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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绝灭大君和反物质军团暂时击退后,列车组扛着不幸受伤的五条悟火速找了一个安身的地方。
从小到大、除了伏黑甚尔那次没受过这种钻心剧疼的五条少爷冷汗频出,浑身都湿透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他的身体仿佛烙铁一般滚烫,没过几分钟,一开始用来表达痛苦的含糊呜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阵阵狂笑,夹杂着无人能听明白的胡话呓语,像是完全疯了。
挚友的这番不寻常状态逼得夏油杰只好将他的四肢捆在身后,防止他突然自虐或者暴起伤人。
三月七担心他咬断了舌头,就把兜里的奶油味饼干塞进了朋友嘴里,甜腻的香气挤满了口腔,五条悟的挣扎果然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唔……”
他甚至动起牙齿咀嚼了起来。
见这投喂的法子有用,三月七一把拉起穹,二人跑去楼下的24h商店进货甜食,恰好欧洲的甜食甜度在五条悟心仪的范围内,保证一喂一个准。
三月七像是在哄炸毛的猫咪一样:“五条,你乖乖的啊,我俩马上就回来!”
最后只留下夏油杰一人在卧室。
他定定地坐在凳子上,捂住脑袋,友人如此痛苦,而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一种置身虚无的无力感再次翻涌上心头。
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夏油杰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让硝子……不,硝子已经没有反转术式了。要让教授过来看看吗?”
另一个房间里,丹恒和星期日三言两语交换好了必要的信息,承诺将会全力配合剧本演出的前家主大人紧接着打开房门,回忆着剧本的台词内容,复述说:“五条先生,夏油先生,方才经过思索,以及列车组对敌人身份的提醒,我略微有一些头绪。”
“我虽并非医者,同样无法找到病疫根源,但可以使用谐音来尝试缓解五条先生精神层面的痛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五条悟疼得只能发出气音:“……那就来吧。”
“还请诸位暂且离开房间,待我施展能力,以免波及无辜。”
夏油杰挂念不下,但违背麻醉医生的命令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只好狠心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能隐约听见抑扬顿挫的祈祷词念诵声从里面传出来。
夏油杰靠在墙边,主动寻找转移注意力的话题:“丹恒,你刚才和星期日先生说了什么?”
“我和星期日简单交流了一下他的情况以及地球目前的困境。他曾经是我们在匹诺康尼的敌人,但也只是理念不同所导致的立场对立,他本人品性端正,是一个十足的好人。”
“嗯,我知道,他和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却选择在那个危急关头出手相助,我和悟都感激不尽。”
“星期日现如今卸去了家主的重担,并无鲜明的立场可言。他忧心知更鸟的人身安全,毕竟……根据黄泉和银枝的汇报,太阳系的环境大概率不再适合星际飞船航行,她在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离开地球,于是,星期日希望陪伴在知更鸟左右,平安度过这一次的浩劫。等他为五条悟作完法祷封印,便会马上启程前往知更鸟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是这样啊,悟对他的猜测还挺正确的嘛,暗夜骑士……哈哈,和星期日先生的气质不太搭,但是事迹倒是很搭呢。”夏油杰强颜欢笑道。
丹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不出天花乱坠的安慰语,沉默无声的陪伴就已令同伴倍感安心。
“我们都应相信五条。”
“嗯,我也相信他。”
“不过,这次事件仍然疑点重重。”丹恒思索道:“知更鸟这一次的巡回演唱会属于义演,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她的隐私名誉,她的经纪公司和个人账号并没有即时披露此次行程,而是打算在知更鸟离开地球后才将消息发布出来……”
“所以,我询问星期日他是如何得知知更鸟就在地球上,他告诉我——是一位愚者透露给他的情报,包括知更鸟可能遭难的流言,也是那神秘的愚者一并提示他的。”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实话,星期日可不就是被花火找上门来的吗?
