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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玄钦轻哼一声,迈步走进了禅房,“那你就再想想。”
青棠跟着走进去了。
“出去。”
青棠关上了门,“我不出去。”
玄钦盘坐在榻上,不再理会青棠,打坐入定。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照在禅房内。
青棠走到玄钦的榻上,来到他的身后,双手环抱,往上抚摸他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檀香。
玄钦睁开了眼,抓住青棠伸进衣领中乱动的手,“你想让我再次入魔吗?”
“你道心稳固,不可撼动,怎么会轻易被我挑拨就入魔?”
玄钦知道青棠在报复自己,要让他越过那条线,刚才不该将青棠放进来。
但是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握住青棠的手,没有松开。
又失控了。
玄钦的内心开始新一轮的挣扎和压抑,他终究放开了青棠,“我是不会再和你双修的,你走吧。”
玄钦的拒绝在青棠意料之中,只是想试探一下。
“我给你解除咒印,行吗?”
“你知道如何解了?”
“我试出来了。”
老爹喜欢将咒符拆开重组,做成新的妖咒。
青棠在合欢宗时反复试过许久,试出了解法,解除咒语的意思是“再见我的情人”。
老爹这句肉麻的话,让青棠起了鸡皮疙瘩。
给玄钦解除这个咒印,就当是告别了。
玄钦没有再阻拦青棠,青棠将他的衣袍解开,露出他宽阔的脊背,结实的胸膛。
他的左肩上没有咬痕了,只有一块褐色的疤,周围有深深浅浅的印记。
玄钦将牙印剜掉了,而且不止一次,触目惊心。
“这么想要忘掉我?”
青棠看向玄钦,玄钦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言语。
随着青棠的一声低语,左肩疤痕中飘出一阵红烟。
“咒印解除了,你不再是我的了。”
玄钦声音微哑,“好。”
青棠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将白皙光滑的右肩露出来,“你也把我这颗红痣去掉吧。”
玄钦将视线移到了别处,“我忘记如何解了。”
“忘记了?”
“对,我忘了。它对你没有任何束缚,暂且留着也行。”
青棠低头看向那颗红痣,没急着穿衣服。
玄钦将衣袍遮盖住青棠裸露的肩膀,青棠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摩挲。
月光照着玄钦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在清冷的月光中,一半在阴影中,眸底暗潮涌动,他沉声说:“消除记忆,我会为你再一次下神坛。”
“不行。”
玄钦将手抽离,深深吐息:“那就不要招惹我,我会失控,你不会知道我失控会干出什么事!”
“就这样难道不行吗?”
“不行,我要你全心全意的爱,如果没有,我不会让你剽窃我的元阳给你修炼的。你出不出去?”
玄钦看着青棠,青棠没有动,他起身走了出去。
青棠以为玄钦不会回来了,但过了一会,玄钦拿了一个刮板走进来。
“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字写得如何。”
青棠走到玄钦身旁,拿起树枝在刮板上写字。
玄钦将手覆在青棠的手上,温热的气息呼呼吹在青棠的脖颈,两人执手在沙上写下一个“青”字。
“我们分开以后,你师父曾经专程写信来骂过我。”
青棠回到合欢宗时告诉过师父这件事,但是他没想到师父会写信去骂玄钦。
师父在背后做了许多事,只是那时他没有看到。
“你师父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很抱歉,之前对她存有偏见。”
“没关系。”
玄钦握着青棠的手在沙子上写下“棠”字,然后将沙子刮平,“你和祝星澜没有来往了吧?”
青棠不知道玄钦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玄钦说:“我多年前和他师父承玉见过一面,她在找失传已久,能使人丧失心智的禁乐乐谱,乃是心术不正之辈。”
“禁乐?”
“对,维龙山大战那一年,承玉突然传信到净元宗,想要找我用搜神之术给她看看,但是她突然死了。”
青棠觉得有些蹊跷,分神把“钦”字写歪了。
“祝星澜告诉我,那年他和师父在北洲游历,还遇到过绫波阁的风眠。”
玄钦将沙子刮平,握青棠的手重写“钦”字,“若在北洲出事,我必定会知道,怕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到过北洲。我猜测,承玉让我看的人可能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徒弟祝星澜。”
青棠双眸颤动,如果是这样,祝星澜说的话都是在骗自己。
玄钦看着青棠的侧脸,“少和他来往。”
青棠说:“我知道。”
……
夜尽天明,窗外透入了阳光。
玄钦放下了青棠的手,温热气息散尽。
“你该走了。”
青棠放下树枝,“等我踏出这个门,你就会忘了我吗?”
