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已经关闭,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于是当即在原地转了一圈,以此告诉谚世自己好好的呢,没有力竭。
其实刚才散出去的力量早就超过了他之前的储备,但他得到了信仰之力,弥补了这些不足。
此时此刻的人神大人,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小阴差。
他仰头看着谚世,眼神澄澈明亮,笑的可甜。
谚世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随后他便伸手将固慈抱进怀里。
身侧出现一道裂缝,将两人吞了进去。
在这静寂无人的空间中,无声无息,空无一物,只有两位神明正肆意宣泄着心底满溢的情绪。
濡湿暧昧的水声令人面红耳赤,他们毫不矜持,更不会压抑喘息和呻_吟。
一切来的突然,又合情合理。
在固慈想起所有的一切之后,在他们躲在空间中疗伤时,在一切尘埃落定,在他们彻底放下心中负担的此刻,他们都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爱意宣泄。
只有一次次地占有彼此,容纳彼此,才能让他们的心安定下来。
总归隆墟已死,外面的事有隆墟大帝坐镇指挥,也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那剩下的时间,就是留给他们自己的了。
两人不知疲倦地抵死_缠_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两三天,或许是七八天,他们才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空间中出来。
人间已经秩序井然,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安定。
阴间各司也缓慢运转,低效率地处理着战斗后续诸事。
固慈和谚世来到罗酆山,进了大殿。
酆都大帝似乎知道他们要来,早早等在了殿中。
一打照面,固慈和谚世都面色微变。
他们看出酆都大帝此刻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像是力量亏空,状态看着比祂从轮回道中出来时好不了多少。
“您这是怎么了?”固慈担忧地上前。
酆都大帝笑的淡然,抬手拍拍固慈的肩,笑道:“放心,我没事,闭关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神明来说,一段时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我闭关的时候,还是要继续辛苦你们俩盯着两界诸事。”
固慈以为得到了那么多信仰之力,酆都大帝对付隆墟的时候肯定轻而易举,所以才放肆地和谚世胡闹了这些天。
如果他知道隆墟这么难对付,肯定会帮酆都大帝处理这些琐事,不会撒手去谈恋爱。
见酆都大帝此刻虚弱的样子,固慈满是自责:“对不起陛下,我该留下来帮您的。”
“不是这个原因。”酆都大帝摇头,笑道,“除掉隆墟没费多少力气,是我在那之后把信仰之力都用了才这么虚弱。”
固慈一愣:“都用了?为什么?”
“我想弥补自己犯的错。”
酆都大帝轻叹:“隆墟能在外面兴风作浪,都源自于我的私心。是我一直没走出来,觉得被那些神明孤立看不起,后面又对人类产生怨怼和责怪。”
“是我心里起了恶念,也是我厌弃了人类,对他们产生了怀疑,这才给了隆墟诞生的机会。”
“那么多直接或间接死于隆墟之手的人和鬼,都是一桩桩罪孽。这些虽然是隆墟所做,但我也该负一半的责任。”
正是因为这一切与祂相关,所以金粉落在脸上时,祂才会感受到刺痛。
因为祂也身负罪孽。
“那些无辜枉死的生灵,我都救回来了。”酆都大帝释然一笑。
其实在那场战斗中,隆墟或许感觉到祂自己或许会失败,所以故意地说了不少刺激酆都大帝的话,试图在祂心里留下一根刺。
隆墟说人类是自私自利的生物,面对绝对的利益,他们可以抛弃一切。
亲情、爱情、友情。
尊严、承诺、底线。
固慈和谚世经历了那么多案子,嫉妒、愤怒、贪婪......一个个负面情绪将人类变得面目可憎。
但就像固慈说的,这就是人类。
人类从来不是纯粹的善或恶,他们有情感,就注定不能保持绝对的理智,而这种人情味,才是人类最本质的特征。
而且隆墟所说的那些,以及祂想要展示给固慈他们看的所谓人性,不过是祂倒果为因的结果。
是祂刻意引导,有意考验,最后得到一个祂自以为正确的结果。
如果没有祂的影响,或许很多人并不会走上绝路。
“那又如何?”隆墟很不屑,“你不能否认人类就是受不了诱惑,也经不住考验。我只是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你们,人类不值得你们付出。”
酆都大帝叹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所谓的考验,那些妄神教的信徒们就都是普通百姓,或许他们确实有很多不好的缺陷,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至于危害社会。”
如果没有隆墟,炳烛大学的老人们可以和朋友们吃饭,聊天,和孩子们斗嘴,看着孙辈慢慢长大。
