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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梓摇头，笑着说：“不脏，一点都不脏。我们继续过生日好不好，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别睡，我给你过生日。”
谢一梓的声音很镇定，却在微微发抖，他从包装袋里拿出了那碗亲手做好的面，在挣扎地时候汤有些洒出来了，但面还是完整的，只是冷了，“你看，你一直想要的番茄牛肉鸡蛋面，我做好了，你别睡，你看看呀，我存了好久的钱买的牛肉呢。”
林同学睁眼，面前都是红的一片，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他其实没有看清面里的牛肉，但他还是说：“我看到了，好多肉，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谢一梓说：“交换完礼物了，这个我给你唱生日歌吧，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唱的，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同学说：“我不想听生日歌了，我想先许愿，好吗？”
谢一梓慢慢眨了眨眼，“许愿，他说要许愿，许愿要吹蜡烛的……”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去找蛋糕，蛋糕已经变形了，谢一梓好像看不见，还往上面插好蜡烛，点了火，笑着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许愿啦。”
林同学说话的速度变慢了，“那我闭眼……许愿了。”
谢一梓说：“别，别闭眼！直接许愿就可以了，说出你的愿望，我一定帮你完成它，你信我。”
林同学无奈地笑笑，“好，我的愿望就是——以后谢一梓身边可以有一个一直一直陪着他，不再离开他的人。”
谢一梓说：“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个人就是你。”
林同学咳了两下，吐了好多血出来，他的声音很小声，“是我吗……？我也想，但是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他说：“谢一梓，我想吃你做的面。”
谢一梓冰冷的身体这才动了起来，“面……我喂你吃。”
他转身拿碗和筷子，身后的人说：“谢一梓，生日快乐。”
谢一梓的心跳的很厉害，再回头，林同学已经闭上眼睛了，那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谢一梓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过，久到眼睛都干涩了，他的手指颤了颤，好像面前的人还没死，他语气自然，“喂，你不是说要吃面吗？”
林同学没有说话。
谢一梓自顾自夹起一块牛肉到他嘴边，“我都喂你了，你还不吃？你以前不是总想我喂你吗，现在我喂你了，你倒是吃啊。”
林同学没有任何反应。
谢一梓说：“算了，那你自己回家吃吧，我吃你送的蛋糕。”
于是谢一梓伸手去拿蛋糕，蛋糕已经瘪了下去，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样子，甚至还有点脏。谢一梓神色如常，一口一口把蛋糕吃了，“真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我很喜欢你的生日礼物”
救护车来了，看到的就是谢一梓对着一具一具冷了的尸体一口一口吃着蛋糕，他听不到医生叫他的名字，只是自言自语对着尸体说话，然后自虐似的吃手里那块变形的蛋糕。
那块蛋糕上的巧克力立牌上写着——谢一梓生日快乐。
即使在回忆里，那个乱码也永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名字。
是谁。
林同学是谁。
为什么连他的名都能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60章 莫比乌斯环（14） 心动的开始--……
一切的回忆中断, 宋凌泽伸手覆盖了他的眼睛，好像世界都跟着安静了下来，那些浓重的, 凌乱的色彩都慢慢黯淡了下来，清晰的画面像是被秋日泼了厚重的颜色, 看不清了。
宋凌泽：“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谢一梓用他半哑的声音说：“他们是当时在场的围观群众，赌博没钱了想拿这件事情传播到我大学去, 无非就是编排我见死不救, 只会畏畏缩缩躲在身后，人都要死了才出来——还说他死的活该。”
“他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是他们不能，不能这样说他。”
宋凌泽感觉手心有点湿润, 但也只有一点点，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放在他脑后让他往自己身上靠，“都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 宋凌泽拿开挡着眼睛的手, 但眼睛却再也没有盯着谢一梓, 有些刻意地回避着, 他说：“回家吧，我饿了。”
最后的饭菜是宋凌泽做的，除了一些可口的配菜，他还做了两碗番茄鸡蛋牛肉面, 里面的牛肉加的很足，不得不说，宋凌泽的手艺很不错, 像是日常会在家做饭的样子，但是这又和他的年龄不太符合。
谢一梓没想太多，安静地和宋凌泽看着一部文艺爱情片。
里面的男主追着女主离开的火车恋恋不舍，女主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而不失唯美，对着男主奔跑的身影流泪，夕阳西下，这样的场景凄美又壮大，还配了一句话：人生的一大遗憾，莫过于在错误的年纪遇上了对的人。
宋凌泽蜷缩了一下手指，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他睫毛卷长，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才不是。他想。
只要遇到的那个人是对的，只要你愿意争取，五年，十年，二十年，你们还是会在那个曾经相识的彼岸见面，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不是像个胆小鬼，在第一次试错时候就仓皇逃离。
谢一梓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抱枕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宋凌泽让他靠着自己，睡得更舒服点，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宋凌泽的目光却聚集在旁边的人身上。
一旁的落地窗百家灯火，但是这一盏昏黄的小灯，是专属为他们照明的。
过几天就是谢一梓的生日，有了之前的插曲，这个生日过得十分简单，甚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正是因为之前的插曲离谢一梓的生日很近，才让他情绪波动更大。
