧的定位纽扣,对身后的芙莉达、以及诸位同僚抱怨道。
“快点结束这该死的潜入任务,把我放回我的神明身边吧。”
第88章 异教徒
随着星芒刻印墙壁坍塌,裂缝不断出现,相互作用下,整个建筑逐渐分崩离析。
尖顶不断掉落,砸向本就是一片废墟的地面。
几名红衣人被石砾砸伤,发出几道惊呼。
隔着飞扬的烟尘,众人朝四周看去。
山中翠色几乎被血色掩盖,遍地尸体中,无数道黑色人影立在四周,将教堂团团围住。
哈茶特被一名黑衣人控制在地上,如果不是芙莉达的命令,他只怕也早像其他亲卫一样,在瞬间变成一具尸体。
突变中,莱伊踩着石块,从“门外”走入。
他目光沉静,看向满脸灰尘的威尔斯。
一片慌乱正中,威尔斯认出了莱伊身后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对讲说话的女人。
威尔斯浑身颤抖,视线划过渐渐走近的所有黑衣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暗杀小组……”
不远处的芙莉达听见声音,望向威尔斯。
她神情严肃,走到莱伊身前,轻轻晲了一眼威尔斯后,依次看向身穿长袍的几人。
芙莉达:“将这些异教徒带回去,交给审讯部门。”
威尔斯见状,本想从石砾中站起,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屈辱地匍匐在地上。
他满脸是土,高声道:“芙莉达,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在场吗!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芙莉达闻声看去,假装露出一个讶异神情,眼中却冷得要命:“亲王殿下?怪不得这附近有这么多亲王亲卫打扮的异教徒,既然这样,就请您也与我们一起走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吧。”
威尔斯:“你在没有任何通禀的情况下,带人进入我的亲王领地,这已经是重罪了!你竟然还想审问我?”
芙莉达操控耳戴终端,将画面投影向威尔斯:“这是女皇昨天下达的任命书,暗杀小组必须全力辅助国防部门,追查这个在边境地区潜伏多年的异教组织。必要时刻,我可以先执行任务,再对领地亲王进行通禀。”
她环顾四周:“当然,今天发生的事,我也会如实汇报给女皇陛下。”
教堂的七彩玻璃摔得粉碎,撒在凌乱的瓦块中。
威尔斯身后的老人一言不发,只睁着一双阴鸷的浑浊双眼,静静看向威尔斯的背影。
威尔斯咬牙切齿:“芙莉达,你没有权利审问我,更无权审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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