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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壬偏头看了眼宁妄，她的脸色还是那样煞白煞白的，“宁妄？你没事吧？”
她这一问，其它几个人都围了过来，“你没事吧？”
“你别管那人，一看就是骗子啊。”
“就是这种东西只信好的不信坏的啊……”
导演还故意说了句，“让你刚刚说我五十块吉利话，现在知道五十块吉利话好听了吧！”
宁妄缓了缓回过神，听见导演这句话抬起头无奈地笑了，“不是吧导演，我都这样了你还逮着机会损我？”
她缓过来一些，提出要先去个洗手间洗把脸再下山，大家自然没有意见，许壬还拉着她的手，“我陪你？”
宁妄轻轻挣了一下，从她手中挣开，“你们都在这等我，我就去一下，很快回来。”
许壬还想再说什么，宁妄却直接转身大步走开，根本没给她机会再说。
眼看着宁妄径自离去，她的眼神沉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清澈的眼，让她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突然散出阵阵冷意。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凛冬不由得搓了搓手臂：……宁老师你还是快点回来吧。
宁妄转过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保持挺直的背一瞬间就塌了下去。
她半弯着腰扶住寺庙的红墙，深呼吸了好几口，脑子里还像是按了重播键似的在播放刚刚那个神棍说的那些话。
她知道那人是骗子，她也在拐角的那里看见那骗子了。
可他误打误撞，猜中了宁妄当时起这个笔名的初衷。
亡女。
已亡人的不孝女。
丢掉了父母的期待和姐姐的关爱，叛逆出逃的，亡女。
她那时端坐在电脑前按下这个名字，是想让把自己也当做那场车祸之中死去的人。
就当她已经死了吧。
可是现在，明知道那是个骗子，可宁妄还是觉得心慌。
脑子里响起幼年的那天她站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些人来人往的声音，哭泣、尖叫、安慰、沉默而沉重的呼吸。
她定了定心神，忽略掉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声音，快步顺着之前的路走到了观音殿的院子，那长发的姑娘还握着那两只蝴蝶在树下发呆。
宁妄压了压自己的帽檐朝之前挂牌子的地方走过去，找来矮凳站上去，顺利找到了自己的牌子然后摘下来，在那长发女生疑惑但还没来得及确定的目光之中仓促离开院子，找到隔壁地藏菩萨的院落。
她然后走向那棵树，拜托佛寺的工作人员帮她扶着梯子，把那牌子挂上了高位，然后才朝大门外走去。
红牌牌带着一个新鲜的名字高高地挂在那棵树上，工作人员还在跟进来的人介绍，“这树是保平安的，可灵验了。”
“诶，她过来了，你不用去了。”远远看见宁妄朝这边走了过来，周羽松了一口气。
刚刚许壬阴沉着脸非要进去找宁妄，他可劝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把人拖住。
这种时候人最需要的其实往往不是安慰而是好好静一静，就算是朋友也应该给彼此留出安静的空间才是。
结果就他一个人在那劝，其它几个人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可把他给气够呛。
真是一群没情商的家伙。
许壬的脚步不耐地在原地移动了几下。
宁妄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显然已经轻松了许多，她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拉住许壬的手，“许老师，我好累啊，要不你背我下山吧。”
“……”又来了。
许壬明知道她是在借撒娇转移话题，但也只能无奈地顶着一张还没缓过来的冷脸说道，“如果你想让我们一起滚下去的话。”
见她似乎是没事了，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山，这次是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他们分别买了临近几个不同城市的飞机，从山下就分了好几辆车各自走了，最后还是只剩下许壬和宁妄。
她们安检完之后找了一家有包厢的餐厅坐下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小李则说不想浪费头等舱休息室自己一个人跑去休息室吃自助去了。
吃了个半饱，宁妄半靠在许壬的身上打了个呵欠。
许壬帮她把头发撩起来，问了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我又不是艺人我能有什么安排，我应该就是回去开店吧。”宁妄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和许壬谈恋爱这件事已经是她关于未来想象过、规划过最远的事情了。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那之前还要出国看一趟宁音，免得那小崽真的觉得我把她丢外面不要她了。”
