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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澈:“那教官有没有告诉你们,不要穿得这么复杂去杀人,看上去很不方便。”
莱伊很专业:“每个任务情况不一样,穿什么都有可能,不过不管我穿成什么样,都能杀掉目标。”
言澈:“那我的守卫呢?”
莱伊皱眉:“他是个奸杀犯——”
下一秒,意识到不对的莱伊一时噤声。
再开口时,莱伊口吻软了些:“……前辈在套我的话。”
阁楼房间格外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鸽子飞过的振翅声。
莱伊看着言澈从容地点头,莫名有一点不解:“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刚刚杀过人吗?”
言澈站在一片光里,问道:“你不是说,那是个奸杀犯吗?”
莱伊:“他是奸杀犯没错,可……”
“你相信那个给你下达任务的人。”言澈一丝不苟道:“而我相信你,所以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莱伊神情稳重,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只是觉得,你一向很喜欢按照规则来,所以不会喜欢满手鲜血、行走在法令之外的暗杀者。”
言澈:“那么,这就是你刚刚撒谎,找借口离开的由?”
莱伊点点头。
“我是很喜欢光明正大的事情。”言澈平静道:“可我有时也会想到,无论光照在什么样的物体上,都会产生阴影。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黑暗,只有光明的话,那其实不就代表,这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空白吗。”
言澈说着,双手抱臂,眼中掺杂着一点宠溺:“我也愿意尊重你做任何想做的事。只不过……浴室借给你,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再把头发上的发胶洗了吧。”
阁楼房间采光充足,午后暖阳透过纱帘析入房间,看起来格外温暖。
不多时,水声从浴室方向徐徐传来。
言澈走回窗边,坐在地板的软垫上看资料,渐渐地,他听着那道模糊的水声,思绪忽而变得十分安宁。
时间舒缓慢行,待回过神时,他已经在阳光中静静地发了好一会呆。
随着浴室门开合,莱伊探了颗湿漉漉的头出来,问道:“前辈,你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言澈头也没抬,只想了片刻:“没有。”
莱伊收回头:“好吧。”
浴室内,莱伊脱下复杂的上衣与内衬,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外裤站在镜前,一边擦头,一边思考要不要让希洛尔送衣服来。
不多时,莱伊听见言澈的声音从浴室门外远远传来。
言澈:“你在做什么?”
莱伊答道:“擦头发。”
言澈一边看资料,一边随口道:“出来擦,离我近一点。”
镜面中,莱伊听出言澈这句话完全没过脑子,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继而,他将毛巾搭在肩上,迈步走出浴室。
光线随着纱帘起伏摇曳,莱伊踩着地板,一路走到窗边。
他在言澈身后坐下,双腿分开,一番动作后,将人完全环在身体里。
包裹感自后背传来的瞬间,言澈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资料面板,轻轻愣了愣。
莱伊的手环在言澈腰间,身体贴合中,下巴搭上言澈的肩头。
莱伊的发梢还有些湿,带着一点凉意。
他用头蹭了蹭言澈耳朵上的眼镜腿,耍赖一般,将水痕蹭在言澈的侧脸上,问道:“前辈在看什么?”
言澈呼吸着从四面八方侵袭来的熟悉味道,在这个瞬间,想到了那个被筑巢反应控制的夜晚。
而此时此刻,他坐在一片阳光中,被环抱在熟识的胸膛前,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没感受过的安全感,就如同真的陷入了一个温暖又美好的巢穴一般。
言澈呼吸轻浅,说道:“我只说让你出来擦,离我近一点。”
“是吗?”莱伊笑着轻声道:“那难道是我听错了吗,可我明明听到前辈刚刚的命令是,‘不要磨蹭了,快过来抱我’。”
第93章 总要有人承担黑暗
温柔的话语中,言澈初时紧绷,继而很快渐渐舒缓下来。
言澈:“是你听错了,我没有那样说。”
“好吧。”莱伊态度极好,双手环住言澈的腰,问道:“那前辈能给我抱一会吗?就一小会。”
言澈指尖动了动:“就一小会。”
莱伊:“在看什么?”
言澈看着眼前的资料:“是刚刚那些人提到邪教,让我突然想起来,曾经听威尔斯说道过一位‘上主’。”
莱伊神情稍暗,问道:“你都听威尔斯说过什么?”