玄钦:“会。”
青棠点了点头,缓缓转身去打开门,清风吹了进来,他停留片刻,迈步离开了檀院。
那场红鸾劫已过,玄钦回到了净元宗,奴印已消。也许他真的会飞升,自己就不要耽误他了。
重明鸟歪头张望:“这么快就要走了?”
青棠:“嗯。”
玄钦走到禅房门口,看着青棠离去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会忘。
就算剜掉左肩的咬痕,消除了咒印,也忘不了,至死不忘。
玄钦的一滴血,让重明鸟能开口说话,化为人形。
他在青棠右肩留下的红痣,可以护住心脉,保护青棠,也可以感应到青棠受伤、遇到危险。
玄钦知道每一次都有人救青棠,青棠的身边从不缺爱人。
我爱你,步六孤青棠,我也恨你。你看不到自己的真心,这才让别人痛苦。
也许只有在你离开我之前,我先放手,才能让你永远记住我。
这一夜没有沉沦于欲望,而是和你彻夜长谈,才能让我在你心中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
青棠离开不久,净元宗的护阵被强行破除,发出剧烈响动。
申屠祈夜和苍璧来势汹汹,明达和净元宗弟子迅速赶到,纷纷拿出了法器准备应敌。
玄钦飞到两人面前,“你们晚了一步,他走了。”
申屠祈夜目光锐利,扫视玄钦脸上的神色,未多留一步,飞身离开了。
苍璧朝玄钦冷笑,转身飞往珈岚峰,仔细搜查檀院,重明鸟发出了爆鸣。
明达:“师叔?”
玄钦:“让他搜。”
苍璧搜完,也快速离开前去追踪青棠了。
惠凝走到玄钦身旁,“师尊,你早就预料到他们没死?”
玄钦在传授惠凝搜神之术时,让他以自己为施法对象练习搜神,所以惠凝知道玄钦的记忆。
这是搜神之技传人的宿命,玄钦也知道师尊阇夜的记忆。
玄钦:“我只是说说,没有料到他们真的都活过来。”
惠凝:“哦。”
玄钦:“看来不该为他们超度的。”
惠凝抬头看向玄钦,难道师尊还对青棠心存执念?
玄钦转身飞向了珈岚峰。
-
墨鸦跟随在苍璧身后,“大王,周围没有发现青棠的踪迹。”
苍璧负手穿行在林间,四处观望。
七人中除了自己和申屠祈夜,就只剩下宋孜卿了。
青棠若要找他们,只会从不那么“危险”的人下手,所以青棠下一步肯定会去找宋孜卿。
宋孜卿的行踪极其隐蔽,就算江湖上有人找他,也只能按照他规定的地点交易,只见毒药,不见其人。
苍璧对墨鸦说:“派人去找宋孜卿的下落。”
墨鸦:“是。”
等苍璧和墨鸦飞走后,青棠从厚厚的雪堆里爬出来。
这时传音石响了。
青棠拍掉身上的雪,施法点开传音石,“怎么了?”
连霄:“宗主,赵无隐失踪了!”
青棠:“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失踪了?”
