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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单行当即晕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居然已经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身边盘卧着一条小蛇,那蛇仅仅只有他手指粗。
意识到是大蛇送他回家时,石单行又惊又喜,惊得是见到了这么可怕的怪物,喜得是他有可以吹牛的谈资跟别人到处炫耀了。他瞒着父母将小蛇藏进自己卧室,甚至把小蛇带进了学校向同学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
有好事的同学把他的遭遇和千年前的随侯联系到一起,笑道:“这蛇说不定就是来报恩的,你该有宝贝了!”
“是吗?”石单行捏着睡梦中的小蛇,奇道:“真的假的?这么神吗?”
“你剖开看看不完了,反正就在它身体里面。”
“是啊,剖开看看嘞,一条蛇而已,又不是人。”
有人跟风起哄。石单行心动了,可手上没趁手的工具,便保证回家试试,有消息第二天绝对来讲讲。
当天回家,他精心挑了把尖刀,从蛇尾开始划,一直到蛇头,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石单行拎着刀在一团模糊的血肉里翻找,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连小指粗细都不到的白色珠子。
这东西太神奇了,他试探性地吃了下去,却没任何感觉。
想着第二天去学校和朋友分享,哪知刚上课,昏天黑地搅动风云的一场浩劫就此袭来。
除他以外,所有见过小蛇、参与过那场讨论的人没一个生还。
石单行不知道地震和蛇有没有关系,但是自此之后,便三缄其口,除非醉酒再不会多说一个关于随侯珠的事。
付睿长长说了一大段,嗓子终于忍不下去,率先投了降。跟含在嘴里的沙砾被尽皆咽下来不及喘气,便被娇弱的喉管全部闷闷喷吐出来。她捂着嘴咳得脸色通红。
姜斯麻利地给她递了瓶水,等她缓了缓才问道:“榕城不在地震带上,石单行老家是哪的?”
“S省,他是S省人。”付睿低声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见过石单行的情人没,她现在在哪?”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付睿捏着自己手指玩,一声不吭。
“她死了?”姜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先生,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死而复生?”付睿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石单行的小情人原本死了,后来又活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后来就失踪了。她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也不想搭理。但是既然是您要问,我就只说了吧。”付睿抿了口水,“一个月前,我亲眼看见那个那女人被车撞死。那辆车司机醉驾,飙车飙到了190码以上,把她都撞飞了二十多米,这人不说支离破碎吧但绝对是抢救不过来了。可您猜怎么着?”
“还没过三天呢,我又看见石单行搂着她出双入对,甚至肚子都大了。我当时撞见石单行出轨的场景都没看见这个女人让我惊慌失措。她甚至还回头冲我挑衅笑了笑。”
付睿保持良好的教养没对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做出什么过分的评价,只道:“她长得很漂亮,但是身上没有活人气。我一直想不通,每次看见她时,我都觉得自己浑身难受,石单行居然会对她这么痴迷。”
姜斯清楚记得孙余说得是他亲自找人去学习石单行的喜好然后慢慢接近。对方是不是人,孙余应该能察觉到。
对上付睿微微泛红的眼眶,姜斯一时难以判断究竟是谁在说谎。
“好吧。”他问完问题后就要离开,付睿撑着身体喊他:“姜先生,你要小心点。我觉得对方没得逞,肯定还有后招。”
“谢谢,你放心吧。”姜斯笑笑,“你好好休息。”
他关门离开后,王兆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可以。”姜斯低头把照片发给沈笏,让他去查查魏大师的真实身份。身后的保镖跟着退出病房,手上拎了个纸袋,递给姜斯:“您好,这是我的雇主要我给您的礼物。”
姜斯讶然,接过来道完谢后和王兆一起离开。
上车后,王兆催着他打开看看是什么。里面是件精美的玉器,看着十分精美也有些年头的模样。
“哎呀,我还以为会是一张支票呢。”王兆有些失望,姜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编剧,这都看不出来寓意吗?”
“谁会拿一张支票当礼物?这是玉器,你想想什么意思?”
王兆想了会,撇了撇嘴道:“这些人搞谜语呢?这也太麻烦了。还拿玉器当信物,让你有事去找他们。”
“算了。”姜斯把礼物装好,“摆在店里也挺好看,留着吧。”
不等他把王兆人送到酒店,便再次接到来自付睿的电话,一接听就是个重磅消息:“石单行死了。被人活生生剖开肚子死在医院的卫生间里。”
姜斯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几秒后找回自己声音:“他死前醒了吗?怎么会在卫生间里?”
