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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淩小声问:“姑姑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清瑶小声笑道:“就你机灵。”顿了顿道,“惠王就封了。”
“嗯?”惠王不是顾棱的爷爷吗?老爷子都扎根在京城多少年的老钉子户了,怎么突然就要去封地了?
清瑶继续说道:“因着梁王的事情,陛下下旨让这些不愿意就封的王爷、侯爷全都离京。”
这是借题发挥啊。
赵淩一下就想明白了。
建国之初,高宗皇帝的设置是大儿子继承家业坐镇神都,其余儿子镇守们边疆,守住大虞江山。
但这会儿的大虞可不是建国那会儿了。
边疆环境差,但是那些王爷手头有兵。
有兵就有权。
等压在自己头顶上的老爷子一死,他们没了顾忌,就会对皇位产生一些想法。
坐着位置的人,当然不可能说让就让,那就派兵镇压,甚至御驾亲征。
几次三番之后,有点想法的王爷都没了想法(物理)。
剩下的王爷们在自己的封地上,也因为前人的一次又一次失败,手头不再有兵权,只有一些看家护院的亲卫,拿来造反估计连县衙都打不下。
既然没有权,他们就要享受荣华富贵。
也因此,许多王爷都不愿意离京。
在穷乡僻壤的边境有钱能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待在繁华的京城?
赵淩带着一肚子清瑶说的消息,看到自家的敞篷马车已经等在了宫门口,赶紧跳上车:“大虎叔,爹!”
赵骅放下手头在看的书,挥挥手让赵大虎驾车:“天气有点转凉了,明天还是换上轿厢。”
赵大虎应了一声:“好。老爷要在轿厢里煮茶吗?”
赵骅感觉有些秋燥:“嗯,备下炭火,再放个梨子。”
赵淩瞅着他爹:“爹,你和大虎叔等很久了?”
“没多久。”赵骅拍拍赵淩的脑袋,瞧着一侧高高的宫墙,难得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前不久,我才刚被陛下点为探花,现在我儿子们都已经参加科考了。温侍中给的名次不用在意,他一个同进士,哼。你和你大哥的文章我都看过了,写得很好。”
现在大虞子民的社会身份,也是社会阶级,叫士农工商。
士,是最高级的。
士,原本是贵族阶级,但经过历朝历代的征伐,旧贵族可以说基本不存在了。
掌权者需要新的士来帮助自己治理国家,又不想要士族,于是学子经过层层筛选,成绩优异者,被称为进士,进入士的阶层。
同进士,叫赐同进士出身。
意思是,这位学子学问差了一点,但念在你多年苦读,也给你一个相当于进士的身份吧。
有一句话很难听,叫同进士,如夫人。
如夫人不是夫人,同进士自然也不是进士。
其实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中,能够考中同进士,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只不过赵骅作为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在学识上完全有资格鄙视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官员,尤其这个官员欺负他儿子,还一次欺负两个。
马车回了赵家,赵家其他孩子们都下学回家了,只是家里并没有孩子们的吵闹声。
赵骅回到家里,多少有些不习惯,拉住赵淩:“应该是都去你那新宅子了。过来书房,我先跟你说个事。”
赵淩大概知道赵骅想说什么,书包也没放,就跟着赵骅去书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书房里没人,往桌子上一趴:“是不是惠王的事情?”
“就知道瞒不过你。”赵骅摸摸他的脑袋,“顾棱欺负你,爹想给你报复,等了好几年才找到这么个机会。”
在外人看来,赵骅早就已经进入了最高权力中心。
这几年来,他看着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再无寸进,但多年经营下来,他对于户部的掌控力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惠王,瞧着只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王爷,更别说顾棱只是惠王的孙子。
但,顾棱毕竟姓顾,是皇亲。
赵骅想要针对顾棱做报复,并没有太多的办法。
尤其陛下猜忌心重,赵骅就得更加小心翼翼。
赵淩还真没想到这是他爹在给他找场子,着实呆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来把他爹抱住:“老爹!你怎么这么阴险狡诈!”
哪怕坐在椅子上,都差点被石狮子撞出个好歹来的赵骅,顿时黑着脸大怒:“滚!滚出去!读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天多写一篇大字!”
