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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瑾宁又问一遍:“真的不怕?”
“……怕。”
盛熠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承认:“我觉得感冒药有股很怪的甜味儿,喝了想吐。”
钟瑾宁低声笑起来,给盛熠倒了杯清水,递了过去。
盛熠喝完整杯水,感觉嘴里怪异的甜味儿只被压下去一点,苦着脸道:“哥哥,嘴里的味道还是好怪。”
钟瑾宁道:“那我再给你倒杯水。”
盛熠目光炯炯:“要哥哥亲一下才能好。”
钟瑾宁的神情纠结,心中的天秤在答应和拒绝之间来回倾斜。
最后,慢慢地凑过去,亲了盛熠的脸一下。
钟瑾宁不自然地道:“今晚最后一次,不准再要亲亲了。”
盛熠的唇角上扬,点点头:“我听哥哥的。”
听才怪。
钟瑾宁哭笑不得,终于看明白了,面前的少年只有尝到了甜头才肯乖。
原来是黑芝麻馅儿的小男友。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钟瑾宁依旧是在少年的八爪鱼怀抱中醒来,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探了探盛熠的额头体温。
像个小太阳,热乎乎的。
但少年的体温一向比他高,钟瑾宁拿不准他有没有发烧。
他努力地从盛熠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起了床,写下一张标签贴在床头。
【起来记得量个体温。】
钟瑾宁回头看了眼。
少年趴在床上依旧沉睡着,露出半张侧脸,黑发散乱着,遮掩了过于锋利立体的眉眼,呼吸绵长安稳,显得很乖。
钟瑾宁有个同事经常迟到,哭诉不是她的错,是家里养的小狗太可爱,让她舍不得出门。
他忽然理解这个同事了。
钟瑾宁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伸出手揉了把少年的头发,放轻脚步,离开了卧室。
上次通过邮件初步确定了合作意向的公司派了人过来,钟瑾宁穿着正装去会议室接待,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快中午才能歇下来,喘口气。
他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看到了盛熠回的消息,打字回复。
【体温正常就好,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宁宁,我们去吃饭啦,要我们帮你带饭吗?”
小梨和他打招呼。
钟瑾宁抬起头,笑道:“不用,我这边忙完了,等会儿就下楼去吃饭。”
“好。”
小梨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问:“昨天下班的时候,我怎么看到你上了自己的车啊?”
钟瑾宁道:“呃,有个……朋友来接我。”
小梨拖长声音:“朋、友啊——”
另一个同事和小梨对视一眼。假装不经意的一问:“对了宁宁,小梨上次调了你的车座位,你朋友生气了吗?”
“生气了。”钟瑾宁叹口气,“再也不敢了。”
坐少年的腿上主动亲他,才把人哄好。
小梨和同事笑成一团,调侃一句:“你家那位的地盘意识很强哦?”
钟瑾宁一怔,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被套话了。
“我们钟老师长这么好看,地盘意识强一点也很正常。”
“没办法,宁宁在这方面太呆啦!上次有个别的部门的同事天天给宁宁送咖啡,我们都看出来了,他还以为人家是单纯的好心大方呢,想找他做朋友呢。”
钟瑾宁的耳尖有些红,局促地强调:“我后来把钱补给他了。”
小梨和同事说说笑笑地去食堂了,钟瑾宁松了口气,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盛熠:【我在做哥哥给我买的机甲模型。】
来自昨天被拿进门,就受了冷落的两个快递箱。
钟瑾宁:【好玩吗?】
盛熠:【好玩,机械翅膀超级炫酷!】
钟瑾宁:【喜欢就好。】
盛熠:【哥哥要去吃饭了吗?】
