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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公司,钟瑾宁随手拿了件白色内搭。
衣服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平直精致的锁骨,几枚深红的吻痕若隐若现,被雪白的肌肤映衬着,格外显眼。
是那晚留下的痕迹,几天过去,颜色转深。
钟瑾宁有点耳热,匆匆换了另一件格子衬衫,扣到最高一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
手机上闪出新消息。
盛熠:【哥哥,我出门了。】
钟瑾宁:【好,我也快出门了。】
他用手机约了辆车,下楼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公寓保安热情地打招呼:“钟先生上班去了?”
钟瑾宁含糊地应一声,点点头当打招呼,加快脚步,有些窘迫。
不是上班。
是和小男朋友出去约会。
他一直到上了车,脸上的温度才降了几分。
八点来钟,钟瑾宁到了大学的后门。
周围是熟悉的景象,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大学生提着早餐经过他身边,说说笑笑,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钟瑾宁站在门口恍惚了下,就像是被抛回了过去的时间。
“瑾宁哥!”
少年声线响起,热烈得像飞舞的白鸽。
钟瑾宁转身望去,梧桐树下少年在向他招手。
盛熠身形挺拔,头上扣着顶黑帽子,撞色棒球服色彩夸张,但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适,破洞黑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收束进铆钉马丁靴。
他大步走来,嘴里叼着根白色细棍。
钟瑾宁心提起来一瞬,又放了下去,脸上浮现笑意。
是根棒棒糖。
“哥哥饿不饿?要不要吃个糖垫垫?”
盛熠咬着棒棒糖的棍棒,咬字有些不清,提起手中的袋子示意。
钟瑾宁好奇问:“不是说在这边吃早餐吗?买了些什么?”
盛熠打开袋子给他看:“两瓶燕麦酸奶——昨晚答应带给哥哥的,还有两瓶椰子水、糖和小饼干,就这些。”
钟瑾宁拿起一瓶椰子水,注意到是盛熠在他家喝的牌子,问:“喜欢这个椰子水啊,好喝吗?”
盛熠一愣:“我看哥哥在家里放的这个牌子的椰子水,以为是你喜欢。”
钟瑾宁明白过来,失笑:“那是我为了凑单随便买的。”
“这样啊。”盛熠也明白过来自己误会了,跟着笑起来,“不过挺好喝的。”
两个人并排向学校后门外的小吃街走去。
盛熠伸出手,道:“哥哥,牵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掌纹干净清晰,骨节分明的手指充满力量感,指腹沾着点还未褪去的考马斯亮蓝。
钟瑾宁盯了两秒,慢吞吞地把手放了上去。
……反正,这边也没人认识他们,牵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
盛熠抓住钟瑾宁的手,唇角上扬,问:“那哥哥平时喜欢喝什么水?”
钟瑾宁道:“上班的时候喝咖啡,喝同事们给的花茶比较多,平时的话喝普通的水。”
“花茶?”盛熠敏锐地揪住字眼,“女同事给的吗?”
钟瑾宁嗯一声。
盛熠酸溜溜地道:“哥哥在公司一定很受欢迎吧?”
钟瑾宁没听出来,如实道:“是她们人很好。”
她、们?
盛熠心里的酸泡泡冒得更厉害了。
钟瑾宁偏头问他:“那你呢,喜欢喝什么?”
盛熠面上装得若无其事:“都行,矿泉水、气泡水,运动饮料,没什么特别偏向。”
又道:“哥哥,你今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不同于前几次见面的标准社畜打扮,青年穿了件浅蓝色格子衬衫和简单的米白色长裤,身量颀长清瘦,像一枝青竹。
说是还在念书的大学生,没人会怀疑。
钟瑾宁确实挑的是自己读大学时的衣服,冷不丁被戳中了心思,轻咳一声:“毕竟是和你走在一起……”
总得打扮得朝气些,和少年站在一起才不突兀。
盛熠误会了,以为钟瑾宁是重视他们俩的约会所以挑的这一身衣服,心里美滋滋的,道:“哥哥按你觉得舒服的打扮来就好,你怎么穿都好看。”
钟瑾宁看向前面,转了话题问:“早上想吃什么?你给我带了酸奶,我请你吃早餐。”
大学后门这一条街全是美食,有几家早餐铺子已经开了门,粥食、面点,螺蛳粉什么都有,还有大学生自主创业推的小餐车——自己做的三明治、饭团和火鸡面等。
两人挑了一家学生来往最多的店面,盛熠不客气地点了一堆,饶是钟瑾宁对盛熠的食量有所了解也忍不住咂舌。
吃完饭,盛熠想自己付钱,但被钟瑾宁给扫码抢先付了。
“啊,这多不好。”盛熠装模作样,“让哥哥破费了,我只能用身体偿债了。”
钟瑾宁沉思两秒:“你要是把你卖给我,那我岂不是从负责一顿变成了顿顿负责?”