“我写作业去了!”赵淩拽着书包,飞快跑远。
多写是不可能多写的,一个字都不可能多写的。
赵淩回来的时候,新宅子还差了最后一点没弄完,倒是不影响居住。
田学仁他们来神都读书,全都安排在这栋宅子里。
毕竟赵家就那么大点地方,赵骅夫妻俩还忧心赵辰成亲之后没地方住,实在没多余的地方给田学仁他们。
正好新宅子离得近,赵王氏把田学仁他们安排过去的时候,还觉得很抱歉。
田学仁他们哪会责怪这个。
他们能够来神都求学,全靠了赵骅。
他们也去了赵辰几兄弟的院子,见哥几个就住这么小一个院子,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刚来了没两天,才刚安顿下来,这会儿见赵淩蹦跶进来,赶紧招手:“淩儿放学回来了?”
“嗯!”赵淩直接去新收拾出来的书房,或者说是教室,“今天琉璃作坊那边的人来了没?琉璃窗都安好了?”
“安好了!”提起这个,连年纪最大最沉稳的田学仁都十分激动,兴奋的脸颊泛红,“这琉璃窗真好,安好后整个屋子都敞亮了不少。也不知道多久能在象州买到?”
赵淩想着就现在这个进度,实在没法有个准信:“要是家里收拾一间小屋子的话,我去想想办法。”
他在琉璃作坊的话语权再大,也有个限度,不能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插队。
就书房的这一小间,他人没回来,只是递个话,也没人搭理。
他进去书房,里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伏案读写了。
他不急着写作业,绕着这间不算大的屋子里外转了一圈。
现在琉璃的烧制技术其实还不太成熟,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有一些细小的气泡,平整的琉璃也烧不了太大块,现在都是巴掌大的小块。
窗棱也因此做成了朴素的小方格。
屋顶开了几个洞,嵌入琉璃,做成天窗。
书桌全都靠窗摆放。
周边放了几个书柜,里面摆了许多书籍,是赵家这么多年的积累。
赵淩以前读书的时候觉得书很多,现在全都放在一起,发现其实没多少。
其中还有不少是他抄的。
赵游原本装模作样在大声读书,见赵淩转了一圈又一圈,没忍住跳起来,扑到赵淩身上:“淩儿,你这个课室也太好了!我感觉我在这里读书,一定得高中状元才能对得起这间屋子!”
赵淩看着他,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赵游顿时泄气:“切~”
一群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赵骅走了进来,对他们说道:“这两天都休息好了吧。明天我带你们去书院见先生,自己的功课都抓紧点,别到时候先生考校答不出来。”
一群年轻人顿时紧张起来,没了半点轻松的气氛。
田学仁他们读书的书院,就是赵辰、赵缙和赵茂读的。
书院的规模很大,里面夫子就有十几个,离赵家也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一刻钟。
赵骅早就已经和书院那边打过了招呼。
他亲自带着人去,自然没有不收的。
田学仁他们在书院里有赵辰他们照顾,很快就进入到了规律的学习生活中。
赵淩也带着新零食,送别了窦荣。
城外十里亭,赵淩很不舍得自己好朋友:“你现在去凉州,多冷啊。”
让个小朋友上战场,也不知道那些大人怎么想的。
窦荣的行李中,数量最多的其实不是衣服,而是赵淩给他准备的各种食物,捏了捏他扁起来的嘴,开玩笑道:“不走不行啊,再不走你的零花钱要全给我买吃的用完了。”突然他注意到一直不吱声的表哥,顿时大叫一声,“表哥!你干嘛!”
顾朻正在嚼鱼片干呢,被他大喝一声,吓得咬到了舌头,嘶了一声:“臭小子,我吃一块鱼片干怎么了?”
这两个臭小子,有好东西竟然不给他!
昨天他在太后那儿吃到了鱼片干,说是赵淩送来的,今天他找赵淩要,赵淩还说没了。
确实是没了,都给窦荣了!
一箱子!
那么大一箱子!
米希他们跟着巩盛,学习怎么借助车马隐藏身形……隐藏偷拿的鱼片干,悄咪咪抹掉嘴角的碎渣。
太子殿下真是的,手脚太不灵活,差点害他们也被发现了。
窦荣那小子不敢打太子,打他们是真动手。
为了区区一片……几片鱼片干,真不值得一顿打。
这鱼片干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香甜咸鲜,鱼肉松软。
“配粥,配茶都好。”祝阳吃了一小口鱼片干,已经想好了怎么吃。
米希和巩盛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逃就见窦荣和赵淩一前一后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巩盛到底是将门子弟,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一把将赵淩扛到肩膀上,撒丫子就跑。
赵淩“嗷”一嗓子:“豆豆!救命!”
