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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很直白地补充:
“但我很讨厌特别顾问合约里那条‘顾问负责协助破案,功劳全部归日本警方’的要求——别这么看着我,目暮警部,我知道合约里头写的不是这句话,但那不过是文字游戏,稍稍总结一下,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知道你们要面子,但你们过去业务能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已经沦落到需要被上面要求雇佣外籍顾问了,就不要在乎这一点脸面了吧?坦然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并努力进步不好吗。”
其他刑警对松田怒目而视:谁业务能力不足啊!我们的破案率也并不低好吗!你这个新来的混蛋也太过傲慢了吧!
就实际而言,松田阵平的推理能力的确能甩同事的平均水平一条街。
但他在破案方面的资历太浅了,毕竟过去一直在爆处班,没有多少展现推理力的机会,加上岁数也不算大,这就难免让崇尚能力的搜查一课的前辈们半信半疑。
尤其是对方才加入搜查课没两天,在刚刚报道、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一直表现的兴致缺缺,一副“我很忙,不打算和你们打好关系”的模样。
……这想要让人对他有好的第一印象,都着实不太可能,尤其日本的职场环境相当讲究上下级和前后辈的问题。
但性格叛逆洒脱从不爱迎合他人的松田并不在乎,反正他来搜查一课也不是为了和人交朋友的。
比起前辈们的怒视,他反而神情自若地摸了摸下巴,在心底思索起“尼昂”这个名字发音。
他对外国人的取名潮流不太了解,但是“尼昂”……前天晚上那个离家出走的小鬼遇到的“好心人”,名字发音似乎和这个是一样的。
第66章
是同一个人吗?
松田阵平迟疑地想。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卷毛男人沉吟着, 同时敏锐听见周边同事的谈话:
“不过一码事论一码事,尼昂医生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由他来当顾问的话, 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 毕竟人很温柔, 完全没有某些美国人的傲慢感, 职业素养也很好。”
“温柔?呃……”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件事还能有异议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说不对,只是刚刚脑子里莫名回想起医生语气温和、面带微笑的剖析犯人变态心理的场景了。”
“啊,这个确实有点……”一位凶神恶煞的刑警顿了一下,心有戚戚:“怎么说呢?比本就长相凶狠的人去审问犯人的场景要渗人多了。”
打个比方,就像是血腥恐怖片里节奏紧促的Jump scare, 与没有一个恐怖场景但能通过环境悄无声息让人慌乱的意识形恐怖片的区别。
对于这群无畏枪火搏斗的猛男刑警来说,看似无害但能将人看透,甚至说出对方秘密的心理医生,某种程度比一些犯人还要吓人。
“怎么, 你们早就认识那位新顾问吗?”
松田挑眉询问。
“对啊, 对方就是米花本地一间心理诊所的医生, 自打他诊所所在的大楼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并被他协助破案后,之后医生就好像倒霉了起来,时不时就会遇见案子。”
一位刑警摇摇头, 然后略有些敬佩地补充说明:
“当然,他最让我们惊叹的事迹并不是破案,而是犯罪剖析,他曾经在犯人还没开始作案的时候就看出了对方的作案意图,从而给我们报了警呢!我们当时在犯人身上找到了一枚手工炸弹, 说起来,也算给你之前所在的科室减轻了负担吧?”
他还记得松田是从爆处班调过来的。
“……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这回轮到松田阵平露出半信半疑的关爱眼神。
什么在还没作案之前就看出对方的作案意图?
“我骗你干什么!你可以自己去查报案记录啊!”
刑警前辈顿时半月眼,然后恨不得上去摁着那个嚣张的卷毛小子的脑袋狠狠锤一拳:
“松田你这混蛋就不能对我们尊敬一点吗!难不成我们这里那么多刑警全部合伙起来骗你?”