那些被害的家破人亡的人会柴米油盐,平凡幸福。
那些被引诱的年轻人会认真上班,过着平凡却安全的生活。
还有那些孩子,也能好好出生,有学上,有朋友,有充满期待的未来,不会被所谓亡女游戏带入修罗地狱。
是隆墟以神明之躯,以考验之名,剥夺了这一切。
从老到幼,妄神教以神之名,行不义之事。
可谓荒唐。
好在无论是在火灾和车祸中枉死的人,还是被隆墟吞噬过的鬼魂,都被酆都大帝救了回来。
逆天之举,祂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简直得心应手。
只是这一次的代价,显然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重,祂需要更长更久的时间去恢复。
当然这对祂来说不一定就是坏事,因为这给了祂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酆都大帝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把违逆天道说的风轻云淡。
之后祂便也没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大殿,前去闭关。
固慈和谚世并肩而立,望着祂离开的背影许久。
这位强大的神明,不同于其他天神。
祂有情有义,会开心会难过,会愤怒也会自责。
所以比起那些纯血的神明,祂这个“混血神”有更丰富的情绪波动。
祂同固慈和谚世一样,祂们都是纯血神明眼中的异类,可祂们却也是有血有肉,更为鲜活的生灵。
黑金龙袍消失在视线中,固慈也忽然接到了焱无常的电话。
之前在九弯村,焱无常带走了付鸿业。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带着付鸿业躲在山里,在大战彻底爆发之后,她又回去将付忘川,以及付思淼的尸体给带了回来。
等战斗结束后,她又去领了付檀的尸骨,将她重新下葬,与付思淼的尸身葬在了同一处陵园。
酆都大帝救回了那些无辜枉死之人的魂魄,但付檀和付思淼却同蛊师和命鬼等人一样,并没有被救回。
焱无常也不觉得遗憾,她沉默着将自己要做的事都做完,尽了身为“姑姑”的责任。
直到此刻,知道固慈和谚世已经回到了阴间,她便主动联系上了固慈。
付檀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而她会杀死付鸿业也出乎意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总之付鸿业虽然死了,但他却阳寿未尽,无法被审判。
焱无常告诉固慈,付鸿业此刻正和她一起在万福塔。
如果固慈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以现在过去带人离开。
她从未想过包庇付鸿业,她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承诺——“接弟弟离开”。
第126章
固慈和谚世来到万福塔, 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人背对着固慈他们的方向, 身形纤瘦高挑,穿着无常服,怀里还抱着万福塔的一个弃婴小鬼。
是焱无常。
而在离她几米远的斜后方,站着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是付鸿业。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固慈觉得乍然一看这两人的背影中还真能瞧出一些相似。
姐弟俩都一样腰背挺直,有种难言的韧劲和倔强。
付鸿业察觉到有人来,回身看了过去。
见是固慈和谚世,他也没觉得意外,直接抬脚朝他们走去。
“是来接我的吧。”付鸿业神态自若道,“走吧。”
谚世不喜欢他这种装腔作势的模样,蹙眉挪开视线。
固慈则越过付鸿业的肩头看向仍在原地站着的焱无常:“焱姐, 我把人带走了。”
“嗯,去吧。”焱无常逗弄着怀里的小朋友,没有回头。
固慈便看了付鸿业一眼,而后和谚世率先往楼下走。
只是一串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了付鸿业,不会让他逃脱。
付鸿业倒是也没想逃, 他跟着固慈他们往下走了几步, 可在彻底走下这层台阶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回过头, 望向了那道高瘦的背影。
对方始终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没有回头。
手腕上传来拉扯感, 他收回视线,也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个被他记了、念了一辈子的亲人。
锁链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怀里柔软的婴儿用不怎么好用的小拳头蹭自己肉嘟嘟的小脸,将落在上面的“水滴”擦去。
婴儿懵懂澄澈的视线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低落的情绪,孩子忽然挥舞着小拳头咯咯咯地笑。
焱无常眉眼一弯,戳了戳小孩的脸。
