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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真人却面色微微一变。
景长老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自己说错了?
紫微真人说:“我并非忧心此次大会。”
这就是自己能继续往下问了,景长老说:“那真人所忧何事,说出来也许能让诸位长老……”
紫微真人:“我今晨收到来信,蜀云观和洗墨宗有人要来。”
景长老心说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疑惑:“此前一个月两派就有过书……”
不对,这种事他知道,紫微肯定也知道。
那么他的意思,就不单单是两宗来人这么简单。
这世上有什么人,能直接书信突发给宗主?
还有谁?
景长老不需要去细想,因为这世上,有那样能力的人本就不多。
放在两派,就更不多。
他几乎可以喊出来那两个名字,如果不是他不配。
他声音有些颤抖:“那两位大人,如今也要来了吗?”
紫微真人依旧拿着茶不喝:“是的,今晨突然的来信,突如其来。”
宗内虽已为来往修行者做出足够仪式准备,但若要迎接两位大能,说到底还是礼数不够。
他说:“我现在派人去紧急排练一番?”
紫微真人却摆手,道:“不用了,两位大人来信中特别提及了勿要将此件事提前传出,他们只想看看这场大会。”
真就看看吗?
景长老不信。
那么紫微真人就更不会信。
时隔百年的大能突然出关,参加这一场对于新星是机遇对他们不过是沙砾的大会,那不叫关心修真界新秀,那叫浪费时间。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天地间的灵气,大势气运都能看到,财富名望唾手可得。
他们该做的是继续当着人族顶天柱,到了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东西传给后辈。
而不是来观看一个,只要是修真者就能报名的大会。
这很荒谬。
但也足够传奇。
景长老道:“两位大人只是想看看?”
紫微真人看着他,无声的目光仿佛诉说了一切。
景长老遂而行礼告辞:“吾已知晓,会好好安排的。”
紫微真人对他点了点头。
景长老离开宫殿,殿外天池雾霭,几乎让人生出了一种错觉,天池的另一边是海市蜃楼,亦或者他们已经在仙界。
但没有人能到达仙界,这是百年来所公认的。
天池下流水清澈,各色禽类在其中抢食。
大人物们总是喜欢养些东西,他们无需自己动手去喂,这群畜牲也不需要知道是谁喂养的它们。
只需要记得每日呆在某一处,自然有吃食降落。
景长老冷冷看着汇聚在一块的鱼群,冷笑一声,从桥上离开。
*
沈见碌站在阵法和符道的报名摊位附近。
因为需要等待别宗弟子来,这场报名属于是宗内一次,面向外人又一次。
两个摊位离得非常近,或者说,两派其实也有共通之处。
就拿以往所学来说,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
符咒和阵法不也因此有了交集?
但两派重量级门派,蜀云观和洗墨宗弟子,排队起就互看不顺眼。
也不知是为何,总不能它们也曾听说过当初两位大能的泥潭大战吧。
还是说文人相轻?
看着蜀云观弟子袍上各种细小配饰组成的八卦,洗墨宗外袍上或秀丽或巍峨的山水画,沈见碌感到深深的羡慕。
两者结合,多么好的风水啊,这群人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洗墨宗内部已经有人在抱怨:“剑宗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和这群只知道拿着个罗盘天天金木水火的人一起报名,剑宗是没地方了吗?”
有人也表示同意:“还金木水火?要我说花那么大劲儿干什么立阵又慢,我们符师一张符就好了,还方便带方便用。”
蜀云观那边有人耳朵很好听到了,当即回呛:“我们只知道金木水火?我看你们还天天之乎者也呢,如今倒好,洗墨宗也是落魄了,手底下人之乎者也都不会了张口就粗鄙之语。”
蜀云观此人此话一出,当即得到无数人同意。
“就是就是,我们还没嫌弃他们呢。”
“这群人一来,我今日运势都要变差了。”
沈见碌也不得不说,实在好骂。
洗墨宗那边脸上过不去了,你说我可以,不能说我们宗门坏话,当即不逞多让:“骂人不带全家就不会说话了是不是?你们蜀云观学的棋局修心我看也不怎么样啊,而且我说你们阵法太慢了难道不是事实吗?我现在身上就一堆符马上呼风唤雨,让你来你能吗?”
