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这世间真的有长生不老的办法吗?”奚芷凝苦笑起来,她怎么都觉得若是为了这个理由让一个只有五岁的公主混入忘忧派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花蓉钰沉吟片刻,她的目光沉静,像似陷入了思考之中。良久,她缓缓抬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门派,忘忧派。”
奚芷凝的心一阵狂跳,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也听过这个门派?”花蓉钰淡淡说道,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身体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怀抱着她的花蓉钰。更何况,奚芷凝并不认为花蓉钰只是随便无意中提及忘忧派。想想花蓉钰开口前沉默的表情,若是如此,她不必思索良久才对她说出。以花蓉钰的性格,怎么会不调查她为何对公主府如此在意?若顺着这个思路,明知道百花园是药圃,花蓉钰调查与药圃相关的事情和门派,也在情理之中。而她三番五次的有意无意中透出她懂得药理,又调查公主府的构造,让花蓉钰想到她和忘忧派的有关联也不为过。
只是……她该告诉她多少呢?
沉默片刻后,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若我说不知道,你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花蓉钰静静听着奚芷凝的叙说,她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而是轻柔的握着她的手,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氤氲着让人看不懂的情致,她微微笑道:“你知道我并不想强迫你说你不愿说的事情。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我也不例外。”
奚芷凝靠得花蓉钰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楚她脸上和眼底的所有情绪,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高雅淡然,那冰雪般的玲珑的心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犹豫,让她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恼怒。若说这世间有一人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回眸便懂得你的心思,她是该庆幸还是该惶恐?
奚芷凝不开口,花蓉钰也不催促。
山洞外一片阳光明媚,山洞里缕缕光芒洒落,偶有一丝风过,轻轻吹动山洞中的滕叶,发出有一下没一下的沙沙声,这不大的山洞里,此刻竟然是难得安静祥和。仿若,事外桃源。
感受到宁静祥和的氛围,看着点点光影落在她和花蓉钰身上,奚芷凝绷紧的情绪竟然渐渐放松下来。
有些事情,无果怎样都无可避免,她是不是该坦然接受?
能被一个人理解,知道她的所以情绪,那种感觉她真的无法形容。就好像多了一个自己,又好像在茫茫的人海之中,找到了原本空虚的另外一部分。人一辈子,有多少人能遇到这样特别的一个人?又有多人,能有幸被这样理解?
既欢喜,又悲伤。
奚芷凝凝望着眼前的人儿,她并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她人的人。尤其是经历了很多的人间丑恶,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在韦府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她也会对人防备,也会残忍,也会小心翼翼,很多时候,她都是带着淡漠的心情去看待身边的人事。
若说,还有一个人能牵动她的情绪,那便眼前的人儿。尤其是从知道她对她的那些阴谋后,她的心已经冰冷,可是……为什么,刚刚的那瞬间,她竟然……竟然想要去相信眼前的人?
不需要言语,而是仅仅是那一个回眸。
她似乎只要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便知道她想说的一切。那种被理解的感觉,真是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了。
即便是师傅,她对她是真的关爱,可她不懂她的挣扎,不懂她的犹豫。
罢了。奚芷凝暗暗叹息一声。
她,似乎总是逃不过她,逃不过她为她圈出的牢笼。温柔又残忍的牢笼。
她抬眸,山洞还是昨晚的那个山洞,她却似乎不是昨日的那个她了。
她是石头,而她是她的凝儿。
一切像似没有变化,一切又悄然缓慢的变化着。如同昨夜的寒意缭绕,今日的阳光明媚。
她,可以相信她吗?
相信,这山谷之中的石头,不是花蓉钰,而是石头。可以吗?
古今多少事无据?山河如画,风景来时异。
情深缘浅偏难弃。点滴相思黯然意。
道不尽幽怨凄凄。红尘如梦,人生古来稀。
满目惆怅无可去。夕阳销尽知雨细细。
第122章 枝头繁花香减半,寒消日升昼初长。
风轻轻,云静静。
山洞里是两人轻柔的呼吸声,以及那散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氤氲在光影里,显得是那样和谐,那样是理所当然。
花蓉钰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奚芷凝,并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她只是那样温柔的牵动嘴角的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在光影之中绽放,宛若清泉般皎洁。
良久,在花蓉钰以为奚芷凝会长久的沉默下去的时候,奚芷凝缓缓开口。
“你说我有秘密,你也不例外。在没有利益的条件下,你会将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吗?你不是一向重利而轻情的吗?”