连霄:“我们也不知道,南华宗那边说赵无隐和苍璧打完架后一直在休养。隔了半月,弟子发现他的洞府里没人,四处不见他的踪影。现在南华宗全都在外面找人。”
青棠:“你派人去太华城,让褚寒生帮忙找找,就说我拜托他的。他的人手多消息广,说不定能找到。”
连霄:“啊?额…好吧。”
青棠拿出名单,圈上宋孜卿的名字。
在净元宗时青棠再度中毒,有可能是宋孜卿下的手。
在正乙宗寿宴上,宋孜卿朝玄钦连放了三支毒箭,本来的目标也是他。
不管宋孜卿有没有可能盗心,青棠都要去找宋孜卿一趟。
这是他的业障,积怨终究要去消解。
第103章
宋孜卿是当今修真界第一炼毒师。
他身若修竹, 银发翩翩,浑身散发着斯文儒雅之气,手里握着的人命可多了。
虽然宋孜卿行踪不定, 但也不是毫无迹象可寻。
青棠记得以前宋孜卿说过,中洲西南有一个名叫璇玑谷的地方,很适合隐居。
那里是天机楼观测星象的驻地,因潮湿炎热蛇虫太多,很久没有人去那里了。
只要略施药剂赶走蛇虫,在那里住着,既无人打扰, 也很隐秘。
青棠御扇去了中洲, 寻找璇玑谷。
……
半个月后,青棠到达了璇玑谷。
炎热潮湿的林间, 草丛茂盛, 青棠用流云扇一边披荆斩棘一边走,他的脸颊、脖颈满是汗水,后背已经打湿了。
怎么一点人迹都没有?
也不知宋孜卿会不会在这里。
青棠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脚被扎了一下,还没细看, 霎时绳子套住他的脚踝, 将他吊了起来。
“啊——”
青棠的声音惊飞了林间的鸟。
他的整个人倒吊悬挂在林间一棵大树上, 左右摇晃。
宋孜卿银发飘然,一袭轻薄的青衣, 背着手向他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童。
青棠:“你成家有孩子了?”
宋孜卿板着个脸,用目光审视青棠。
青棠:“……看起来不像。”
宋孜卿俯身凑到青棠面前:“躲了这么多年,怎么主动来找我了?”
青棠:“我来向你道歉的。”
“你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对, 但我还是来了。”
宋孜卿施法将绳子放下,青棠倒在地上,脚背上有一点血迹,像是被什么扎的。
青棠怀疑自己中毒了,“你的陷阱有毒?!”
宋孜卿笑道:“好像是涂了一点吧,记不清了。”
“?”
“你放心,这不是重头戏,只是先让你麻痹一会而已。重头戏在后面,所以你不能费太多力气挣扎,你得醒着。”
宋孜卿把青棠拖到木板推车上,施法打开结界,前面豁然开朗。
阳光投下林间照着微尘和水汽,流水叮咚。
谷中种了各类草药,灵蓟、紫花地丁、益母草、灵芨、苁蓉开着花,河边曲折的小径通往林深处的茅草院落。
宋孜卿推着躺在木板上的青棠,慢悠悠往院子里走。
小童把院门打开,青棠看到院内晒了许多草药。
推车继续走,宋孜卿将青棠推进一间屋子,把青棠抱上了齐腰高的一张长桌上。
旁边的柜子与长桌同高,没有柜门,一层一层放着各式各样的瓷瓶、琉璃瓶和闪着寒光的刀。
青棠起了一阵寒颤:“你想干什么?”
宋孜卿两手撑着桌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微挑,倒映着青棠的影子,唇红淡薄,斯文儒雅中透着疯劲。
“你不是给我道歉来的吗?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现在要收回,没问题吧?”
青棠:“怎么收回?”
宋孜卿从柜子第二层拿出一个红瓷瓶给青棠看,“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我特意为你炼制的毒药,里面最主要的毒是来自阎浮城的地龙丹石,其次是芪酸。”
青棠中过芪酸,知道它的厉害。
地龙丹石也是剧毒之物,只是不知宋孜卿是何时去找的丹石,阎浮城塌陷后地龙就消失了,很难找到。
宋孜卿为了调配这瓶专属于他的毒药,费了不少心思。
青棠躺在长桌上,听着宋孜卿就像上菜介绍菜品一样,讲解着调配的毒药成分,会引起什么样的症状。
“这瓶毒药无色无味,喝了以后人会全身承受蚀骨之痛,抽搐,忽冷忽热,七窍流血,心脉爆裂而死。为了延长你痛苦的时间,我还特意加了一些综合毒性的药……”
“感觉怎么样?”
青棠问:“我喝了你就原谅我?”
宋孜卿用指尖抡着毒药瓶子,“如果能达到我的预期效果,我可以原谅你。”
“好,我喝。”
青棠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坐起来,宋孜卿将毒药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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