蜀云观那边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的确,除了棋圣那样的大能,其余人布阵要算天时地利,讲究每一处方位,推演都需要好一会儿,怎么可能有符师快?
但是要让他们就此认输,也是不可能的。
有人当即就说:“既然都这样说了,不如我们待会儿就去比试一番。我现场布阵你当堂画符。”
洗墨宗有人道:“我凭本事画的符为什么不让我用,是不是怕输啊?你们有本事自己也存个阵啊!”
两拨人就此吵得不可开交。
在一旁嗑瓜子的沈见碌:“……”
有外门弟子有些担心跑过来道:“怎么办啊沈师兄,万一他们真的打起来了我们该帮谁啊?”
沈见碌看着洗墨宗人均孔武有力手握十斤铁笔。
又看看蜀云观人高马大浑身挂着罗盘仪器堪比负重训练。
他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你们不要上场最好。”
这种程度的争斗,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而提前从巡逻大哥那得到消息的沈见碌,大概也知道宗门这样安排的用意。
或者说,那两位大人物的用意。
蜀云观和洗墨宗,阵法与符道,是否有底下弟子相互帮助,学习借鉴的可能。
如今看来,真是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沈见碌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因为前方似乎爆发了重大争执。
一名蜀云观弟子直接发话:“谁怕谁,明日午时试炼台,不来你孙子你认吗?”
洗墨宗也不甘示弱:“来就来,让你知道谁才是修真界最好的修行路。”
怎么回事?怎么还下战书了?
沈见碌拿着扫帚要清理自己嗑的瓜子壳,见状弱弱说了声:“比试还没开始,私下决斗不好吧?”
顿时,两路人马纷纷回头朝他看去。
在前面负责记名的外门弟子对他做了个多谢救命的动作。
沈见碌:“……”
他有些后悔开口了。
两路人都盯着他,那眼神复杂。
本来是两派两学派的斗争,如今沈见碌的突然发声,倒是提醒了他们一件事。
如今修真界,貌似剑修最多。
剑尊几乎是一己之力开辟了剑修大局势。
但那又如何,他们生在自己宗,也有各自的骄傲。
并不觉得自己的所学就不如剑修。
何况他们都有圣人,圣人的存在就是在告诉他们,这种学习不是无用的。
蜀云观的弟子先开口,问:“你是谁?”
沈见碌有点不太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万一被记恨了呢,于是他道:“我是剑宗外门一个扫地的。”
洗墨宗有人扶着下巴好好打量了他一番,道:“扫地的?看你衣着也难怪,你学过剑吗?”
沈见碌弱弱:“学过一点,但是不精。”
那名洗墨宗弟子当即一拍手,一副你就该换个学学的模样道:“不精很正常啊,要我说,你不如改修符吧,呼风唤雨多威风?”
蜀云观有人看不下去了:“圣人才呼风唤雨,你真当自己召唤个水球就了不得了是吧?”
“你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你们就能控制水火。”
眼看两拨人又要吵起来,沈见碌赶紧说道:“我有了自己想学的东西了,我是想和你们说,你们不能随便下战术打架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两边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洗墨宗有人问:“你们剑宗这么多规矩?”
沈见碌点头。
蜀云观那人说:“那得怎样才可以?这次大会可没有混组,我们不打就没办法打了。”
他对这场战斗十分重视。
沈见碌也实实在在为他们想,毕竟那边报名的几个外门弟子疯狂对自己使眼色,一副求求你的沈师兄,让他们不要私斗,被查出来了先遭殃的是我们的表情。
这让沈见碌很难不心软,但此次剑宗为了维持大会过程中的安全和平衡,是不允许私底下打斗的,这可怎么办?
两拨人见他始终没有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但看他就是一扫地的,觉得还是不为难他。
沈见碌却突然道:“我有个办法。”
两拨人眼睛亮了:“什么办法?”
沈见碌眼神那一瞬间也变得很亮,用那几个外门弟子的话来说,就是好像突然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狐狸。
他说:“我是剑宗内弟子,有几样东西还不知道效用,还指望此次大会往外售卖,如果几位愿意试用一番,这中程度的大豆应该不算是私斗。”
沈见碌信心满满:“这是我研制出的东西,各位都是朋友,为朋友捧个场不是吗?”