钟瑾宁:【嗯,我今天比较忙,中午就不回来睡午觉了。】
对面发来一个哭哭表情。
盛熠:【那哥哥晚上要加班吗?[可怜]】
因为住得近,钟瑾宁平常是最不急着下班的那个。
钟瑾宁:【我尽量早回。】
他又想起养小狗的同事。
每次临近下班,要是手里的工作要是能放到明天,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扔下工作,急吼吼地要回家陪小狗玩。
人之常情。
钟瑾宁认真点评。
快到下班的时候,办公间透明玻璃外的天色阴沉,浓重的乌云压得很低,风呼呼地吹着。
路过的时候,可以看见街边的树枝在疯狂地摇晃。
“啊,好像要下大雨了。”
“今早上我就看到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特意带了伞。”
“完了完了,我没带。”
“没事我等会儿捎你到地铁站。”
“快下雨了,等会儿早点溜,不然特别多人打车,根本排不上号。”
办公间里响起讨论声,钟瑾宁也打算把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早点回去,没想到还有二十分钟下班的时候,被安组长叫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晦暗如深夜,大雨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户。
工作间只有一个同事还坐在工位上。
钟瑾宁回到工位上,拿起手机,屏幕接连跳出好几条消息。
【哥哥下班了吗?】
【好像要下雨了。】
【下大雨了,哥哥带伞了吗,用不用我来接你?】
【还在忙吗?】
时间跨越近半个小时。
钟瑾宁的神色划过歉意。
他让盛熠担心了。
【抱歉,我临时有点事,整理完最后一点资料就回来。】
【我在公司有放伞,不用接我。】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秒回:【好,哥哥早点回来,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钟瑾宁收尾了最后一点工作,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注意到那个同事在摆弄着手机,电脑却是关着的,问:“还不回去吗?”
同事抬起头,愁眉苦脸:“我没打到车,本来群里有个其他部门的好心姐妹说她打到了车,可以顺路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结果下面的路堵死了,半小时都没有挪动一点,我想走去地铁站又没带伞,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钟瑾宁刚路过玻璃墙也看到了,下面的路上是连成一片的刹车红灯。
他记得这个同事为了省房租,住得很远,要坐地铁到终点站,出站后还要骑共享单车十几分钟才能到达。
要是时间晚了回去,路上会更不安全。
钟瑾宁道:“你拿我的伞走吧。”
同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宁宁你是今天开车来上班了吗?”
钟瑾宁笑了笑,轻嗯一声。
同事接过他的伞,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赶紧走了。
钟瑾宁特意等了会儿再下楼,公司门口还有不少员工在等雨变小。
他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打算顶在头上跑着回去。
一踏出去,密集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顶着的西装外套在风中飞舞,无济于事,钟瑾宁穿着的白衬衫也变得半湿,贴在身上。
钟瑾宁跑了两步。
“哥哥!”
熟悉的声线在雨中响起,钟瑾宁还以为听错了,却又听到了第二声。
宽大的手掌从后攥住了他的手腕,一拉,黑色的大伞倾斜而来,挡住了头顶上的雨。
钟瑾宁撞进了来人的怀里,茫然地抬头看去。
少年穿着兜帽卫衣,身形修长挺拔,比他高了大个头,举着一把伞。
盛熠额角的碎发沾着点水珠,明显是跑着过来的,胸口起起伏伏,说话都带着喘,语气着急:“哥哥,你不是说你有伞吗!”
