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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觉也从他专属的高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米格尔身边，身后还跟着椎名麻衣。他走出几步后停下来，略微犹豫，还是转头看向五条悟，含含糊糊地说：“拜托了，撒透露。”
五条悟看着夏油觉离开的小小背影，笑出声：“什么嘛，还以为会叫爸爸呢。”
***
孔时雨的车等在盘星教山下，见三人走来，他笑着招了招手。
“古田先生知道圣子大人同意，非常高兴。这是本次的委托金。”孔时雨递出一张卡，“如果成功治好了古田少爷，还会有重谢。”
椎名麻衣接过那张卡，放进了袖袋之中。
夏油觉不想回应，但目光始终停留在孔时雨的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灰蓝色的左眼亮晶晶的。
米格尔自然也不想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就坐进去，然后夏油杰、椎名麻衣依次上车。
孔时雨见没人搭理自己，只是笑着耸耸肩，就回到驾驶座，开车上路。
“具体的情况都在我之前带去的数据里了，只有一点需要口头嘱咐。”孔时雨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却和夏油觉的目光正正对上。他对着镜子笑了笑，就将后视镜收回去了。
“古田少爷大受打击，现在不能听见他的未婚妻崎山由纪子小姐的名字。”
“如果听见会怎样？”
“如果听见——”孔时雨眉心一跳。收回后视镜的他不知道后座的夏油觉露出了感兴趣的可爱微笑。
*
“啊——由纪子——啊——”浑身绷带的男人嘶哑尖叫，躺在床上不断扭曲身体，脑袋用力撞向身边所有障碍物。房间里四五个护工围着，才勉强压制住对方激烈的发应。
古田仁脸上的微笑出现裂痕，眼里闪过怒火，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我以为孔先生在路上已经和各位介绍过了，我儿现在身心受创，承受不住额外的打击。”
夏油觉微笑点头，好像刚才不是他故意叫出崎山由纪子的名字一样。
古田仁不想和小孩子计较，于是看向米格尔：“想必贵教已经对情况有所了解，希望你们能够祓除那个咒灵，帮我儿摆脱痛苦。”
米格尔没反应，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外国人样。
古田仁的表情又崩裂了一点。他又转向巫女打扮的椎名麻衣，对方看起来非常专业沉稳。
椎名麻衣咧嘴一笑，露出残缺可怖的舌头，阴气沉沉，诡异非常。
古田仁瞪大眼睛后退一步，豆大的冷汗流下来。他看着面前三个盘星教的诅咒师：一个乖戾神异的独眼幼童，一个高大凶狠的黑鬼壮汉，一个邪异微笑的断舌巫女。
不愧是咒术界最凶恶的诅咒师集团！
古田仁感到忌惮害怕的同时，也不由真正尊敬重视起来。他重新调整表情，对着被两人簇拥其中的盘星教圣子大人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拜托了，圣子大人。”
*
好消息，夏油觉的术式能够缓解古田英敏的痛苦，让对方暂时平静下来。
坏消息，这似乎触动了那只真的来了东京的咒灵。
夏油觉看着古田英敏身上翻腾变化的诅咒——诅咒仿佛被激怒了，陷入沉思。
尽管已经分析出诅咒古田英敏的咒灵是清姬，可正因如此，清姬来东京的概率十分小，相隔太远不应该被触动。加上古田仁口口声声有咒灵每天晚上骚扰他的儿子，这似乎更证明了清姬不在东京——古田仁的门窗贴了符咒，进来的途径只有穿墙，能够穿墙的都是三级以下的低级咒灵。
所以之前菅田真奈美虽然开玩笑让米格尔小心清姬不要大意，实际上大家都不认为来的真的是清姬。真奈美那是在提醒米格尔，要小心幕后主使投放其他一级以上的咒灵。
他们猜测，幕后者利用古田家的近况，引来了其他咒灵，然后引导古田家通过孔时雨联系盘星教，故意引出夏油觉达成未知目的。
但是，这个幕后者竟然真的能够控制清姬吗？他究竟是谁？
夏油觉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怀里的东西，唇角微扬。
不管是谁，你最好有本事露头。
第16章 清姬（三）
东京的夜晚并不寂静，办公楼里点起亮白或暖黄的灯光，连绵的车流和街边的人流交织成繁忙又有序的链条，为这座钢铁都市的运转而不断行进。
