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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她这十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光, 她带着萧晴墨去了游乐场，吃了好多好吃的, 还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花光了她半年的工资。
结果第二天她再去的时候，就被告知萧晴墨已经转学了。
她知道这是萧靖对她的警告, 从此只敢通过自己的言者能力观察萧晴墨, 再也没敢去找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母女再一次面对面，谁都没有想到, 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苗曼曲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给我滚出去！”
萧晴墨狼狈地看了杜南烟一眼, 转身跑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深秋夜晚的冷风从洞开的防盗门处吹过来, 整个家里面冷得人直打哆嗦。
苗曼曲颓然坐倒在地上, 掩面而泣，“她变了，变得跟她父亲一样冷血恶毒，看不起变异种……”
杜南烟把苗曼曲扶到沙发上，捡起那枚被萧晴墨摔出去的徽章放在茶几上，又俯身去收拾被萧晴墨踩得乱七八糟的购物袋。
她从楼下超市买了一些水果、零食和饮料，考虑到苗曼曲的经济状况比较一般，特意挑了一些价格贵的。
结果那些精致昂贵的空运水果和进口零食都被萧晴墨盛怒之下踩得稀碎，她只好从其中挑出一些完好的，剩下的都只能当做垃圾，一会拿下楼去扔掉。
“抱歉……小南，给你添麻烦了。”过了好一会，苗曼曲哽咽道：“你放在那，我来收拾吧。”
“没关系，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杜南烟说：“我没有想到萧晴墨会是这样的反应，抱歉，让你们母女在这样的状况下相见。”
“不是你的错，”苗曼曲茫然摇头，“她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我们的见面都不会愉快的。”
杜南烟把地上的杂乱收拾得差不多了，去卫生间找到了拖把，把地上黏腻的汁水擦去。
苗曼曲想接手，被她躲开了。
“真是抱歉，苗老师。”杜南烟轻声说：“今天的晚饭我就不在这里吃了，以后我一定会向你赔罪的。”
“你太客气了，这真的不是你的错。”苗曼曲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今天我这里太乱了，就不留你了，改天我收拾好了再喊你来吃饭，啊。”
“您早点休息。”杜南烟把客厅打扫干净，穿好外套，拿起收拾好的垃圾袋出门，帮苗曼曲关好了防盗门。
关门的一瞬间，她看见苗曼曲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进画室里，怔怔地拿起一张萧晴墨的画像。
杜南烟把垃圾袋丢进楼下的垃圾箱，沿着小巷步行出去，看见萧晴墨还没有走，正靠在车边按着手机。
杜南烟脚步一顿，在萧晴墨发现她之前，换了方向。
苗曼曲住的是一个很大的老式社区，楼下各种生活店铺都有，进出当然也不止一条路。
杜南烟找了一个店老板问路，立刻得到了三条出去的小路。
她选择了其中一条，刚走了几步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才萧晴墨冲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杜南烟只穿着单薄的秋款连衣裙，被冷风吹了好久，现在身上阵阵发冷。
她挑了一条稍远些的小路，彻底绕开萧晴墨在的那个路口，夜晚风凉，老旧小区设施维护不好，路灯好一盏坏一盏，杜南烟在黑暗中慢慢走着，边走边冷得发抖。
她裹紧了毛呢外套，但那冷似乎是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衣服也不能抵挡。
好不容易走到了路口，杜南烟招手打了一辆车，回F大附近的房子。
她缩在后座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视线都在旋转。
她后知后觉，这具身体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毕竟体弱，吹了一会冷风就不行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杜南烟给司机扫了钱，刚要下车，却看见萧晴墨的车就停在她的车旁边。
——萧晴墨竟然找到了这里！
杜南烟把车门又重新关上，声音低弱而沙哑：“师傅，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吓一跳：“你怎么了，什么病啊？”
“我应该是发烧了……”杜南烟虚弱地笑笑，重新给他扫了一百块钱，“麻烦您了。”
