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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灵将三封信摆在案几上看着赵高问道：“县丞怎么看？”
赵高甚至都没看这几封信便说道：“只依靠王上的命令想要尽早将人口迁移过来只怕十分困难。”
还灵点头：“我也知道，所以才打算集思广益。”
当然现在集思广益的范围只在县令、县尉和县丞之间。
如今的县尉是王守，这只熊要论智谋那是一点都没有的，唯有一把子力气。
他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也不开口，只是转头看着赵高。
赵高脊背挺直沉吟说道：“想要让他们配合，除非能让他们得到比这些人口更多的利益。”
其实去掉这些人口，三个郡也不会从上等变成中等，但最重要的问题是税收。
每个郡一下子少一万多人，这税收就不是小数目。
还灵皱眉：“这恐怕并不容易。”
税收是持续的，哪怕还灵一口气能拿出很多钱来弥补这部分税收也不可能每年都弥补，以后呢？
大秦对于官员任职的年限还没有明文规定，全看上司记不记得你，如果被记得，自身能力又不错的话，很可能很快就调走，但也有一些比较平庸的在郡守就是极限，一坐就是一辈子。
这才是最难缠的。
赵高微微一笑说道：“税收是给国家的，但钱是可以给自己的。”
还灵耳朵一动，立刻明白了赵高的意思。
不过，他觉得单纯的金银财宝未必能够打动这几位郡守。
这几位有两位是大家族子弟，年纪不小，基本上没有了上升的空间，很难再进入中枢，所以他们对金钱可能更看重一些，倒也还好解决。
而剩下一个今年不过四十岁，正当壮年。
虽然都说古代平均寿命低，那是因为九成的人都是底层老百姓，底层人民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过得最艰难的那一批，寿命自然也短。
真正翻看史书会发现长寿者比比皆是，因为他们有更好的居住环境，吃更好的食物也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对于郡守这个位置来讲，尤其这位还是河东郡的郡守，四十岁已经算得上是年少有为。
简单的钱财未必能够打动他，所以还要花费一些心思才行。
赵高倒是想到了一些办法，不过，县令没有开口询问，他是不可能主动开口说的。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很清楚，只有在上峰需要你表现得时候再表现才是最稳妥的。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调离大秦的核心，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自己锋芒太过，如今的确是需要韬光养晦。
还灵很清楚赵高应该有点办法，刚才说那些话其实也有一定的引导作用，就等自己拿不定主意，他就可以询问。
不过，还灵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看外面说道：“天色不早，县丞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赵高顿时眼睛一亮，公子府的膳食可以说是在整个大秦都算得上顶级的，最顶级的当然是王上的膳食。
毕竟公子还灵每次有更好的食谱都会送到宫里，但也就王上能吃到那些，就连公子扶苏都要看王上的心情，唯有还灵的公子府才不受限制。
吃完之后，还灵轻描淡写说道：“此事不急，县丞先回去休息吧。”
现在已经入冬，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过冬的物资，就算那些郡守同意，也不能大冬天的让人上路吧？万一冻死人怎么办？
最好就是在天气稍微转暖但还没有开始耕地的时候开始缓慢迁移。
不过就算如此想要完全不耽误耕种也是不可能的。
还灵想了想直接让赵高去把后续工作计划都写好，最主要的就是这些人到了之后安排在哪里，要怎么分土地。
这些琐事他现在不怎么插手，最多也就是看一下文书，只要不过分就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把这些人打散安排。
人到了陌生地方都会下意识的跟熟人抱团，哪怕没有熟人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都会聚在一起。
乡亲两个字似乎有着特殊的魔力，而还灵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治下出现乡党的。
乡党的危害跟宗族其实也不相上下，在宗族势力还没起来以前，乡党也很可怕。
打散安排之后，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习惯也不同，唯一的纽带就是那些士兵，自然而然不可能形成乡党。
赵高在接到这道命令的时候还有些纳闷，这就开始准备后续事宜了？县令竟然如此有信心？
