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亦丞说:“好,现在就走。你收拾一下,想去哪里,我开车带你去。”
“好。”安小凡坐直了身体,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出门前,章亦丞随手拿起一件西装外套穿上,又回头叮嘱安小凡多穿一些。
安小凡点头说好,跟着章亦丞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章亦丞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章总,今天下午的重要会议已经开始了,您还有多久到?”
“哦,严秘书,今天下午我临时有事,会议不去了。”
“可是,这次会议非常重要,您昨天不是说一定会亲自来主持吗?”严秘书有些不敢相信。
“嗯。让习云代我主持。”
挂了电话后,章亦丞侧过头,看到安小凡坐在副驾驶座上发呆,伸手去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你想去哪里?”系安全带的时候,章亦丞低头看着安小凡问。
“医院。”
“医院?”
“市人民医院。”
虽然不解,但章亦丞还是开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安小凡走进医院,章亦丞跟在他身边。
这是公立的人民医院,与他们当初住的私人医院并不同,医院大厅里有些吵闹,挂号排队的人熙熙攘攘。
安小凡站在一楼大厅中心,突然就顿住了。
章亦丞看他:“你是要开找人?”
“嗯是。”
“你母亲?”
“不是,”安小凡摇摇头,“我找许飞。”
“许飞?”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再次听到时,章亦丞也皱起了眉头。
“他还在这里。”安小凡说,“我想看看。”
章亦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他的章氏集团的少爷兼总裁的人脉,找到了许飞的病房。
安小凡说得没错,许飞的确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瘦了一大圈,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只有一双眼睛能动,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来的安小凡和章亦丞。
“原来这是章总的高中同学啊,”院长笑眯眯地说,“今天才知道,许飞这两个月情况倒是好点了,在此之前,他连呼吸都困难。”
“躺了多久了?”章亦丞问。
“七年多了,”院长摇头叹息,“他爸爸为了治好他,东奔西走,险些家破人亡。”
安小凡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许飞,脸上没什么表情。
原来高中那次许飞坠楼后,他就一直躺到了今天。
整整七年,他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在一张床上解决。
他唯一爱他的父亲,也为了他变得憔悴,甚至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财也几乎散尽。
安小凡伸出手,想去摸罩在许飞脸上的氧气罩。
“那个不要动,许飞现在虽然能自主呼吸了,但肺功能退化了许多,每天还是要定时吸氧。”院长赶紧阻止道。
安小凡收回了手,手却没身旁的章亦丞轻轻握住。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对床上的许飞笑了笑说道:“你应该能思考吧,许飞?”
院长在一旁答道:“能的,病人大脑都是正常的。”
“那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要拔掉你的氧气面罩?”
安小凡语出惊人,听得一旁的院长一愣。
“我不会这样做的,许飞,因为那样,岂不是就帮助你解脱了?”
顿了顿,他又说:“你我这样,真的是……两败俱伤。不知道你躺着的这七年里,有没有一时一刻后悔过,曾经自己做过的种种事迹呢?”
许飞的眼睛依旧睁得老大,眼里的情绪复杂而挣扎。
“算了,”安小凡话锋一转,忽然松了口气,“我现在不恨你了,许飞。”
“因为我很明白,我恨你,本质是在折磨我自己。”
“我不能杀了你,也不能揍你,即使当面骂你,也只是在不停地,不停地消耗我自己。”
“这次来看你,就是想告诉你,我释怀了,我解脱了。”
说完这些,安小凡站起身,与章亦丞十指相握,准备离开病房。
病房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边推开还边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喂,许大力,你和我甩脸色是什么意思,当时说好一起投资的时候你不是也很爽快吗,现在赔光了你就来怪我。”
第76章 结局 三人成行。
“许美梅, 我劝你滚远点,等我看好儿子,回去就报警, 说你诈骗骗钱。”
“我哪有诈骗?”许美梅拔高了嗓音。
许大力走进了病房里,看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脚步一顿。
许美梅也从外头追了进来:“许大力,你要是敢报警我, 我就去举报你吸……”
她的话音在看到房间里的安小凡后猛地停顿。
安小凡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出来了。
躲了整整七年的许美梅,终于又出来了。
许美梅脸色一变, 不自然地说了句:“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她几乎是慌张得落荒而逃。
章亦丞握了握安小凡攥紧的拳头, 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帮你。”
保证让许美梅逃不掉任何法律的制裁。
安小凡松了松紧绷的身体:“谢谢你,章亦丞。”
说完,他拉着章亦丞,与许大力擦肩而过。
许大力多次回头, 看着安小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留下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院长。
“接下来想去哪里?”坐在车上, 章亦丞启动了车子。
上车前, 他在医院对面的小摊贩里,买了一根糖葫芦给安小凡。
这会儿安小凡抱着糖葫芦一口一口吃着, 二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和十几岁的少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连吃糖葫芦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章亦丞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 转头继续开车。
“忘川山。”安小凡嚼着糖葫芦回答。
“你要去爬山?”章亦丞看了看窗外暗下的天色,“要不今晚先找个酒店住一下,明天早上再爬吧。”
安小凡说:“好。”
章亦丞又给陈医生打了个电话, 说明了情况,告诉他今晚不用来家里给安小凡做精神治疗了。
陈医生在电话那头不赞同地说:“安小凡现在情况看起来并不稳定,你怎么可以带他去见许飞刺激他?”