她轻眨了两下眼睛,眼睫湿漉漉的,却再没有眼泪滴落。
身体内的某个枷锁好似也彻底崩裂开,让她浑身一轻,耳边也隐隐有梵音阵阵。
她想,她也该开始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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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鸿业阳寿未尽,所以被固慈带去了无常殿的审讯室。
只是出乎付鸿业预料,固慈和谚世并没有要审问他的意思。
或许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前尘往事如烟,过去的,已经彻底过去了。
固慈始终没和付鸿业说过一句话,直到最后离开之前,他才把早就准备好的新手机递给付鸿业。
手机里只有一个直播软件,软件中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频道和直播间,只有两个分屏画面。
付鸿业似乎猜到了什么,在固慈和谚世离开后许久,他也没有打开手机。
直到又过了几天,他才终于拿起手机,点开了手机里唯一的软件。
两个分屏都在播放着什么,付鸿业在看到画面中熟悉的人影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地握紧了手机,唇瓣也紧紧抿起。
左边画面里是个女人。
是安芳华,付鸿业的发妻。
在付鸿业领着付思淼离开别墅之后,她就割腕死在了豪华的别墅中。
因为是自杀犯了阴律,又因为她曾帮着付鸿业做过孽,所以她死后灵魂也被送往地狱。
她没有一句怨言和不甘,安安静静地入了地狱。
而后,即便她无时无刻承受着地狱里可怖的折磨,也没有喊过一句痛。
因为或许对她来说,在阳间那无法安寝的日日夜夜,并不比这地狱强多少。
灼烧的烈焰,锋利的钢刃,粉身碎骨的苦痛,对她而言都是一次又一次的赎罪和解脱。
不够。
她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少罪孽,承受再多的苦痛都不够。
付鸿业眼底血丝弥漫,不敢再看。
而右边的屏幕里,曾经俊美骄傲的付二少已经瘦到瘦骨嶙峋。
自己最珍视的家人和朋友都已经逝去,甚至他的家人还伤害欺骗了对他有恩的固慈,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就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付家凌驾在罪恶之上的荣华富贵他也享受了二十多年,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凭着“不知情”三个字继续安稳度过余生?
付家的家产绝大多数都被充公,不过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足够付忘川继续做个富贵闲人。
但他没有,他把所有的资产变现,全都捐了出去。
而后,他来到城隍庙虔诚跪拜恳求。
“各位大人,我知道付鸿业罪该万死,我也不求他减少刑罚,我只希望大人们能给他一个不魂飞魄散的机会,我愿意用我一百世的轮回换。”
他苍白瘦削的脸上再没有昔日的意气风发。
“我愿接受百世折磨,为父亲赎罪,只求大人们能给他一个不魂飞魄散的机会!”
说罢,他就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砰——
一下一下,直到额头鲜血淋漓,直到神志不清,他仍然一直磕着。
别磕了。
别磕了......
付鸿业喉结滚动,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滚滚而落。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问他走到这一步后不后悔。
他会肯定地说“后悔”。
但他悔的不是自己,悔的是自己还是不够强大,悔自己跟错了主子,悔自己如果能更早地和神主合作,他们说不定都能得偿所愿。
现在,他也后悔。
可他后悔的,却是不该把家人牵扯进来。
妻子因他堕入地狱,女儿被他献祭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大儿子为了救他而死,小儿子为了保护他自愿承受百世折磨。
他们有什么错呢?
他们只是太倒霉,遇到了他这样一个恶魔。
是他亲手,将自己本该最珍重爱护的家人推向地狱。
分明最初,他只是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而已,可怎么就一步步走到现在了呢?
“我错了。”
“是我错了——”
男人压抑悲戚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审讯室内传出,看管的两位阴差只稍稍瞥了一眼,就不屑地冷嗤。
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固慈一直承认自己身上有属于“人类”的特征,比如善良,比如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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