“没有。”付睿语气平静:“他被人拖到了卫生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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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安置好王兆后,姜斯收到沈笏发来的消息,同样是说石单行已经死了。
车厢内的前置镜子清晰映出姜斯那张被光照亮半边的脸,他和自己对视,眼中倒影也是他自己。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光照更加地透亮浅淡,眼中一点高光随着光源的移动而变化。高照的太阳变成一盏炽白色顶灯落在他眼中。
“死者石单行,死亡原因被人用锐气剖开腹部,导致大出血。死亡时间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至四十分之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警察讨论的声音响在姜斯身后,他站在石单行死亡的卫生间里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沈笏让他来现场跟着警察看看情况。其实无论是沈笏还是姜斯,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猜测,石单行不是死在人手上,或者说,他不是被普通人杀的。
石单行死亡状态还映在姜斯脑海中,被剖开腹部,流了一肚子的肠子和血。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血水,分不清到底是血流得多还是从水池里溢出来的水多。
沈笏从一旁跨过地上的白色粉笔印迹,走到姜斯身边,“查了监控。没有一个人进来过。外面有天师轮流站岗,也没发觉有什么鬼怪能溜进来。这就很奇怪了,石单行总不能是自己剖开肚子的吧?”
姜斯看见沈笏在说话的时候,自己的身影也随之在动。眸中的倒影同样也在动,那一刻,仿佛他不只是一个人。
“他可以是自己剖开自己。”姜斯突然道:“我们为什么会觉得影子鬼和婴头蛊是两种东西呢?有没有可能,它们本质其实是一个东西?”
“一个是精怪,一个是蛊,怎么会是一种东西?”沈笏道。“你是最早发现的,这其中的差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每一个字都是不同的种类——”
“不是这个意思。”姜斯打断他,微微侧头看他,语速极快:“我是说,影子鬼是由石单行的影子而变,婴头蛊是他的孩子制成,本质上不都是石单行的化身吗?是石单行造就它们的诞生。只要石单行活着,无论我们再怎么防备驱赶,甚至我从石单行身体里拔除蛊虫都无济于事。”
“它们和石单行早就血肉相连,根本分不开。也就是说,石单行必死。”
最后两字咬字极轻,姜斯不由为之前的天真感觉可笑。
沈笏醍醐灌顶,“难怪连石太太都醒了,他这个有借命加持的人还不能醒过来。”
“我不久前去找付姐聊过一次。”姜斯把自己获知的信息和沈笏讲了一遍,“孙余现在在哪?”
“还在看守所,我怕他有危险,找人先看起来了。”
“问他从哪里找到的石单行情妇。”姜斯道。“之前没想过,宫田野这么废物的人居然能炼出来婴头蛊,这不免太容易了吧?如果不是宫田野找了别人帮忙就是母体的原因。”
沈笏大步流星出门打电话,十几分钟后再次回来。这次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是宫田野给他推荐的。”
“那就对了。”姜斯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一个东西。
人俑。
古代王公贵族对丧葬一事看得格外重要,不仅要推算葬礼的时间,还会在人活着的时候就到处勘察风水、寻龙点穴。在一处极佳的风水地里,埋葬了千年的陪葬品想要有灵不是件罕见的事情。
就现代考古发展这几十年,光是文物无故出走的例子就有不少。
但是像这种有灵后还能和人发生关系,甚至怀孕生子,炼成蛊虫的也仅此一例。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人俑化灵,被宫田野利用送给石单行从而怀孕产子,最后利用婴头蛊撕开石单行的腹部,将随侯珠带走。
姜斯只能庆幸,他目前还没把人俑交给沈笏,而是放在家里姜老头的牌位旁。灵怕正神,不敢造次更别说逃跑了。
沈笏匆忙离开这里,姜斯最后借用几张从警察那里撕来的笔记本纸简单折了几个纸扎兽,在卫生间里烧尽,全当给这里做法压压阴气。
忙完一切后,姜斯开车回家。
王兆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家,在门口等着顺便摆弄手机。见姜斯后,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拉住姜斯胳膊,有些激动道。
“我刚才把视频通过邮件发了过去,有个合作过的导演直接电话问我是谁拍的。我就说是你,他说想跟你聊聊拍摄的事。”
姜斯边开门边狐疑问,“你这个反应不对啊。对方什么来头让你这么激动。”
“嘿嘿嘿——”王兆羞涩一笑,“还是你了解我,是我偶像啊!那个刚拿下来国际知名奖项的佟咏,佟导!”