出租车利落地调头，往最近的医院风驰电掣驶去。
杜南烟蜷缩在后座上，越来越冷、越来越晕，窗外明灭的灯光在她眼前疯狂旋转，最后终于汇集成不变的黑暗。
————
姜氤今天晚上出外勤。
有个被基地捕获的异种，在押回基地的过程中被基地抗议组织营救出去，跑进了一片贫民区。
对方有高血统的异种，基地外勤养的那些异种血统不够战斗力不足，于是出动了家族的异种。
姜氤在贫民区低矮杂乱搭建得有如迷宫一般的棚户上面快速掠过，旁边跟着两个基地的外勤异种。
家族异种和基地异种很好分辨，基地的异种都是基地从外面招募的，很多都来自外城和域外地区，那里贫穷落后，异变的人很多，基地许诺给他们的家人金钱和降低污染度的药物，招募他们进内城给基地卖命。
但基地并不信任他们，他们在基地内部受到极为严格的管控，脖子上都带着特制的项圈，基地有权在认为他们有威胁的时候引爆项圈。
基地对他们的要求是污染度不得高于80%、不得有明显异于普通人的异化特征，否则就地抹杀。
至于家族的异种，家族给出的死线是污染度90%以下，所以他们血统和能力普遍高于基地异种。
也没有那些项圈，毕竟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还在家族里面，如果他们叛逃，家人就会受到牵连，也会被家族里的高血统言者迅速找到。
姜氤嗅到了一丝特殊的味道，她给另外两个异种打手势，在附近潜伏下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这时姜氤感觉到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姜氤出外勤的时候都会给手机静音，只开最小的震动，她摸出手机来准备挂断，看到来电号码之后却停下了动作。
姜氤四下观察了一下，寻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蹲过去，压低声音：“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杜南烟的朋友吗？”
姜氤皱眉：“你是谁，为什么会拿着她的手机？”
“是这样的，这里是XX医院住院部，杜女士发烧昏倒被送到了我们医院，您是她设置的紧急联系人，请问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姜氤看了一眼周围，其他人都在无声地向目标地点摸进，空气中那丝血腥味更重了。
“喂？不好意思，您能听见我说话吗？”电话对面的人和她确认，“请问您方便过来吗？如果不方便，我们再打给其他人。”
“不用，方便。”姜氤简短回答：“半个小时左右。”
她挂断电话，直接站起身来，往目标藏身的地方大步跑过去。
“姜氤，你疯了是不是！”耳麦里传来何嘉妍焦急的声音，“对方的血统不比你低，而且已经出现明显的异化反应，你自己冲上去太危险了！”
“没事，你掩护我。”姜氤说。
“我就是个言者，我掩护你个屁！”何嘉妍怒道。
姜氤循着味道来到一间低矮的自建平房前面，一脚踢开上锁的木门，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腐败酸臭的味道直冲头顶，但姜氤还是从其中分辨出了那丝血的味道。
——来自另外一只捕食者。
姜氤大步踏过那些杂物，伸手掀起角落里一块包浆的盖毯。
漫天灰尘扑面而来，一个人影从盖毯下面飞扑出来，抱着姜氤一起砸进满地垃圾里。
姜氤跟对方在脏臭的杂物里面滚做一团，感觉到一条粗长冷硬的绳索勒住了她的脖子，并且还在逐渐收紧。
——是对方异化出的尾巴。
黑暗中，两双血红色的眼睛目光凶悍地对视着，对方张嘴露出尖利的犬齿，冲着姜氤的脸部直接咬下来！
姜氤单手挡住对方，另一只手拼命拉扯绞缠在脖子上的尾巴。
那尾巴表面光滑，还分泌出某种黏液，滑得几乎抓不住。
姜氤没办法靠自己把尾巴扯开，那尾巴越缠越紧，将她勒得几乎窒息。
“姜氤！你那边怎么样！”耳机里何嘉妍的声音逐渐模糊。
姜氤喉咙处的骨节发出痛苦的挤压声，她睚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对方。
那尾巴还在不断搅紧，忽然，尾巴下面的触感却改变了，不再是人类光滑的皮肤，而变成了某种坚硬的毛发。
两只长出银灰色长毛的手握住那条尾巴，指上新生的尖利长甲深深刺进尾巴里面，用不可撼动的力量将它扯开，远远地甩了出去。
姜氤血红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眼周遍布青黑色的纹路，凌乱的半长发里面竖起一对毛茸茸的银灰色尖耳。
她四肢伏地，对被甩开的猎物发出威胁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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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34
基地围堵的异种, 已经出现了明显异于正常人的异化特征，而且丧失大部分人类的思维，只保留作为异种最基本的生存意识。
姜氤对它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它从杂物堆里爬起来，怒吼着再次扑过来。