许壬偏了偏脑袋，把头靠在宁妄的头上，“那我呢？”
“你怎么了？”宁妄问。
“你对我，有什么安排吗？”许壬说。
宁妄的笑意僵了一瞬，“你一个艺人，有工作又有公司，不都给你安排好了。别耍赖啊，我可不喜欢一恋爱就无心工作的恋爱脑。”
许壬在她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女朋友，你好无情啊。”
“什么无情。”宁妄捏了捏她修长的手指，“明明是因为认真做音乐的时候的你最好看。”
许壬终于轻轻勾了下嘴角。
“好。”许壬说，“我先回去陪一下我妈，然后就跑通告，等你回来告诉我。”
“嗯。”宁妄应了声。
“宁妄。”许壬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下次，把我也规划进去吧。”许壬说，“打算做什么，想出国的话我们一起签证，想旅行的话也告诉我，哪怕是半夜凌晨三点突然想看日出，你也要打电话给我。”
“我是你的女朋友，”许壬捏着她的手心，“宁妄，你要学着把我规划进你的未来里。”
肩膀上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连包厢里两个人步调一致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久到许壬打算侧过头看一眼宁妄的时候，她才慢慢悠悠地在许壬的肩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
可她们都知道，她在撒谎。
第六十八章
下了飞机，许壬先把宁妄送了回去，然后又让小李把她送回机场，顺便订了晚上飞往她老家的航班。
她人刚在休息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给宁妄报个平安，就接到了经纪人李丹打来的电话。
“你人呢？”李丹算着日期今天这人怎么也该回来了，本来还打算把人叫回公司商量这之后的行程，没想到打给小李却发现人又跑了。
“回家几天。”许壬说，“有点事情跟家里人说。”
李丹也不太管她的私事，闻言没追问，“行，那你之后的行程？”
“你发给我，我选一下。”许壬在墨镜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那我回头发你。”
李丹应下，刚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许壬却忽然出声，“等一下。”
“怎么？”李丹觉得奇怪。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许壬在李丹看不见的电话那头默默翘起嘴角，“我谈恋爱了。”
电话沉默得仿佛能听见电流声。
“跟谁？”李丹嘴上很镇定，心里已经裂开了。
黄繁，刚出道不久的小爱豆，年纪小靠粉丝还是个花孔雀；周羽，老男人艺术家，性格古怪；林子闳……林子闳结婚了！！
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个李丹都想在他们的名字上划上一个大大的叉！
“跟宁妄。”提起女朋友的名字，许壬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噢……”没有听到预想中的三个名字，李丹有那么一瞬间松了口气，但却在想到宁妄到底是谁的下一秒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你说谁？？？？！！”
“宁妄。”许壬对重复自己女朋友的名字这件事情显然十分有耐心。
“……”李丹拿着手机的手都要抖了，“是我认识的那个宁妄吗？和你一起录综艺的那个，作词人？女的？”
“嗯。”许壬毫不犹豫就肯定了她的描述，“就是她。”
李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好像要炸了。
“这件事你给我瞒好了，瞒得死死的，闺蜜情的通稿我会帮你准备好，”李丹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警告她，“你绝对、绝对不许对外承认你们两个的关系！”
电话的那一端一片静默，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话。
“许壬！”李丹当然知道她直白又不爱隐藏的个性，“这不是你讲个性的时候，这会被封的啊！”
许壬的食指在手机背面轻点了两下，“暂时不会说，因为她不愿意。”
李丹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许壬又说，“不过如果她愿意，或者有这个需求，我也不介意公开。”
“许壬你真疯了。”
“你这么多年的事业，全都不要了？”李丹不可置信地问她。
一路走来，李丹觉得自己是最了解许壬的那个人，当然也了解许壬对这一行的爱。
她以为许壬至少会顾及自己的事业。
“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找到我的吗？”电话那头的许壬却突然提起陈年旧事。