真话说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听者揣摩,这才是布局落网的最高境界。
夏油杰果然回忆起了什么:“又是愚者,银枝当时好像也是受到了愚者的邀请才赶来了地球。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欢愉……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确实如此,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门忽然敲响,夏油杰跑去开门:“银枝,黄泉小姐,你们回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黄泉抬起握刀的右手,扔进来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
夏油杰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此乃【破洞者】的残骸。”银枝神情庄重地说道,“我与黄泉小姐乘坐希世难得号,环绕地球周边飞行一圈。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敏锐地感知到无数异常存在的气息,其数量之庞大,至少有千万之众。即便是我与黄泉小姐,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它们尽数清扫干净。在这些异常存在之中,更是不乏一些实力强大到令人咋舌的个体,据我们初步估测,它们的力量足以摧毁一颗小行星。”
“因此,我们并未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而是着重标记了几处异常气息最为浓郁的地点。随后,我们布下陷阱成功捕捉到了一只流浪的【破洞者】个体,希望能够将其交给学识渊博的拉帝奥教授进行深入研究,以便我们能够挖掘出敌人的致命弱点所在,从而在这场危机中占据主动。”
“辛苦你们了。”
夏油杰蹲下身,戳了戳气息微弱的异形生物,后者没什么反应,像是还剩半口气没咽下去,又吐不出来,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怪物的外表极具狰狞,和他在科普指南上见过的银河常见灾祸生物都不一样。
这是当然,反物质军团为了能顺利穿过危机四伏的宇宙隔层,阿哈亲自散播了欢愉的力量,不仅能帮它们安然无恙度过虚空乱流,还能大幅度改变外表,更具有攻击性和惊悚感。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星神主动向一群低贱的虚卒赐予星神等级的伟力,那都是只会出现在最没用的虚构史学家笔下的破烂故事,说出去没人信。
但如果主角是劣迹斑斑的乐子神,所有人都会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头接受,“啊,是阿哈能干出来的下三滥事呢。”
众人又聊到了一些细节,片刻后,卧室的房门打开,星期日走了出来,“他已在【同谐】的伴奏下入睡,我为他的双目定下了粗浅的封印,初步扼制住了那股残暴的力量。愿神主庇佑他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夏油杰感激道:“麻烦你了,星期日先生。”
“无碍,我做过教堂里的铎音,知晓这世间总有一种痛苦无法根除,一重隐去了,还有另一重。”星期日垂下眼睑,喟然道:“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好久不见,杰
星期日结束了为五条悟量身打造的心理治疗, 朝众人礼貌告别,前往知更鸟所在的酒店。
提前被知更鸟通知的地球人以敬仰的目光注视着这位银河巨星的兄长迈入大堂,天环族的男人形象和气质俱佳, 一言一行、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丝毫毛病。
为了防止出现诸如私生饭、恐怖袭击之类的意外事故,这家昂贵的五星级酒店被不差钱的地球政府清场包下,没有任何闲杂人员游荡,星期日的豪华套房就安排在知更鸟的隔壁。
他耐心检查完整个房间的布局,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 绷成一根弦的神经骤然一松,洗漱一番过后,他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
穹把他拉入了【一切献给琥珀王】的群聊,据说这是所有真人演员交流情报和剧本的专属场所。
脱下了手套的细长手指往上滑动, 他把每个头像背后代表的人物认了个七七八八, 专心致志地从字里行间补充着缺失的信息。
而群里也因为他的加入炸开了锅, 一些老熟人纷纷开腔,这群家伙大多精通阴阳怪气的艺术, 看得人额头青筋直冒。
星期日本人很少使用社交网络,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发声之时, 一个顶着谐乐鸽头像的群成员冒了泡——自己的真妹妹知更鸟好脾气地和众人一一解释原委, 希望大家能多多关照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沉默兄长。
兄长本人傻愣愣地抱着手机,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空调的阵阵暖气打在蓝发小鸟精心梳理的羽毛上,热烘烘的, 耳根都被吹得有些发烫, 像是泡在温泉里。
真是的……兄长被妹妹照顾,这算什么话啊。
他在感时伤怀, 而另一边,开拓者和三月七买好了小零食回来, 此时五条悟早已入睡,他俩失落的放弃了投喂炸毛猫猫的想法,把零食塞进了墙角的柜子里。
“今天天色已晚,”银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到了凌晨3点半,“不如我们先行休息,明天一早6点,我便会动身出发,将【破洞者】的样本送给拉帝奥教授。”
“好啊,没问题。”
穹从背包里掏出一条麻绳,把半死不活的军团成员五花大绑,一把丢在墙角的垃圾桶旁边,发出一声重响。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搞定,大家都去睡觉吧。”
黄泉摇了摇头,意有所指:“有人约我今晚出去逛逛,祝你们好眠。”
夏油杰隐隐猜到了那人是谁,也没多问,目送虚无的令使走出了大门。
这所房子是他们紧急租的,就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五条悟一个病人占据了主卧,三月七作为唯一的女孩子睡次卧,最后留给他们的只剩下客厅的一个大沙发。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银枝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去屋顶上过一晚,丹恒也准备上去陪他,顺便和骑士聊一聊那位邀请他来到地球的愚者。
夏油杰拦不住主意已定的两人,只好放任他们去睡屋顶了,以纯美骑士和持明龙尊的身体素质,吹三个小时的夜风应该也不会感冒吧?