古田家位处的富人区坐落丘陵，占地辽阔，往常是闹中取静，如今却因为咒灵而蒙上阴霾陷入死寂。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前几天就撤去了守卫，只有房间门上的驱魔辟邪符纸一层层地变厚。房间内充盈这丝丝血腥味，两个值夜留守的护工战战兢兢神经紧绷，却反而越来越困倦，耷拉的眼皮睁开的频率越来越低。
古田英敏全身严重烧伤，伤口却因为诅咒始终无法愈合。他的喉咙不自主地发出痛苦沙哑的“喝喝”声，身体扭曲痉挛——仿佛全身的骨头也在嘶吼。
他侧着头，睁大眼睛，尽量放缓呼吸减少痛苦，死死地盯着窗户旁边那面墙。
突然，床边柔和的台灯闪了闪。
古田英敏眼珠瞪大到好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扭曲的身体颤抖者支起上半身，“喝喝”声破音变成尖叫和——
“由纪子——”
护工们全部僵立，困倦的眼皮彻底阖上。
一张柔美如大和抚子般的侧脸从墙里探出，眼珠轻轻转向古田英敏，笑了。
“英敏。我来找你了。”
古田英敏怔怔地看着这张美人脸，眼泪浸透纱布，刺痛着他脸上的伤口。
“由纪子，由纪子……”
他似乎只会呼唤这个名字。
盈盈笑着的美人从墙里一下子飘到古田英敏的床边，偏头，露出了一直隐于阴影和长发的另外半张脸。
血肉模糊，额骨外突，眼角到脖颈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黄白色的结缔组织裸露在外。
“那么高，那么黑，我好怕啊，我好恨啊，我——”半张美人面音调陡升，“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英敏，你想不想我？”
半张美人面似哭似笑，歇斯底里。
古田英敏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绷带缠到指尖的手，好像要去触碰那张美丽又可怖的脸——
他双手狠狠掐住那半边断裂的脖子，状若癫狂：“你不是由纪子！你不是由纪子！是你，是你杀了由纪子！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
她大笑着，那半张美丽柔和的脸阖眼落泪，另外半张血肉模糊的脸讥笑嘲讽。
“杀了我的，难道不是你吗？古田英敏。”
半张美人面，或者说崎山由纪子丝毫不在意脖子上不断用力的手，反而凑近古田英敏，吐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你答应要和我结婚，答应要永远爱我，所以我来了，英敏。我永远爱你。”
古田英敏尖叫的声音更加刺耳，不断加大力气掐住崎山由纪子的脖子，连身上的伤口崩裂渗血也不在意。他现在只想要杀死面前这个有着熟悉脸庞的怪物，不惜一切代价。
“真是无聊的爱情。麻衣。”
椎名麻衣从夏油觉侧后方上前一步，发动术式将崎山由纪子暂时吸引到身前，米格尔则轻松用黑绳把咒灵打包捆好。
黑绳是米格尔部落花费数十年编制的咒具，可以使术式无效化，对付咒术师很好用，对付咒灵则不亚于烙铁落在囚徒身上，杀伤力和束缚力都十分强。
看着面前一下子萎靡很多都咒灵，米格尔奇怪：“还真是三级咒灵啊？这是分身吗？倒是少见的术式。这只咒灵怎么变成了崎山由纪子的模样，一直折磨而不杀掉也不是咒灵的做法吧。”
夏油觉摘下了眼罩，仔细查看这只奇怪的咒灵，皱眉摇头：“它看起来不止是咒灵，似乎，崎山由纪子和它融合了。”
“啧，人与咒灵融合？这可能吗？这也不像是诅咒受肉吧？”
诅咒受肉是咒灵或者咒物把人作为容器，受肉成功后，夺取了身体的咒灵或咒物能够继续使用他们自己的咒力和术式。
但是崎山由纪子的状态更偏向为咒灵，或者说她就是咒灵，只是融入了为人时的特征。
米格尔踹了踹被绑住动弹不得，但还是痴迷地看着古田英敏的崎山由纪子，疑惑不解：“所以，她和清姬融合了？然后为人时的执念让她诅咒古田英敏报仇，并且分出分身不断骚扰恐吓古 田英敏。”
突然，崎山由纪子消失了。
米格尔：“！被祓除了？就算它才三级，但我也没用咒力啊！”
椎名麻衣微笑瞪视看起来不靠谱的米格尔。
夏油觉眼睛一亮，推开窗户看向后院外的山林：“不，她收回了分身，咒力联系在那个方向。”
米格尔松了口气，不是他的锅就行：“所以现在可以直接去打清姬了是吧？五条悟呢，现在该来附近接应了吧。”
夏油觉点了点头：“他会来的。”
***
深夜十一点半，五条悟今天特意加快速度完成了一连串任务，现在刚送走陪他加班的伊地知洁高，正预备去古田家找夏油觉。