言澈好笑道:“你明明说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但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还想学我套话?”
莱伊呼吸着言澈近在咫尺的味道,笑着问道:“这都被前辈看出来了?”
他说着,缓缓道:“没有想套你的话,现在就全都告诉你。”
一片安静中,莱伊将威尔斯与邪教牵连,想利用他祭祀的事对言澈和盘托出。
言澈一边听,眉心一点点皱起,最后问道:“那他们刚刚说的通讯记录,如果坐实的话,威尔斯会被治罪吗?”
“会。”莱伊道:“邪教活动在桑赫斯坦是明令禁止,内阁教廷既然已经到场,绝不会对威尔斯手下留情。”
言澈:“那……他会被处死吗?”
莱伊想了想:“这个我也说不好,毕竟女皇对威尔斯的态度很是暧昧,南部边境港口贸易效益可观,每年产出的税金不计其数,如果杀掉威尔斯,也许没人能管好这些事。”
言澈听了半晌,思考中,身体朝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言澈:“但无论如何,威尔斯应该会被关进大牢吧?”
莱伊:“更有可能,是会把他软禁在庄园里,再想办法找人,一点点顶替掉他在南部边境的势力。”
言澈闻言,细细思考起来。
莱伊见言澈不说话了,问道:“这件事突然冒出来,是不是破坏了你本来的计划?”
“嗯。”言澈道:“我知道许多威尔斯曾经做过的恶事,在逃出庄园时,带了一些证据出来。”
莱伊轻声赞叹:“前辈怎么这么厉害?”
言澈:“我本想在婚典上,向媒体和到场的贵族公开这些事。为此,劳狄斯还帮我准备了许多投影,并且我们还找到了当年一位同伴的家人,他可以一起作证。”
“可这些应该不足以将一位亲王送上断头台吧?”莱伊问:“你想怎么下手?”
言澈:“我特意让威尔斯把我关起来,实际偷偷跑出去,已经让威尔斯做了许多天噩梦。公开那些资料后,他的精神动荡,我可以更好的催眠他。”
莱伊:“只是精神控制,能帮你杀掉他吗?”
“可以。”言澈道:“因为我会和他梦里的情形一样,在婚典上自杀。”
言澈的语气格外轻松:“比起我对威尔斯的恐惧,我最近发现,威尔斯好像更怕失去我。在那种情况下,现实和梦境重叠,他分辨不出真伪,也完全不知道我想杀他,不会提防我。”
冷静的分析声中,莱伊的呼吸声渐渐变浅。
他等言澈说完话,开口问道:“你要自杀?”
“我不会真的伤到要害位置。”言澈道:“而且我也会提前叫好医生。这里不是战争游戏,就算劳狄斯会帮我,我也不确定他会背叛威尔斯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能用来谋划的东西不多,几乎只有自己。
纱帘轻抚中,莱伊柔声问道:“那前辈知道,刺杀亲王是什么罪吗?”