松田不置可否,心想这就不好说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佐藤。
作为松田的现任搭档,兼带领新人熟悉新部门的前辈,佐藤美和子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叹了口气,帮忙解释:
“这是事实,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你那是还没来呢。”
松田倒是并不怀疑佐藤会骗他。
好歹也搭档了几天,松田多少清楚佐藤在工作上的认真性格,这种事情对方不会乱说。
于是松田信了,对这位顾问不免更加好奇。
他之前半信半疑,也不是认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厉害的人,只是他觉得这样有能力的存在,不该这么默默无闻才对。
甚至还心甘情愿来当这个狗屁的咨询顾问——拜托,这个计划之所以自上面提出后到现在那么长时间都无人问津,就意味着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工作。
招聘要求写着就是要有经验的有能力者,不要新人,偏偏又不算入公务员行列,也不享受公务员的福利,而且工资低,并因为最终解释权归警视厅所有,也没法独揽功劳、积累名气。
……一个但凡有点能力,有点上进心的人,都不会来应聘这种岗位。
尤其对方还是个外籍。
这就更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了,日本政府不招外籍,因此这位顾问估计会比幕后大脑还要更加幕后一点。
当然,如果对方工作出色,上司又愿意帮忙提交申请周旋,那他未来或许有涨工资的可能,未必不能就此衣食无忧。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能把咨询顾问的工作坐稳做好,警视厅能够提供的工资上限,肯定远不如对方辞职单干。
松田怎么都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当顾问,准确来说,初次听到这个“咨询顾问计划”,尤其是了解到里头的待遇问题的时候,松田就怀疑提出这个方案的家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笃定绝不会有人来应聘。
结果现在被打了脸了。
尼昂欧文。
他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唯一的熟悉感来源,的的确确只有前天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子口中听见的同为“尼昂”的发音。
但他不知道那个西装革履面容绮丽的银眸外籍是不是也姓“欧文”。
只是从前辈们口中描述的形象来看,松田隐隐有种预感,觉得这些描述十分符合那个银眸男人给他的印象。
——虽然看着彬彬有礼,温和礼貌(对孩子的特权),但却并不古板,微笑帮那个小姑娘解围的场景十分狡黠,松田甚至可以毫无违和的想象对方这般微笑去揭露罪犯的场景。
画面一定会和这群同事描述的那样渗人。
加上当时对方迅速且完美的把握了当事人母亲的心理,半点没有引起对方怀疑的帮助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家伙解围,这种速度和熟稔感,如果对方是心理医生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
但这种猜测,在看见拿着任职书过来报道的那位“尼昂先生”陌生的长相后,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体型差不多,但是——五官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我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日本虽然不大,但也有上亿国民,这还没加外来的旅客数量。考虑到东京的名气,这里差不多是外来旅客旅行必到的打卡地点,长居于此的本地人早已经对偶尔会遇见的其他人种的旅客见怪不怪了。
尼昂这个名字,说不定在外国并不稀奇。
我怎么会觉得听到一个名字就联想到另一个银眸的“尼昂”呢?
松田暗中摇了摇头,为自己先前的奇思妙想感到好笑。
虽然就像亚洲人在欧洲人眼里都是一个模子那般,很多亚洲人也不太能分辨出欧洲人的外貌区别,但松田并不属于这一类。
主要是那位好心帮麻生小夜联系家人的好心人“尼昂”五官太过绮丽独特,那副长相有种奇妙的混血感,是大多数亚洲人也能感受到的惊艳。
而且因为太过惊艳,隐隐还夹着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如果不是对方的表情与眼神控制的恰到好处,这其实并不是很亲切的长相。
简单来说,是绮丽到有让人不免有距离感的类型。
而这位咨询顾问尼昂欧文医生却截然不同。
……五官很深邃明朗,典型的白人,并且眼神温和亲切,是哪怕什么也不做,第一眼就很容易引起他人好感的类型。
对方的嗓音也与银灰眼眸的那位尼昂不同,是柔和像是大提琴一样的悠扬声线。
“你就是新来的松田警官,对吧?初次见面,我是尼昂欧文。”
搜查一课的各位刑警基本都认识这位医生,所以基本只是打个招呼就过去了。松田是唯一的生面孔,理所当然,那位顾问迈步过来,微笑又友好的朝他伸手,自我介绍。
“哦,我是松田阵平。”
松田兴致缺缺的点点头,就此算是结束接触。
在确认了对方的模样后,他对于这位警视厅新来的咨询顾问为数不多的兴趣就此消失。虽然不排斥与人共事,但显然,松田还是更倾向于靠自己的能力破案。
他还蛮介意警察已经无能到需要请顾问的事实的。
小时候,松田阵平就因为警察的无能而导致自己的父亲被误捕,而度过了相当艰难的一段时间。
为此他一度很讨厌警察。
所以哪怕后来改正了心态成为了一名警察,他不再对警察有所偏见,但是——他仍旧对无能的警察感到不满。
……搞什么鬼啊!你们过去的破案率到底有多么糟糕,才会导致上面给你们请外援啊?