“记得啊，当时在网上看到你写的那首歌，然后顺着找到你……”李丹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发掘出这个“天才”的。
许壬写出了火爆的旋律，一个不知名的id给她填词，然后被自己注意到了，这才飞往了许壬的城市把许壬从那个小城里挖了出来。
她一路艰辛，终于成了今天人尽皆知的“天才创作歌手”。
“那首歌的歌词，填词的那个人，就是宁妄。”许壬说。
李丹惊讶得整个人都定住，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来都只做综艺飞行嘉宾的许壬愿意上综艺，为什么平常不喜欢打扮的她特意要求找一整个服化道团队带到综艺上去，为什么在圈内多年都独自一人的她突然拥有了“好朋友”。
好呀这人，蓄谋已久啊，怎么不去拍电视剧写小说啊！
我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是吧！
李丹气得够呛，但也明白许壬话说到这份上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她来妥协，“行，那至少你们要跟我商量。”
“好。”这次许壬倒是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
跟李丹聊完之后，许壬挂断电话立刻就给宁妄打了过去。
那边的人声音听着懒懒的，带着睡意，“喂？”
许壬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嗯，你睡了吗？”
“本来是在收拾东西的，但有点累了，不小心睡了一下，”宁妄从床上的一大堆杂物中间爬起来，靠在床头。
“早知道应该帮你收拾完再走。”许壬说。
宁妄轻轻笑起来，“又来了，你又进入田螺姑娘的人设了是吧？我都三十几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好。”许壬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对了，刚刚李丹给我打电话了。”
“你经纪人啊？”宁妄记得自己好像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挺好的，还让她多担待许壬，就是没想到真成了她女朋友。
“嗯。”许壬说，“我跟她说了我们的事。”
宁妄的脑子卡住了一瞬，“啊？”
“她要知道才比较好做后续公关，”许壬跟她解释原因，“而且这样后面排行程的我也不用每次都找借口，比较方便。”
宁妄靠在床边，心虚地摸了摸下颌线，“那她什么反应啊？没骂你吧？”
许壬：“没有，她就说如果我们要出柜的话，跟她说一声就行。”
“啊？”这是宁妄完全没想到的答案，“这就没了？没说你啊？”
“没有。”许壬说，“怎么，你还失望了？想要有点阻碍才有戏剧性？”
“那倒没有。”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宁妄还是猛地摇头。
感情上的戏剧性她经历了不少了，跟许壬的这段感情，她一点戏剧性都不想要。
只是她已经做好了会有万难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轻松让她有点不适应。
“宁妄，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些困难的。”许壬的声音淡淡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宁妄却好像从她那平淡的语气中忽然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不会有那些困难，不会有宁妄想象的那些伤害。
所以，不要放手。
“知道了。”宁妄靠着床头，盯着窗外已经缓缓从透进来的月色，勉力笑了下。
如果可以，她也会努力，握住许壬的手。
许壬的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好在小城比较小，从飞机场回到家只要一个小时就够了。
许壬敲开家里的门，得到了一个热情而紧实的拥抱，“宝贝！欢迎回家！”
许壬回抱了一下妈妈，从她怀里溜出来，“妈，可以了，要窒息了。”
女人撇了撇嘴，对女儿的冷淡有些不满意，“至于吗，我一个小女人能有多大劲啊！”
小女人？
许壬觉得有点头疼，如果说一家市值几十亿的民营私企老总能算得上“小女人”的话，那“大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猫女？绿巨人女版？
“好了，许女士，”许壬强行让她转身，“我饿了，阿姨有留吃的吗？”
“我女儿难得回家我能让阿姨给做吃的吗！”女人不满地噘嘴，“那当然是由你妈妈我许珊灵亲自下厨给你烹饪的好吃的夜宵了！”
许壬往餐厅去的脚步顿了顿，远远地看了眼餐桌上摆着的那一碗暂时还不知道内容物是什么的东西，有些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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