“我们家小青龙挂一条绳子都能睡着,区区屋顶,有何难度?”
穹飞快冲了个战斗澡,穿上厚实的小浣熊睡衣,噔噔两下踢掉拖鞋,往沙发上一躺,倒头就睡,不过一会儿就传来了稳定入耳的鼾声。
吹完头发走出卫生间的夏油杰看着杂乱的地面,感到无语至极,弯下腰帮他把拖鞋摆好,满脸嫌弃地摇了摇他的身子,却怎么也摇不醒睡死了的小浣熊。
“……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没办法,他只有把穹的一条大长腿用力拨开,挤在沙发的一角,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夜深人静,大脑释放着休息的信号,胸腔里的那颗肉做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砰砰,砰砰,比墙上的挂钟和正在打鼾的开拓者还要吵闹。
“唉,今晚又要失眠了。”
在主卧里,五条悟平躺在床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偏不倚地陷在枕头的中线,两只平直的胳膊压在被子上,睡觉的体态比棺材里的永眠人还要平和安详。
本来揉作一团、遍布折痕的被子此刻变得无比光洁平整,四角被人叠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每一条线都对准了长方形的床面,相当符合强迫症的视觉观感。
神父费尽心思的祷告和祈福没有赐予他一夜无梦,这一觉,五条悟睡得并不安稳。
这不是他的身体和灵魂第一次接触【同谐】的力量。
穹可能早已忘的差不多了,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最强咒术师和外星人第一次相见的场合,五条悟躺在小桂子用来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木板上,故意用无下限刁难了作为普通人的桂乃芬,引出身负星核的开拓者主动上前,使出【同谐】的破韧一击,打碎了他深以为荣的无下限防御罩,也重重敲击了他作为最强咒术师的一身傲骨。
——也是六眼首次遇到无法窥探、无法解析、无法理解的事物。
星神的命途凝聚了哲学的抽象概念,蕴含了浩如星辰烟海的密集庞大信息量,如同天上的太阳,人们只能感受它的光热,却无法直视它的宏伟,否则就要被其所伤。
比起半路出家的穹,自小沐浴在神主光辉下的星期日对【同谐】命途之力的造诣显然更高。
那无波无澜的祈祷词从左耳灌到右耳,从左脑传入右脑,每一个玄妙的音节都千回百转,每一个起伏的转折都恰到好处,竭力安抚着他狂躁不安的心灵和意志。
【同谐】的希佩乃为千面一体之神,【家族】的信徒共享一种荣誉,共享一个名讳,共享一套思想。
这股力量与他空洞的双眼里所承载的【毁灭】之力所交错形成的时光的序列、岁月的顺序围绕着他,活生生分割成了善恶两面,一面是风和日丽,一面是狂风骤雨。
他淹没于骇人的噩梦,几近窒息,就像一个游泳的人拼命挣扎,而灵魂深处的另一个自己却冷眼旁观着,事不关己。
物换星移,天催地灭。
【毁灭】的气息从封印里丝丝缕缕泄露出来,无色无味,钻出门缝,钻进客厅里那只像死了一样的军团生物的鼻子里。
在无人得见的角落,一根野兽般的尖锐手爪突然动了动。
五条悟在做梦。
他好似一个寻求附体的游魂,飘荡在一场战争的阴云之上,此乃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一场无目的的屠杀,人间变为炼狱,象征着死神的骷髅兵骑着瘟疫之马疯狂收割着人们的性命。
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员,他从刀鞘里拔出闪着寒光的刀刃,刺穿了正在逃命的平民的胸膛,把刀拔出来时,滚烫的鲜血泼上了他的双眼,比打铁溅出的火星子还烧人。
这股灼热令他完全沉浸在刀枪和子弹的迷人音乐里,遇人便杀,听不见被杀者的悲鸣,平民像是森林一般被砍倒,死者阴沉沉地死去,而疯子正在享受着战争的快乐和迷醉,直到有一天也被杀死。
灭世的灾难面前,无人拥有特权,但这样的平等,却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智慧生灵愿意接受。
门外,那虚卒悄然无声地撕断了绳索,蹑手蹑脚爬到卧室门前。
就在门里,有如同母亲子宫般吸引它的强大力量。
坚硬的身体外骨骼化成一滩脓水,顺着门底不足两厘米的缝隙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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