真是的,伊达班长一个人在搜查一课果然忙不过来,也不知道那个金发混蛋和诸伏毕业后去哪了,论推理的话,他们俩也很出类拔萃,要是他们都在警视厅——
算了,人各有志,金发混蛋一开始就说要去公安部,诸伏的话……印象中他在最后一次见面时都没说过自己要去哪,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需要保密的机构的邀请吧。
不然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松田撑着脸,开始走神。 。
尼昂并非是如刑警所说的那般,是“运气不好”才频频遇见案件。
他一开始就被组织要求以顾问身份加入警视厅。
为此,组织自然而然会为他创造条件。
尼昂本身就有足以担任警方顾问的能力,但再好的能力也需要机会来衬托。于是,组织便自行安排了一些基层成员伪装成犯人,通过人为制造案件,给尼昂制造表现机会。
而刑警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关于尼昂欧文医生“在犯人作案前就识破对方作案意图”的业绩,就是其中一个人为制造的场景。
当然。
帮忙做身份的组织基层人员,是真的因此蹲了大牢——因为犯的不是什么大案,最长也不过是蹲几年牢,愿意帮忙做这种事的基层人员只多不少。
在万无一失方面,组织做得天衣无缝。
尼昂并不在乎这点外力帮助。
他完全可以自己找机会,但有捷径不走非得做一些自己早就熟练于心的事浪费时间,才不像是他的性格。
尼昂对此心安理得。
一是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承担起这些“外力”带来的名声,二是因为他是个狡猾的骗子。
如果有需要,他完全可以把谎言说得像真的一样。
当然。
在成为顾问后,就不能再继续借用“外力”了。
他得表现出货真价实的本领,才能真正的站稳根脚。
“……男性,身高175cm到178cm之间,体重在70kg上下,看上去不强壮,身上可能有不明显的残缺,性格怯弱,不擅长交际,外表攻击性很低,家庭中母亲非常严格且具备话语权,父亲则是完全不闻不问也不关心任何事情。”
“工作应当是需要频繁和人接触,但不需要过多交流的工作,排除掉销售,可以考虑快递,水电工,送报或送奶工等等……”
流畅的提出一系列的线索,新来的顾问站在一间入室杀人案的现场,花了十来分钟仔细调查完每一处线索后,这么微笑着对目暮警部说道:
“好了,你们可以着重去调查一下这段时间在这家人,不,是在这条街道经常来访的,那些不住在这,却符合条件的可疑人物。”
“知道犯人的基本情报再去逆推答案,总要更加简单,对吧?”
第67章
松田阵平不会盲信所谓咨询顾问的结论, 更不会依赖这位顾问的分析。
——身为警察,如果被养的习惯性依赖他人、自己放弃思考,那辜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与肩头的樱花勋章, 还有无数信赖他们的平民百姓的安全。
真就在找到外置大脑后, 不需要自己的大脑了?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那个顾问能力超群, 得出的判断经检验后无误的话, 他也不会因此而狂妄自大,对其视而不见。
尤其是一些紧急的,迫切的无差别连环杀人案件。 。
2015年11月4日。
从年初开始犯案并逃亡至今,已经断续造成了四人死亡的入室杀人犯,再度犯下第五起案子。
犯人挑选的目标所在的位置都很刁钻,最主要是没有监控, 而且似乎相当懂得潜伏和降低存在感,虽然是入室杀人,但却一直没有目击证人给出半点情报,哪怕是死者家属, 也说没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而之所以会被判定为是连环杀人案, 还是因为犯人每次犯案都会仔仔细细擦干死者身上的血迹,并给死者换上干净舒适足以遮挡致命伤的衣服,甚至还将遗体抱到沙发上,摆出端坐的姿态, 把人双手交叠摆在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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