钟瑾宁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盛熠,慢半拍,回答:“我把伞借给同事了。”
又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色的伞面对于两人来说显得太小了,盛熠转而紧紧地揽过钟瑾宁的肩头,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往回走。
雨点重重地敲在伞面上,急促而沉闷。
盛熠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不真实,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雨太大了,天又黑,我在家里坐不住,就过来接你了。”
钟瑾宁胸腔里的心跳忽然加快几分。
被雨水沾湿的薄薄衬衫黏在肌肤上,被风一吹,尽是凉意,往身体里渗。
但半边肩膀被少年的宽大手掌紧握,传递源源不断的热度,力度很重,像恨不得把他揉进怀抱里。
钟瑾宁恍惚觉得这把伞像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他们挤在这一方空间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略显急促的心跳和交错的脚步声。
他鬼使神差地偏头看去。
头顶的伞面向他这边倾斜,少年望着前面的路,下颌线条绷紧了,显出几分锋利的锐气,半边肩膀都在外面,布料被雨水洇湿成深色。
钟瑾宁无端想起上次和姥姥分别时,姥姥站在车外无奈叹息。
【年龄太小了不好,不会疼人。】
语气是温和的不赞同。
那时候的他听出来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钟瑾宁微微笑起来,望着盛熠,眸底蕴着的柔软情愫似春日的湖水,在心里重新轻声回答了一遍。
姥姥,对身边的人是否上心,和年龄没有关系。
他很好。
两人顶着风往公寓的方向走,盛熠忽然想起来:“哥哥,我下楼的时候看到电梯里贴着通知,说今晚停水两个小时。”
钟瑾宁看到物业群有艾特全员的消息,但没来得及点开看,道:“两个小时还好,不过我怕停水时间会延长,等会儿在便利店买桶水吧。”
盛熠点点头:“好。”
公寓楼下就有便利店,钟瑾宁让盛熠在门口等他,一个人进去了。
大概因为也有其他住户担心停水的问题,不少人下楼买水,收银员在滴滴地扫码。
钟瑾宁拎了桶矿泉水去收银台排队,前面还有三四个人,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盛熠的身影。
便利店对外是一整面玻璃墙,顶端延伸出一截窄窄的屋檐。
少年把黑色兜帽盖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正仰着头,盯着屋檐上滴落的水珠。
他的身形很高,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并不引人注目,像融进了夜色中。
相似的画面闪过脑海,钟瑾宁愣了愣,视线回来扫过,像在确定着什么。
“客人,可以过来了。”
收银员提醒的声音响起,钟瑾宁如梦初醒,说了声抱歉,急走几步,将桶装水抬在了台面上。
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门向两侧打开,外面的风声呼呼地刮了进来。
钟瑾宁从光亮中走进夜色,拎着水走到盛熠的身边。
少年感受到了动静,转头看来。
看清楚是钟瑾宁的一刹那,盛熠像骤然被拉回到了现实,眉眼间的游离神情悄然消退,浮现真切的笑意。
他的眼眸倒映着店里的光,很亮,喊了声:“哥哥。”
盛熠伸了手,想去接钟瑾宁手里的水桶。
钟瑾宁心中的那一丝熟悉感越来越强,问:“盛一,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盛熠的动作一顿,把钟瑾宁提着的水桶接了过去,抬起眼,笑着道:“哥哥这时候才想起来认识我,会不会太迟了?”
钟瑾宁忽然发现自己刚说的那句好像是经典的搭讪用语,目露赧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过。”
盛熠忽然道。
他低眸注视着钟瑾宁,眸光闪动,轻声道:“哥哥,在很久以前,我们就见过了。”
第26章
钟瑾宁也是忽然想起的。
同样的连锁品牌便利店,同样的雨夜,同样的一个站在屋檐下望着水滴的少年,同样的黑色兜帽卫衣。
孤独得像个无人在意的影子。
不同的是,记忆里的少年身形更加单薄,唇角泛着青紫,像刚打过架。
他那时候在鼎晟实习,加班到凌晨一点出来,公交车已经收班了,打车回到大学后门,想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吃,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少年。
便利店里的熟食货架基本空了,只有最后一个三角饭团,钟瑾宁拿去结账时又往外边望了眼,见少年还在外面站着看雨。
他付完账,犹豫了下,打着伞走到了少年的面前,问:“怎么还不回家?”
面容青涩的半大少年望着他,没说话,黑亮的眼眸渐渐泛起光亮,是钟瑾宁看不懂的奇异色彩。
他又道:“时间很晚了。”
少年终于开了口,声线低哑艰涩:“哥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温和地问:“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少年点了下头。
果然。
他摸了摸外套的兜,里面有一颗薄荷糖,递给了少年,认真道:“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一场吵架就忘记爱你的,早点回去吧。”
少年求证似的,问:“无论发生了什么,爱我的人还是会爱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记忆中的面容和眼前的少年重合,钟瑾宁问:“薄荷糖?”
盛熠凝望着他,道:“除了薄荷糖,哥哥还问我有没有吃饭,把饭团也给我了。”
钟瑾宁已经忘了后半截——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平淡无奇的生活里的小插曲,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啊?那在酒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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