姜氤没有后退，悍然跟它撞在一起, 那条粗长的尾巴猛地抽上来，姜氤劈手抓在手里，狠狠一拽，将异种拖倒, 整个人扑上去，一口咬住异种的喉咙, 然后猛然向后拉扯！
异种发出绝望的嘶吼声，喉咙的血管被姜氤咬断, 鲜血霎时间喷溅出来，它的尾巴疯狂抽打着四周的一切, 把血喷得到处都是。
姜氤吐掉嘴里的血，一步步冷静地向后撤去。
外勤其他人这时候才冲进来，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小心翼翼地把发狂的目标包围住。
姜氤没再管他们, 而是敏捷地从窗户跳出去，在黑暗中快速奔跑，最后躲进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里。
她蹲在墙角的阴影里面剧烈喘息, 身上新生的银灰色长毛随着呼吸的频率抖动, 不停地一生一灭。
姜氤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距离她接到那通电话, 只过去了七分钟。
手机屏幕映照出她现在的样子, 毛茸茸的兽耳没有丝毫回收的迹象，眼眸像血一样鲜红。
“姜氤？”不远处传来何嘉妍小心翼翼的声音：“你在这里吗？”
其他外勤成员都在忙着制服那只目标异种、抢夺更多的功劳，只有何嘉妍通过言者的能力看到了姜氤的状况，悄悄找过来。
“在这。”姜氤嗓音沙哑：“你先别过来，扔一瓶水给我。”
何嘉妍立刻站住脚步，把自己的背包解下来，远远丢过来。
背包落在距离姜氤十几米的地方，姜氤从墙角窜出来，拿到背包后又迅速回到藏身的角落。
她打开背包，里面装着任务标配的装备，有纯净水、药品、绳索、食物等等，还有一袋还冒着冷气的血，显然是何嘉妍刚刚去拿的。
姜氤先拿出纯净水拧开，含进嘴里仔细地漱几下吐掉，然后又喝进来一口、吐掉。
她一直用了大半瓶水，才咬开血袋喝了一大口。
她背靠老旧的砖墙坐下，有了鲜血的补充，全身的异化特征都在缓缓消散。
“过来吧。”姜氤懒洋洋地。
何嘉妍小步靠过来，最后谨慎地停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何嘉妍问：“姜氤，你受伤了吗？”
姜氤叼着血袋，说话有点模糊：“没有，我咬了那只异种，得把嘴里的血漱干净，不然我怕污染度会增加。”
何嘉妍看到她的异化特征都消失了，只剩下眼睛还是血色，这才敢靠近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干嘛这么急，压制住目标以后又跑了，功劳又抢不到了。”何嘉妍说。
“我赶时间。”姜氤迅速喝光血袋，看了一眼时间，10分钟。
“赶什么时间，你那个烦人精妹妹又有什么事？”何嘉妍随口道，满脸嫌弃。
“不是齐菲。”姜氤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她：“是杜南烟病了。”
“什么？”何嘉妍的表情比刚才还夸张，“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杜家肯定会给那位大小姐找全新城最好的医生，你在这瞎着急什么呢？妈的，姜氤你脑子坏掉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一个人冲进去有多危险，啊？”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姜氤摇摇头，“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要去找杜南烟了，一会点名你帮我签到吧。”
何嘉妍满脸写着“你个蠢货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走了。”姜氤把喝光的血袋揉成一团，把背包塞进何嘉妍怀里，拍拍手站起来，真的向远处走去。
“等下、等下！”何嘉妍终于回过神来，“你就穿这身衣服去找她？不管她现在在杜家还是医院，你都会被打出来的吧？”
姜氤脚步顿住，低头看去。
她穿的家族外勤制服，其实就是耐磨损、防风雨、高弹性的黑色行动衣，在刚才跟那只异种的缠斗中，蹭了大量的灰尘和垃圾，又被对方的血喷了一身，现在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姜氤：“……”
虽然她可以从窗户翻进医院，但是万一杜南烟中途醒了呢，被她这个样子吓到怎么办？被血腥的味道呛到怎么办？
何嘉妍看她的目光简直一言难尽，“姜氤，你的脑子最近是不是不太好用？”
“滚。”姜氤瞪了她一眼。
然后顿住，又把何嘉妍上下打量了一遍。
“干嘛？”何嘉妍心里顿时闪过不详的预感，警惕地双手抱胸，“我跟你说，我对女的可没兴——”
“你的衣服没沾到血，”姜氤说，“脱给我。”
何嘉妍是个言者，在团队里属于辅助地位，一般都是在后方观察动静并且及时反馈给前方，不直接参与战斗，所以她的衣服还十分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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