奚芷凝的话是试探。只是,花蓉钰会是那种可以轻易说出秘密的人吗?她不相信,却想知道,此刻的花蓉钰对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花蓉钰依旧微笑着,道:“凝儿,你这样问我,不怕我伤心吗?我知道,在你眼底我是一个无情的人,甚至说可以是狠心。若这世间所有的人都这样说我,我也不会介意。可,那个人不应该是你。”她淡淡道,光影在她眼底流淌,让奚芷凝的心骤然一紧。
她悠悠然的一笑,黝黑的眸子黑白分明,倒映着她淡漠和无情。她薄唇微启,缓缓道:“我本是无情的人。如今,若说能让我坦然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也唯有你一人而已。你若想要听我我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奚芷凝惊讶的睁大眼睛,她还没有开口,便听得花蓉钰淡淡的说道。
“我并不是真的花府的三小姐,我到京城来就是为了十多年前的一桩血案……”
“别,别说了,我不想听了。”奚芷凝大声的打断她,她没有想到花蓉钰真的什么都没有想隐瞒她,竟然准备将她的身世坦然相告。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为自己刚才试探她的话感到羞愧。
是她说过,在这山谷之中她们放下过去,不去算计。可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岂不是算计吗?试探,也是一种算计。她垂下眉梢,她该试着相信她,而不是逼迫她。当年的那一桩血案,失去了家人的花蓉钰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她怎么能揭开那血淋淋的过去?让她再次陷入到过去的伤痛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尚且不愿回顾那些不堪的往事,何况她?
想到这里,奚芷凝哑然失笑,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花蓉钰,歉意道:“刚刚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是我想要知道公主府的事情,我我拿着公主府的事情来问你的看法,你帮我分析事情缘由,遇到问题,我不是想着怎么和你探讨反倒是怀疑你别有目的,是我的错。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涉及到了我不想说的过去,便要你用你的秘密作为交换。”
花蓉钰惊讶的抬眸,她清楚的看到奚芷凝眼底的歉意,还有那紧咬的唇。她清澈的目光直视她,让她明白她是真的在自责,而不是做戏。她明知道她那样无情又多次计谋伤害她的人,此刻她却还是准备相信她。
仅仅因为她说了一句话,一句关于她身世的话。其实,她并未打算告诉奚芷凝太多,最多说明她是为了一桩旧案来京城。可奚芷凝直接打断了她,她是不想让她提起过去的伤痕……相比她的狡诈,奚芷凝的做法让她的良心感受到巨大的负担。
她开始渐渐明白,为何她会被她吸引。此刻的奚芷凝容颜憔悴,不施粉黛,甚至脸衣衫上都布满了灰尘和血迹,可她觉得没有什么人可以比眼前的人儿更美丽。真实的,掩盖在那些虚假的笑颜下的奚芷凝是如此耀眼,她像是退去蚕茧的蝴蝶,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人,都不是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说的弱点。可奚芷凝在抛却那些浮华表面后的她,比她所知道的更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错误,也更加的坚强和包容。即便是对一个伤害过她的她,她挣扎犹豫后,还是愿意包容她。对于她刚刚的小试探,花蓉钰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打算付出一点小秘密,来得到她想知道的更多。
即便她知道这些也不会对奚芷凝不利,可相比奚芷凝的坦白,她显得多么的奸诈。
“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花蓉钰轻轻的靠近她,用力的抱紧她,让她的脸颊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奚芷凝看不到她的表情的时候,她轻声在她耳畔道:“凝儿,你对我试探,是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你,你不相信我是自然。”
奚芷凝感受到身旁人儿温热的呼吸在耳畔,她的心莫名的柔软了几分,“我们不去提你和我发生的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在这山谷中。”
花蓉钰轻轻的放开她,看着她清淡的眉眼,柔声说道:“凝儿,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公主府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奚芷凝微微一愣,轻轻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无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花蓉钰紧拥着的人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听见奚芷凝浅淡好听的声音,缓缓道:“我入镇国府之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在那里,很多人和我一样的女子,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习各种礼仪和……活下去。”