宋凌泽在前几天就开始忙碌起来，有时候甚至回家比谢一梓下班还晚，等到生日那天，谢一梓收到了几个朋友的信息祝福，在等地铁的时间一条条道谢过后，便回家打开门就被喷了好几个彩带和礼炮。
谢一梓看到了宋凌泽。
在外人眼里不怎么说话，有些冷淡的他戴着一个五颜六色的happy birthday 的发饰，手里抱着一堆礼炮，门口挂了很多好看的透明气球，里面还有很多带细闪的星星，房间里放了氛围灯，还有很大的生日快乐横幅，到处挂了彩带和饰品，只有两个人过得生日硬生生弄出了数十人的气场。
宋凌泽拉着谢一梓进来，按着他在桌旁坐下，于是他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精致的蛋糕，上面有两个卡通人物，应该是他们两个，一共十八根蜡烛，和他的年龄一样。
宋凌泽点燃了最中间的蜡烛，一束火花就喷了出来，非常好看，他趁这个时候把灯关了，又不知道点了哪个电视机的按钮，于是一直是待机状态的电视机亮了起来，里面有好多人的声音。
首先第一个是奶茶店老板娘，她说：“哎呀小谢，你说你过生日也不和我说一声，也不请个假，我差点不知道呢，还好不算迟，我也不太会说话，就祝你往后的日子学业有成，越过越好。”
然后是谢一梓租的这间房子的户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在我房子里过生日，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接下来是今天给他发祝福短信的几个朋友：“你这家伙放假怎么比读书还忙，生日也不叫我们一起吃饭……”
和谢一梓接触多的一些人几乎都在里面，每个人都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最后都变成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很久没过生日了，这一次过生日，好像所有人都陪着他过了一个盛大的生日，为了弥补以前缺失的祝福。宋凌泽把他们两个人过的生日，变成了独属于谢一梓的热闹的生日。
烛光里，宋凌泽的眉眼温和，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全是谢一梓一个人的身影，任谁看了这一幕都忍不住心动——他连头发丝都透着温柔的味道。
“谢一梓，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宋凌泽站在他身后，引领着他闭眼，“我会努力实现你的愿望的。”
谢一梓感受着身后人的温度，“我怕愿望说出来不灵，我在心里许愿，你听不到我的愿望的。”
宋凌泽说：“我听得到。”
谢一梓笑笑，没说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话，但应该是信了的，因为他真的有很认真的在心里许愿，并且把那个愿望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我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可以一直一直陪着我，不再离开我。
然后他把蜡烛熄灭了。
“你做这些花了多长时间，这个蛋糕……”谢一梓说，“是你亲手做的？”
光点模板蛋糕应该做不到这么精致，水果料还这么足，一刀切下去有许多层不同的酱。
宋凌泽：“反正平常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去学一下，做的可能不是很好，你不介意就好。”
这还叫不好？
谢一梓垂眸笑了笑：“其实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也有很多年不吃蛋糕了。”
为什么不吃蛋糕。
因为以前林同学送的蛋糕让他知道了--哦，原来蛋糕可以不是甜的，是苦的，苦到咽下去了，味道还停留在舌尖久久不散，自那以后他都不再碰蛋糕了，又苦又腻。
但是今天的蛋糕不一样，非常非常甜，怎么也吃不腻，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好像终于找回了正确的味觉，眼眶有点热，心里也是热的。
平常他不喝酒的，但这次宋凌泽买了很多零食和饮料，里面包括了度数不太高的鸡尾酒，就好像是猜到了谢一梓会想喝一样，杯子也洗干净放在桌上了。
喝的半梦半醒间，谢一梓看着漂亮得不像样的客厅，忽然说：“我在做梦吗？”
宋凌泽很有耐心的说：“没有，这不是梦。”
谢一梓又胡言乱语：“今年生日还是一个人吗？”
宋凌泽想了想，抓住他的手，“不是，大家都在。他们都很喜欢你。”
谢一梓看了他半天，“那你喜欢我吗？”
宋凌泽沉默了一下，“你醉了。”
谢一梓平淡的样子见多了，但这时候脸颊微红，看着有点呆：“但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的。”
宋凌泽抿了抿唇，手不自觉用力，谢一梓哼了一声，“疼。”
宋凌泽很快松开，把人往床上带，帮他脱掉鞋子，一会儿的功夫，谢一梓就睡着了，他像是很累了，卸掉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变得很脆弱，就连睡觉都要抓着一个人的手不愿松开。
过了很久，谢一梓的呼吸变得平稳，宋凌泽才在黑暗中回道：“我也喜欢你。”
像是冬日里无声落在松木上的雪，宋凌泽也悄悄留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在寂静的夜晚，在心悸的瞬间，在心中树苗发展成大树时。
修长好看的手指翻过书的一页，那是以前宋凌泽给谢一梓讲过故事的那本书，看起来它好像已经出了续集，宋凌泽看的很专注，连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生都没注意到。
这时候的宋凌泽甚至比谢一梓还高一点，身体都长开了，但周围没有任何人感觉到他身体变化的异常，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女生手里拿了两杯奶茶，是最近的新品，里面加了车厘子，看起来粉红粉红的，有个好听的组合名——叫心动的开始。
“你好，你一个人吗？”女生大方道。
宋凌泽懒懒抬起眼，没说话。
女生也不局促，把其中一杯奶茶推给宋凌泽，把手机亮出来，搭讪的意味很是明显，道：“你看书的气质很吸引人……能加个微信吗？我也很喜欢看书，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宋凌泽看了眼谢一梓的方向，发现对方没注意到这边，快速淡淡道：“不用了。”
女生笑笑，又把这组饮品送的爱心小卡片递过去，上面是她的联系方式，“那请你收下这个。”
宋凌泽不想接，“我不喜欢这些……”
他想了一下，用花里胡哨或者幼稚这些形容词有些伤人，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给谢一梓准备生日的时候弄的有多花里胡哨，他一时没接下去，于是改口道，“抱歉，我不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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