“是他啊。”姜斯也知道他,“他能跟我聊什么?我们做的再好也就是粗制滥造的小片子,他怎么会看上眼?”
“嗐,他正在筹备的题材和我们的类似,估计想找你问问灵感。”王兆无所谓摆摆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见到我偶像了。”
“......”姜斯道:“我还没答应呢。”
王兆意味深长地比了个数,“人家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姜斯立刻改口,“那可以了。”
“......你真是——诶哟我C,这啥东西?”王兆被身后的玩意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看姜斯:“不是,你啥时候还会金屋藏娇这套了?”
一个穿着白衣的长发女人半垂头恭恭敬敬地靠墙作揖,从她尖细的水葱指甲和细白的脸庞能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古典美人,随意一站就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姿态。
姜斯沉默一会,扬了扬下巴,示意王兆,“你先去我卧室打两盘游戏,我不叫你,你别出来。”
他的脸色正经起来,王兆立刻意识到不对,忙不迭按他说得去做。
等他关上门后,姜斯才道:“人俑灵,你杀了人还敢出来。”
女人往地上跪下,额头碰地,长发像花一样散开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长发虬结,又像是蜘蛛结成的网,“请您救救我的姐姐,我可以去受任何惩罚,但是我的姐姐是无辜的,请您救救她。”
第79章
姜斯在她跪地的瞬间便往旁边侧身避开, 有些头疼道:“我求求您了,您这年纪做我老祖宗都行,别动不动下跪折我寿。”
人俑灵顺从起身, 头发从纤薄的肩头滑落。削肩圆脸凤眼, 非常标准的古典仕女审美形象。下颌稍稍扬起, 将整张脸完全暴露光影中, 那是一张惊心动魄的面容。
姜斯瞳孔略一放大,却不是在震惊她的脸,而是眼尖地看见她被衣服包裹露出的一截脖子上居然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从正面像蛇一样蜿蜒向后绕去。
“大人——”
“别这么叫我。”姜斯紧急叫停,“这是二十一世纪, 早就进入现代社会了。没有什么大人, 我叫姜斯, 直呼我名字就行。”
人俑灵顿了顿, 从善如流,“姜斯。”
“你刚才说你的姐姐?”姜斯将车钥匙往茶几一撂, 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 “我还没去找你的事, 你倒先来求我了。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慢慢说, 石单行下午死了,这事和你有关吧。”
人俑灵沉默几秒, “是我做的。”
“谁让你做的?宫田野明明被关禁了, 周围都有符咒压制, 他没法和外界联系, 你怎么会选在这时候突然下手?”
“你等我一下。”人俑灵双手从袖中探出,捏了个手诀往半空扔去,瞬间窗帘无风鼓动一瞬随机又落下。原本还能隐约听到的人声被尽皆隔绝在外。
“这个消音术只能持续半个时辰, 我尽快向你说清楚。我和宫田野立下血契,只要他还活着,我都能感应得到他的控制。因此就算你们把他全身都用封印封住,一样无济于事。”人俑灵道:“他见事情败露已经等不下去了,便让我杀了石单行,取出随侯珠。”
闻言,姜斯坐直身体,“随侯珠现在在哪?”
“还在我手上。”人俑灵摊手,一道亮光转瞬即逝,莹白的手掌上出现一颗玻璃珠大小的珠子。“宫田野让我先留着,他会尽快想办法出来拿随侯珠。”
传世闻名的珍宝乍然出现在眼前,姜斯还有些难以置信,刷的起身走近,紧紧盯着它打量,好一会发出几分疑惑:“传说中,随侯珠通体纯白,这怎么是个淡红色的?”
人俑灵下意识把视线也放在上面,用衣摆擦了擦,“就是白色的,那红色的是石单行身上的血。我没擦干净。”
“......”她还敢说。
姜斯安静几秒后,神色如常道:“哦。”
“只要您愿意帮我,这颗随侯珠就是我的报酬。”人俑灵被他噎了下,坚持把话说完,相信姜斯肯定会心动。她见过宫田野为了随侯珠痴狂的样子,便愈发确信,这世间肯定没人能拒绝这样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宝物。
没想到,她刚说完,姜斯还黏在随侯珠上的目光登时便移开了,诡异地冷笑一声:“私藏国家文物是重罪,你这是见玩阴的不行还想玩阳的,把我送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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