五条悟走在行人廖廖的街头，不慌不忙，但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剧烈振动起来。
五条悟没有搭理。手机不死心地嗡鸣了好几分钟，最后不情不愿地重归平静。
过了会，伊地知洁高开车停在了五条悟旁边。
“五条先生，总监部有紧急任务，现在需要立刻赶往鸟取县。”
五条悟气笑了：“去鸟取县剿灭黑衣组织吗？”但他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行，去机场。看看老橘子们给我选了个什么任务。”
***
夏油觉跟在米格尔和椎名麻衣身后，拒绝了两人的抱抱服务，自己解决树林里的枝丫灌木。开玩笑，他虽然年纪小，但论肉/体强度他可是比椎名麻衣强得多的。
夜半十分，树林里只有一点昆虫的窸窣声，和不时一声夜行鸟类的啼鸣。
但不久，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响起。
米格尔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身后的声源处，很快找到了几个黑夜中的人影。
米格尔黑绳一甩，一下子抽飞好几个人，大步攻向剩下几个人影。
“铛——”
米格尔的第一击被长刀挡下，黑绳顺势缠上长刀，米格尔用力一甩，就把长刀甩飞攻向不远处一个人。
“米格尔先生！我们是五条家的‘灯’，前来保护小少爷。”
差点被击中的女人接住长刀，急忙解释，心里却对米格尔的力量和速度暗自咋舌。
米格尔对这个声音不陌生：“你是，五条绫？”
五条绫上前：“是。我们这次派出了三个小队，我领导的这只‘灯’跟着小少爷，一支‘灯’在树林外待命，还有一支已经从另一端前去探路了。”
米格尔嗤笑：“你现在可以联系去探路的那只队伍，我敢说已经失联了。”
五条绫脸色微变，拿出联系的咒具，激发提前存入的术式——无响应。
五条家可能只知道这次的咒灵是一级咒灵，实际上就算是一般的特级米格尔加上这么多五条家的精英也不会有问题，所以决策上已经足够稳重。
但是五条家不知道盘星教在两个月前就被幕后者用特级咒胎针对，经过五条悟和夏油杰一直以来的调查，也确认幕后者与总监部甚至众多咒术家族关系匪浅。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专门针对夏油觉设计的圈套，显然不会简单。对方绝对不可能放任五条家与他们汇合，所以肯定会有人手应付这些人。
米格尔想到这里，眼神一凝，飞身向夏油觉他们的位置赶。
“不好，我中计了。”
这时候，咒灵的简易领域和外界的帐同时落下。
米格尔和五条家的“灯”一同消失了。
*
米格尔看着面前突变的环境，黑绳一抽将屋子里的桌子打断成两截。
该死，五条家会被切分，我也会被切分。
五条家的支持被幕后者作为诱饵，反过来吸引了米格尔，让夏油觉脱离了米格尔的保护。现在咒灵的领域落下，他们被分隔到了不同的地方，咒灵不死，就很难找到彼此。
米格尔推开面前惊慌失措的五条家年轻人，踹开房门，终于对这个咒灵的领域有了一个整体的认知——
这是一座小村庄，太阳高悬。
“客人，今天傍晚的婚礼可一定要来参加。”面目慈祥的老太太和蔼地提醒直愣愣站在屋前的米格尔。
她衣着复古，看起来这个领域的时间是几百年前，但米格尔刚才在屋内明明看到了曲屏电视！该死，这么破的小村庄哪来的曲屏电视！
米格尔想到夏油觉说清姬和崎山由纪子融合了，看来确实是这样。不是咒灵吞噬了人类，而是她们两者融合，彼此影响。
那现在谁占主导就值得考虑了，这可以帮助米格尔锁定咒灵的位置，然后干掉它，打破领域。
“结婚的是清姬？”
老妇人看起来有点吃惊：“怎么会，是由纪子啊，客人您记错了吧，我们村子没有清姬这个人。”
好，崎山由纪子是吧，既然如此，古田英敏可能也被弄进来了。崎山由纪子显然对古田英敏念念不忘，找到新郎，钓出新娘，干掉咒灵，结束。
米格尔做出计划。
***
孔时雨将手里铭刻咒文的漆黑钉子按入树干，激发里面提前录入的结界术。
涌动着诅咒的帐从树林的三个方向牵连落下，最后和咒灵的简易领域融合。孔时雨所在的正是三个方向之一。
突然，孔时雨扯下脖子上的吊坠砸在地上，凭空产生的诅咒墙挡住了面前的攻击，但孔时雨还是被咒力冲击出几米远，直到砸断了一棵树才停下。
一个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白发男人从烟尘里走过来，居高临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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