窦荣一下就追了上去:“快把水灵交出来!”
“不交!”
顾朻在一旁跃跃欲试,被护卫拉住。
“殿下,您就别去了。”
祝阳老神在在,趁着行李没人看守,把周东周南当假人,大咧咧地从箱子里直接把油纸包好的一份拿出来揣怀里,见顾朻对他看着,又拿了一包递给顾朻:“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窦荣一路被他们送出十里亭外,等到驿站落脚翻看自己的鱼片干,发现明显少了一角后,气得差点折返回去。
他骂骂咧咧地写下日记,到时候给赵淩寄去,让赵淩给自己报仇。
不行,赵淩太小了,让他去给自己报仇,完全是羊入虎口。
他另外找了一张信纸开始给赵淩写信。
由于是刚出神都就寄出来的信,赵淩很快就收到了,看完顿时拍案而起:“好你个豆豆!”
好的不学,尽学坏先生给他布置作业!
这是让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顶多就冬钓三九夏钓三伏。
他很快就发现,还想钓鱼呢,忙得钓鱼竿都落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文华殿里的人少了许多,先生们清闲了,就开始盯着他的课业。
以前也就是裴先生主要负责教导他,现在三个先生一起教他。
他还要时不时去御书房装石狮子,好不容易休沐,要跟着清瑶去巡视太后的产业。
明明他弄了个超棒的书房,却只用来写作业,还得点灯熬蜡地写作业。
其他兄弟看他读书这么用功,全都不敢懈怠,刚来神都被各种新鲜事物迷得有些飘的心全都沉了下来,也跟着一起努力读书。
赵骅和赵王氏看着都十分欣慰。
他们赵家在朝中的底子太薄了,希望这一代成长起来,将来多几个入朝为官,相互帮扶着,才能把仕途走得更加稳当。
第60章
田学仁作为大哥, 考虑的事情要比其他兄弟们更多一些,譬如他们的生活开支。
有些事情经不起算。
他们到了神都之后,吃住都在赵家, 家中的一应用度全都比照着赵辰兄弟们来。
书院方面, 先生的束脩、节礼, 也是由赵王氏准备好, 再由赵骅带着一起去送。
赵王氏还会每个月给他们发月例。
就跟来之前说的一样, 来了之后只管安心读书,剩下的都会安排好。
要是不注意, 似乎也就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花费,但仔细记录, 他们兄弟几个的花销,每个人一个月起码得几十贯钱, 还不算住宿和伺候的仆役。
赵游年纪小,真就只管读书, 每天都乐呵呵的, 看到大表哥在那儿叹气,就凑过去瞧:“大表哥,你愁什么呢?文章又被先生批了吗?”
田学仁对小表弟怒目而视:“滚!我文章好得很!”
来了小舅家之后,他才认识到什么叫谈笑皆鸿儒, 往来无白丁。
只是在小舅会客的时候, 蹭到一个端茶倒水能够旁听的机会,都能让人获益匪浅。
他再看以前自己写的文章,顿时觉得无比幼稚可笑。
短短几个月, 他的进步速度非常快。
照着现在的进步速度,明年回去参加乡试,他信心很足。
小舅舅跟他提过, 让他乡试完了之后,直接带着妻儿一起来京城继续读书。
他以前觉得自己能中个举人就已经是烧高香了,现在却觉得搏一搏,说不定真能考中进士。
赵游一点都不害怕:“是不是快过年了,你想嫂子和小外甥了?”
嗯,想了。
田学仁抬手就把赵游提溜到他的课桌前:“废话那么多,作业都做完了?”
赵游还真做完了,然后就被大表哥安排着去打拳。
打的是最基础的五步拳,赵游每次打起来都是嘴上热闹,哈哈嘿嘿的,实际上拳头软绵绵,马步也扎不稳,稍微需要一点稳定性的动作全都七歪八倒,连花拳绣腿都谈不上。
他们学这些也不是要去上阵杀敌,梓萱师傅已经放弃,只要求他们尽量动作到位,每天活动一下强身健体,别真的出考场被抬出来。
因为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参加过了科考,知道是怎么回事,原先以为的被抬出考场不过是玩笑,没料到是现实,还是高频发生的现实。
每一次考试,都有学子因为各种各样的状况被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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