言澈:“我调查过那些威尔斯陷害的贵族,婚典当天,会有许多与他们有关联的贵族到场,这些人知道真相后,应该会想办法给威尔斯定罪,我还留了一些证据,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涉,让他们把我放出来。如果回不了黑暗森林管局,我也去任何地方,反正只要能从牢里逃出来,我就有办法逃过追捕。”
莱伊听着言澈口中的打算,一时间,窥见到一点属于平民的渺小与微弱。
但其实,莱伊知道言澈所说并不精准。
因为只要言澈想,明明会有许多位高权重的贵族,愿意成为他的新依靠。
倾听中,莱伊静静开口,莫名有些自嘲的意味:“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贵族身份在你眼里,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怎么不特别?”言澈轻轻皱眉,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讲了个冷笑话:“特别难杀。”
莱伊失笑:“这倒是。”
他微长的潮湿发梢搭在言澈的肩窝里,冰凉带着轻痒轻轻扫过皮肤:“那现在怎么办,威尔斯已经被关起来了。”
“威尔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言澈边想边道:“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脱罪,不过没关系,不管他在哪里,我们有婚约,我仍然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可以接近他。”
莱伊听见“婚约”两字,露出一点不快:“真的不能交给我做吗?我能进审讯室。”
言澈沉浸在一片日光中,静静想了想。
莱伊的发丝盘踞在视线边缘,看起来非常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
在被温暖包裹的片羽时光中,言澈的神情突然带上一点歉疚。
“其实,我想杀掉威尔斯,还有一个原因。”言澈口吻缓慢了些,他慢慢摘下眼镜,将眼镜叠好,捏在手里:“在我第一次尝试从威尔斯手中逃跑时,我……害死了几个朋友。”
莱伊听见言澈的话,眉心轻轻皱了皱。
言澈回忆往事,语调十分缓慢:“那时我装成beta,在王城的帝国军事学院上学。我得知威尔斯来到卡洛尔,我想见他,就偷偷跑去找他……”
只不过,在信仰崩塌后的崩溃中,又只剩仓皇逃离。
言澈:“有几个曾和我一起担任亲卫的朋友,在追击中偷偷放走了我。可当我昏迷后再醒来,我还是在威尔斯的府邸里,威尔斯知晓他们放我离开,以背叛的名义杀了他们。”
言澈双手轻握,心跳也凌乱起来:“这件事,我逃避了许多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不过既然决定杀死威尔斯,我想自己亲手做这件事,替他们报仇。”
清冷声音带着一点弱小,飘散在空气中。
言澈的声音一再变小,只剩浅浅一线:“……毕竟,是我害死他们的。”
莱伊听着言澈轻晃的尾音,双臂缓慢挪动,朝言澈的手寻去。
他一边将言澈的手包在掌心里,一边道:“前辈还记得在黑暗森林管局,我那次重伤醒来后,你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言澈一时不解:“什么话?”
“那时我很低落,因为我终于确认,是我害死了我的朋友亚伯。”莱伊轻声道:“可那时,你在我身边和我说,那不是我的错。”
低语中,莱伊抱着言澈的身体,无法想象在两人互不相识的那年年岁里,言澈在威尔斯身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想象这具纤瘦的身体上到底经历过多少伤痕,心又被刻上过多少万分痛苦的烙印。
他只能轻轻将这具身体抱在身前,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覆盖上那些看不见伤痕。
莱伊嗓音温柔,轻哄道:“我觉得前辈刚刚说的事,也不是前辈的错。”
十指相缠间,言澈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感觉心脏异常满涨,撑在整个胸腔里,连呼吸都被挤压殆尽。
莱伊见言澈不说话,稍稍松开言澈的身体,开口道:“前辈,你看看我。”
言澈侧头,看向莱伊的脸。
濡湿的发尾搭在颈边,头顶发梢蓬松又凌乱,将一只眼睛微微遮住,眸光仿佛被分隔开来。
可当言澈仔细看时,又会发现那其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有自己的影子。
莱伊:“不要再想那些事,也不要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你可以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我,也可以像利用自己一样来利用我。只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做那种会让自己受伤的计划,你也说了,这里不是战争游戏。”
午后的微风缱绻又轻柔,言澈望着莱伊的眼睛,突然感觉道一股溺水感,仿佛自己要被拖入眼前这片甜腻的粉色中,连呼吸要依附在莱伊的存在中。
情景交叠,是那个一脸笑意的小男孩,笑容从天真烂漫,变成眼前的温柔模样,那笑意中仍然充满令人安心的奇怪味道,仿佛是童话书中奇妙的魔法一样。
言澈嘴唇微张,悄然问道:“所以我还是不懂,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在长大后,成为一个暗杀者。”
莱伊歪了歪头,觉得言澈这个问题有点怪怪的。
莱伊:“我和这个职业看起来很不搭吗?”
言澈轻轻点头:“嗯。”
“是吗。”莱伊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会这样觉得。”
他朝言澈凑了凑:“前辈,我是最好的暗杀者。”
言澈:“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进暗杀小组。”
说到这件事,莱伊一时没说话,只轻轻眨了眨眼。
他望着言澈眼底的不解,答道:“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由。”
“被带去暗杀小组的那年,我十五岁。那时母亲刚刚去世,父亲从边境匆匆赶回,可就在葬礼过后,他就再次离开,只将我一个人留在庄园里。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坐在母亲的小教堂里,整日不吃不喝,因为我根本不能接受母亲就这样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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