不是他说，除了北地郡守之外，另外两个郡守是真的老狐狸，就算是公子扶苏对上他们都未必能讨好。
或者说现在秦王的儿子能够跟这几位周旋还占便宜的几乎没有。
赵高很好奇自家上司到底要用什么办法。
在赵高走后，还灵立刻喊来了秦舞阳。
时近年关，秦舞阳的商队也停了下来，虽然妖怪本来没什么过节的习惯，他们也不知道节日是什么，但是出山之后跟人类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他们渐渐地也学习了人类的生活习惯。
当然最主要的是过年了，所有人都回乡，年货大家也都准备好，是一年中国最不缺东西的时候，他带着商队去也未必卖多少东西，还不如放假。
秦舞阳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带着一根羊腿。
还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羊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哪怕知道变成妖之后跟原本的族群已经不算一个物种，但秦舞阳啃羊腿给他的感觉跟人类吃猴子吃猩猩也没什么区别。
哦，人类的确是会吃猴子和猩猩的，虽然他不吃，但架不住总有人不介意这些。
那没事了。
秦舞阳拎着羊腿骨问道：“轩主这么着急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有些跃跃欲试，走南闯北习惯了，骤然放松下来还觉得有些无聊，哪怕进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还灵问道：“商队现在规模如何？”
说到正事，秦舞阳正色说道：“如今商队大约有一百多只妖，商品种类也增加到了几十种。”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出了一本册子，这上面记录了商队的人员或者说妖员情况，还有每个季度的收支记录。
当然季度这个概念还是还灵提出来的，让他三个月一小总结，六个月和一年的时候都是要大总结，每年年终总结之后下一年就开始新的纪录。
这一方面秦舞阳做得还行，一开始第一年的时候账目一塌糊涂，然后还灵就趁着过年把他丢给乌咚，让乌咚教他。
于是别人过年，秦舞阳学习记账，好在终于是出师了，如今账目也算清晰。
还灵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之后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过完年你先别着急带着商队走，我有别的计划。”
秦舞阳顿时眼睛发亮问道：“是不是要扩大商队了？还是要增加商品？我们能不能去更远的地方？”
还灵却一个字都没透露微笑着把他轰走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等秦舞阳走了之后，还灵这才对梦林说道：“一时的金钱不能打动，但细水长流的钱财绝对会让人心动。”
梦林有些疑惑地看着还灵问道：“师父要做什么？”
还灵看着文书说道：“建商会！”
第201章
梦林眨了眨眼：“商会是什么？”
还灵斟酌说道：“所谓商会就是商人们聚集到一起的组织， 能够互益的同时保护成员的利益。”
其实商会说白了就是商人抱团，无论什么圈子太过抱团都不好，但也不能完全没有。
还灵想要组织商会就是发现商队这两年发展的已经很不错， 不过规模也就这样了。
就算增加再多的小妖怪，走得再远， 利益也维持在这个区间。
这些都跟他们所去地区的税收政策有关系，同时走得越远， 能够携带的商品种类也越少， 尤其是庄古县的特产大多都是一些保质期比较短的食物， 一旦没有了这些，竞争力下降，商队获得的利益自然不多。
如果是以前， 还灵倒也不在乎商队能赚多少钱， 他自己不缺钱， 维持商队更多是为了让庄古县多一份税收。
不过， 如今商队也算是有了其他作用。
还灵将商队的账目都拿出来交给梦林说道：“将这些账目都总结到一起，到时候我有用。”
而他则开始查看之前收集到的资料。
在如今的大秦是没有禁止官员经商的。
是， 严苛的秦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或者说大部分法律约束的都是普通百姓，特权阶级从来都不需要去考虑那些。
哪怕商鞅搞出了各司其职的新秦法， 但官员不经商， 他的家里人可以经商啊， 他的仆从可以经商啊。
真正调查之后就会发现整个秦国九成的财富是掌握在贵族手里。
对于这三个郡守家里人经商这件事情还灵倒也不意外。
只不过这三位郡守因为自身原因，手下经商也都是在自己的辖区之内。
具体赚多少钱不清楚， 但根据还灵的估算未必有商队多。
还灵的想法很简单， 合作，他可以提供更多的商品和更好的方案，大家一起赚钱， 当然在商会之中他占据的股份可以少一些，毕竟是为了暗中交换嘛。
商会是为了针对那两个年纪大的郡守，至于那位还有野心想要往中枢去的郡守，自然就是另外一种策略。