章亦丞没说话。
陈医生又说:“一般幻觉症状的病人在晚上病情可能会加重,你出门带药了吧?到时候先提前给他吃一颗,明天上午爬完山就回来吧。”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他们开车到了忘川山脚下,订了一间标准间。
在酒店大堂里等待的时候,章亦丞掏了掏口袋,皱起了眉。
药怎么不见了?
安小凡正站在旁边看酒店大门外来来往往的车辆,看起来情况还算稳定。
想了想,章亦丞决定等一下开好房再去买点药。
上电梯时,安小凡突然问:“章亦丞,你刚刚是在找我的那颗药吗?”
章亦丞顿了顿,点点头。
安小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包药的纸:“在我这你。”
“什么时候拿走的?”章亦丞问。
“下午在家的时候,”安小凡说,“在你怀里拿的。”
这话说得章亦丞眼神一凝,忍不住侧头去看安小凡,后者却一脸泰然自若地站得笔直。
“药我已经吃了。”安小凡回过头,把药纸倒过来抖了抖,示意里面已经空了。
章亦丞没有过多思考,应了一声,没再去看他漂亮的侧脸。
一晚和谐。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的床位却空了一个。
章亦丞皱起眉,走到卫生间门口喊了一声:“安小凡?”
卫生间里无人应答。
意识到不对劲,他换了裤子,套了件外套,就急匆匆往楼下跑去。
前台的姑娘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我室友呢?”
“那位安先生吗?早上一大早就上山去了,说是要看最早初升的太阳。”
前台的话只说到一半,章亦丞就已经离开了酒店。
忘川山上。
安小凡慢悠悠爬到了山顶,坐在台阶上休息片刻,天边就开始升起一抹娇艳的红。
“哥哥,马上就要出太阳了。”安小凡轻轻伸了个懒腰,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
男人一身长袍,长发随意地捆扎着,精致如雕刻般的五官,几乎与坐在台阶上的安小凡如出一辙。
这一次,他对安小凡有了回应,嘴角轻轻勾起:“是啊。”
安小凡近乎贪恋地看着他。
他说:“容白哥哥,我就知道,陈医生给的药,只会阻碍我们的交流。”
从昨晚偷偷扔掉章亦丞口袋里的药开始,他眼睛的安容白就开始动了。
会说话,会靠着他笑,也会陪他一起睡觉。
就和小时候一样,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说话间,初升的太阳愈发明亮。
安小凡从台阶上站起身,靠近山顶边缘,深深地吸了口气。
头顶,是温暖的初升太阳。
脚下,是被清晨雾气蒙住的城市。
身后,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真好,这一刻,似乎一切圆满。
不知是山里的哪只动物发出了一声嚎叫,惊起了树林里的鸟群,几只小鸟张开翅膀在山间盘旋。
安小凡看着那群鸟,突然问道:
“容白哥哥,你说我从政里飞下去,会死吗?”
问完这话,他回头期待地看着身后的安容白。
安容白温和道:“不会啊,我会借你的。”
安小凡说:“那我跳了啊。”
他是如此的信任他的容白哥哥。
安容白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信任并且照做。
安小凡回过头,张开手,朝前迈出了一步。
前方就是山顶的边缘。
身后的安容白,依旧温和地笑着,看着他一点点走向边缘,自己却并未动作。
正在这时——
“安小凡!”
章亦丞的喊叫声从背后传来。
安小凡睁开眼,忽然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整个人竟开始向下坠去。
但他定没有摔得粉身碎骨。
因为章亦丞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冲动。”
章亦丞的额头上因为用力渗出了大颗汗珠。
“不要,别跳。”
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被山坡的泥土刮蹭得碎裂开来。
“安小凡,上来。”
“算我求你了。”
“求你上来吧。”
年轻的总裁,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章少爷,第一次这样开口去乞求另一个人。
甚至是以这样近乎卑微的姿态。
安小凡的脸因为疼痛而涨得通红。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终于咬着牙抬头说道:“章亦丞,你松手。”
“不。”章亦丞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安小凡,我绝不可能松手。”
“不是,你放手。”安小凡吃力地说,“我这脚下有平台,我能爬上来。”
章亦丞:“真的?”
“真的。”
章亦丞仍不放心,他还是有点担心安小凡是在寻死。
正在这时,安小凡抬头看到了章亦丞的背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章亦丞身后,安容白走了过来。
他走到章亦丞身边,似乎想要将章亦丞往悬崖边上推。
而章亦丞的身体确确实实在不断靠近悬崖。
安小凡皱起了眉,糟糕,这样下去,章亦丞会和他一起坠入谷底。
来不及过多思考,突然一股巨大重力袭来。
章亦丞竟然和他一起向山底坠去。
正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无数只暗红色的触手,它们迅速而有序地朝这里涌来,将下坠的两人包裹,形成了一个停留在半空中的生物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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