两拨人都觉得有理,但是也有疑问。
比如,蜀云观有人问道:“可是我们是要分高下的,我们怎么知道你的东西好坏如何呢?”
沈见碌道:“我觉得那样东西对各位都有好处。”
众人:“?”
沈见碌随即凑到蜀云观为首那人耳边说了,眼见那人脸色一变。
他又凑到洗墨宗那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洗墨宗为首人脸色从疑惑变成前者一般的惊奇。
两拨人虽然都不知道对方听到了什么,但是士气突然就涨起来了。
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沈见碌,甚至握着沈见碌的手感叹:“真是少年英才啊,想不到剑宗竟然还有此等人物。”
沈见碌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是师父教得好,而且那些东西还得几位试用一番才知道到底好不好用。
这波三方要达到三赢。
外门弟子不知道沈见碌和那群人说了什么,只觉得沈见碌几句话居然让两派重归于好。
下一秒两拨人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又互相对骂起来。
外门弟子们:“这修真界不同派之间的关系,真是比云还虚,比纸还薄。”
而身在其中的沈见碌,只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大波隐藏顾客,并且能从中推广到无数人。
这样看,进军魔界妖界通商矿产,指日可待!
第77章
棋圣和紫微真人同游天池, 雾气蒸腾,雾凇凝结,池中鱼禽嬉戏, 倒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
但棋圣却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你这池子水这么透, 居然还会有鱼?”
紫微真人心中暗骂这人真是有毛病,面上却只能忍耐:“圣人有所不知,剑宗的天池是自开山就有, 且时常有人照料。”
棋圣却摇摇头:“不不不,我们蜀云观的河湖也时常打理, 水不会这么清澈,年年都有不自量力的弟子不懂水的深浅掉下去。”
紫微真人笑了:“那可能是圣人太过纵容他们了, 如果真心治理,便不会有那些事。”
他也看着池中鱼, 鲜艳的颜色让它们在本就清澈的水里异常鲜明,但它们来来往往在里面生存数年,只有自己鱼吃掉自己鱼的份, 在有人忘记喂食的时候, 这些东西饿极了就会毫不犹豫向自己的亲属展开獠牙。
哪怕它们曾在水中玩闹嬉戏,曾经受过同一片日光。
终究是没有感情的东西。
但棋圣只是定定看着天池, 冒出来一句:“无用。”
不知道在说谁。
紫微真人难免有些不高兴,对于棋圣这个级别的大人物, 已经不是简单的某宗宗主掌门所能代表的地位权势了。
他在他的领域做到了极致,这意味着他在这条路上有无数拥趸,修真界无数人听过他的事迹。
他不需要接受某种地位象征, 他站在那里,就已经能让无数人为之欢呼。
这是身为剑宗宗主紫微真人所不能体会到的感受。
他走到这个位置,不说时也命也, 但每时每刻都是居安思危,担心着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身为棋子的自己,是否有天会被抛弃。
而棋圣不一样,像他那样的人,从来都是掌握他人命运。
如同那个该死的剑尊。
为了剑宗的颜面,紫微真人还是说了一句:“有用还是无用,还得是居中的人能感受。”
他已做好棋圣接下来发一大通牢骚的情景,谁知棋圣却敲着下巴,笑着说了一句:“你说的倒也不错。”
紫微真人很不解,这棋圣又是抽得什么风?
然而下一瞬就有密令传来,前厅本来安顿好洗墨宗一行人,墨圣本该落地休整,不知为何也要前来与自己一叙。
听着密令传来的那边表示没想到宗主您还和墨圣相熟,真是了不得啊。
紫微真人心里只想吐。
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这几个人都不熟,此前更是面都没见过几次,天知道它们这次怎么突然要和自己叙旧,他们压根就没有旧。
这边心中刚骂完,棋圣就回头看向他,似乎是斟酌了一番才问道:“你们执事堂还在吧。”
紫微真人心说这又关执事堂什么事了,但还是带着笑容回道:“执事长虽然已经不怎么管理,但还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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