奚芷凝的声音很轻,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可偏偏是这样淡漠的语调,让花蓉钰的心猛然抽痛起来。
“为了生存,我经常会受伤,险些性命不保。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救了我。而救了我的人,在以后成了我的师傅。在她的帮助下,我学会了些许医术。”奚芷凝抬眸,看着花蓉钰低沉着声音道。
“你的师傅,是忘忧派的弟子?”花蓉钰看着她,单刀直入问道。
“是。”知道她可能猜测到的事情,奚芷凝也大方的承认。“不仅我师父是忘忧派的,我也是忘忧派的弟子。”她补充道。
花蓉钰有些惊讶的扬眉,她以为奚芷凝说告诉她的秘密就是她过去如何和忘忧派的人有了牵连,没有想到她竟然坦白的告诉她,她和这个门派的渊源,甚至连她是忘忧派弟子的事情也未曾隐瞒。
“我说过,这山谷中我们过得单纯一些。既然你刚刚问道,我没有不告诉你的理由。是不是,……石头?”奚芷凝抬眸,语笑嫣然。
花蓉钰眼底的欣喜还没有散开,不过,下一刻,她又苦笑起来。因为奚芷凝最后的两个字,石头。她的意思是她告诉的是在这个山谷之中的叫做石头的她,而不是叫花蓉钰的她。
石头,似乎是她自己,似乎又不是她。
花蓉钰的心情很微妙,她既高兴奚芷凝放下和她的成见,又有些不悦,她对石头比对是花蓉钰时候的她要更亲切、自然。这样复杂的心情,让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幽幽叹息一声,她看着望着她等待她回答的奚芷凝,有些懊恼她为何要取什么小名。
奚芷凝浅笑吟吟的看着花蓉钰,她难得看到花蓉钰这样的表情。
轻轻咳嗽一声,花蓉钰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奚芷凝的眼眸底,正色道:“我问你是不是听过忘忧派,是因为在前朝灭亡之前,忘忧派可以说是医术最高的门派。在知道公主府里有药圃后,我就猜想过,前朝的公主是否和忘忧派有牵连。”花蓉钰轻声道。“你对花府的构造如此在意,而你又懂得医术,所以,我猜想你和忘忧派也许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顿了顿,花蓉钰接着道:“我刚才犹豫,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想提及你为何懂得医术。”
奚芷凝忍不住苦笑,她之所以想要避开花蓉钰,就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只需要一点点的东西,她便可以推测出更多。若是,有一天她知道袁府有可能是因为花府而被牵连,她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我也知道瞒不住你,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将我懂得医术和师傅是忘忧派的事情告诉别人,可以吗?”奚芷凝抬头,问道。
“好。”花蓉钰点头,她的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宣扬别人事情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是奚芷凝。若她不想人知道,她便为她守住这个秘密。她们之间的秘密。
“拉钩钩。这样你就放心了。”花蓉钰在奚芷凝为怔的时候,拉起她的手,伸出幺指,笑着道,她的嗓音低哑温柔,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奚芷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了吗?”花蓉钰笑着看向奚芷凝,她的笑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眼眸之中闪烁着玩味的光:“我这个人虽然经常不说真话,不过现在我说的确实千真万确的。你和我拉钩钩,不就不怕我反悔了吗?”
“对了,忘了告诉你。有一首儿歌,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花蓉钰也不等奚芷凝回答,便用小指头拉着奚芷凝的小指头上下摇晃,轻声道:“金钩钩,银钩钩,你我拉钩钩。上钩钩,下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多么相似的一幕,儿时的袁蓉钰不也曾经如此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在她伤心的时候,哄她的时候,她们也曾经这样小指头相连,相互许下誓言。似乎,岁月和时间并未在她们之间改变什么,她还是那个爱哭喜欢黏在她身边的韦宜瑶,而她还是那个聪明喜欢一边抱怨嫌弃着她却一边哄着她,带着她瞒着父母偷偷溜去看花灯的袁蓉钰。
奚芷凝低头凝望着看着相互勾着的指头,眼眶倏然红了。
抬眸,眼前依旧是那紫衣黑发淡然的花蓉钰。她迎着她的眸子看着她,清雅俊秀的眉眼间依稀还有儿时的模样。
为什么,她遇到的人,是她?多年前是她,多年后,还是她?
她的眼底是她,她的眼底也是她。她们错过了许多过去,是否还要继续错过以后的呢?
四目凝望,奚芷凝哭着笑了,她知道,或许,她这辈子都逃不过这个人了。无论她对她如何的无情,至少现在的她是她认识的她,是她记忆中那个爱笑,给她温暖的她。
此时,此刻,她,愿意去相信。相惜她。
枝头繁花香减半,寒消日升昼初长。
往事觉来费思量,一梦十年甚荒唐。
第123章 侯门深院重重闭,惊觉好梦不胜难
楚王府。
此刻的楚王府一片灯火通明,上下的丫鬟小厮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打从老爷过世后,整个楚王府从来没有这样的紧张和压抑。
79/136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