还灵计划得很好，唯一的麻烦就在于这三个地方虽然都是咸阳周边，但距离还挺远的，他固然可以用缩地成寸，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要不然这三个郡守一通气，怕不是要吓死他们。
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等到过年，郡守入咸阳述职的时候再见见他们。
郡守述职的日子都大差不差，尤其是这些距离咸阳近的，还灵在接到扶苏给他的消息之后，立刻回到了咸阳，同时给三位郡守下了帖子。
这两位郡守本身也是大姓，一个姓苏，一个姓王。
这三位虽然家族不小，但并不是咸阳人，是以在咸阳也没有宅子，都住在驿馆。
请帖送来的时候，两个人心思各异，但不得不说当看到请帖的时候，他们都眼前一亮。
还灵设计请帖也是耗费了心思的，因为现在纸坊供应朝中用纸都有点勉强，自然也没有更多余力开发别的纸，也就是把原来的草纸改进了一下，让纸面变得更加细腻。
所以后世使用的贺卡用纸这年头是肯定没有的，至于什么铜版纸那就更不用提。
还灵为了请帖足够好看，直接用了很薄的竹板为底往上面贴纸，甚至连纸都贴了三层。
不过为了不显得太难看，每一层纸都会绘制一些简单图案，三层叠起来就有了一种立体朦胧立体的效果，最上层则是按照时下的格式写了请柬的封面。
内里自然是还灵让赵高帮忙捉刀写的内容，毕竟他读书都是以实用为主，让他写的辞藻华丽也不是写不出来，但需要很长时间，远不如赵高信手拈来。
他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郡守们打开请柬之后先是眼前一亮，北地郡守不由得称赞道：“公子还灵这一手小篆已算是初见风范。”
河东郡守消息更加灵通一些：“听闻这位公子刚入宫之时，王上便吩咐赵郎中教导，这一笔字想来也是跟赵郎中所学。”
汉中郡守似乎在书法上也颇有几分造诣，他看了半晌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位公子并不完全是跟赵郎中所学，风格多少有些不同，更何况那位赵郎中擅长大篆，小篆倒未曾听说多么突出。”
北地郡守轻轻嗅了嗅请柬说道：“这股香味倒也有几分特别，不知是什么香料。”
河东郡守笑道：“若是喜欢，等到时候问问五公子便是。”
北地郡守微微一笑没说话，他虽然觉得这香味特别但也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
以他们如今跟这位公子的关系，询问跟索要有什么区别？他不要面子的吗？
哦，或许在这两位眼里，他也的确没什么面子。
虽然在还灵那里觉得这三位都是大家族出身，但实际上北地郡守的出身稍微差一点，他们家从发迹到他这里一共才三代，算是新兴贵族，无论从底蕴还是势力来讲都不如另外两位郡守。
再加上这两位郡守年纪都大了一些，哪怕他们官位相当地位平等，无形之中这两位也经常倚老卖老，试图压制他。
平日里也就算了，北地郡只跟河东郡有交界，每年也就入京述职的时候才见上一面，他忍一忍也就过去。
然而现在这两位越发变本加厉，甚至还是不是暗中嘲讽他出身，北地郡守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火。
要不是很想知道公子还灵到底要做什么，这宴席真是不去也罢。
不过去了，他也没有后悔就是。
还灵设宴的地点是在小狐食肆，如今的小狐食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以往咸阳最大的食肆也无法跟小狐食肆比。
随着小狐食肆的热门，扶苏直接安排人把两边的商铺全都给买了下来，成为咸阳第一大食肆。
他在这里宴请倒也算不上失礼。
在见到三位郡守的时候，还灵也十分客气说道：“本公子在咸阳并无府邸，是以只能在这里宴请，还请三位见谅。”
郡守们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更何况他们如今所在的雅间平日里从来不会开放，无论再有钱再有势也不行，还灵在这里接待他们倒也不算失礼。
尤其是当酒菜上来之后，三位郡守显然有些意外——这里面的菜色有许多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来咸阳已经有一段日子，小狐食肆这么有名的地方肯定是要来的，基本上菜单上有的菜式都已经尝遍，如今这些却是闻所未闻。
还有酒，酒壶打开之后就飘出来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是果香但还夹杂着酒味，十分诱人。
还灵举起酒杯敬了一轮酒之后就招呼三位郡守吃东西。
郡守们本来是打算一边吃一边观察还灵，然后再想怎么跟他打交道的。
结果菜品一入嘴就有些顾不上别的了。
世上很少有人不喜欢美食，更何况对美食的鉴赏也是贵族必备技能之一。
还灵看着这几位有吃有喝都很开心的样子，着实放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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