这个买卖,听起来不怎么划算。
盛熠笑着想说几句玩笑话,钟瑾宁却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还好,我的工资还够养一个你。”
少年张了张口,一时有些哑然。
钟瑾宁问:“要走吗?”
盛熠点头:“走。”
两人往公交站台走去,旅游观光二号线每半小时一班,小程序显示距离下一班还有十来分钟。
钟瑾宁坐在公交车站台的长椅上,慢慢地喝燕麦酸奶。
无糖版本,口感偏酸,但是一颗颗的燕麦很有嚼劲。
盛熠做什么都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少年气,几下就喝完了,投篮似的,把空罐投进了垃圾桶里,又在钟瑾宁的身边坐下。
少年的炽热身体裹挟着一阵风接近,腿贴腿的坐法,透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叫钟瑾宁的后背僵了下。
盛熠目光灼灼地盯他。
钟瑾宁不自在地低声问:“盯着我做什么?”
盛熠指钟瑾宁手里的酸奶罐,道:“等哥哥喝完了,帮忙扔垃圾。”
钟瑾宁有些哭笑不得,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也慢慢地消弭,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喝完了酸奶,将空掉的酸奶罐交给盛熠。
盛熠扔完了酸奶罐,车辆也进了站。
过了高峰期,车内空空荡荡,没什么人,钟瑾宁和盛熠上了车,顺利地坐在了后排角落。
车辆缓慢启动。
熟悉的车内装饰唤醒了钟瑾宁的更多回忆:“我以前都是坐在靠后门的地方。那儿离门进,报站声音也响亮,我经常在梦里惊醒,冲下车,赶去公司打卡。原来坐这儿是这样的感受啊,前排都看得很清楚。”
后排高出一个阶梯,升高的视野让车内景象一览无余。
盛熠笑了笑,从外套里兜里拿出耳机盒,分了一只有线耳机给钟瑾宁。
钟瑾宁接了过来,视线往旁边飘去。
窗外的光线明亮,斜斜地照进来,他忽然发现少年换了耳钉。
少年侧脸线条凌厉,神色漫不经心,低头划着手机屏幕,似在选择歌单,两个黑色的环圈悬在耳垂上,显出几分痞气。
钟瑾宁问:“换了耳钉?”
盛熠嗯一声,微微偏过脸,让钟瑾宁看得更清楚,问:“好看吗?”
“好看。”钟瑾宁问,“打耳钉疼吗?”
“忘了,就想着打着玩。”
钟瑾宁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耳垂,盛熠立刻道:“哥哥,你的耳垂不适合打耳钉。”
青年的耳垂很薄,在光线下呈现羊脂玉石般莹润的光泽,让人不忍心破坏。
钟瑾宁笑了下:“没想打,就是有点好奇。”
耳机里流淌出轻缓的音乐,像隔离了整个世界。
面前的少年朝他伸出手,一双眼眸很亮。
这次盛熠什么话也没说,钟瑾宁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好吧。
钟瑾宁想。
谁让这是他的小男朋友呢。
白皙如玉的纤细手指,放在了少年宽大掌心上,被反手一把握住,修长的手指强势地插进他的指缝中,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细细长长的白色耳机线绕过了两人交叠的手腕,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盛熠的脸上扬起了笑。
钟瑾宁觉得有些热,但又不敢解开衬衫扣子,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垂眸专注于耳机里的歌声。
耳边里是英文女声,听不清歌词,但是吟唱的旋律轻柔舒缓,像是沙滩边一层层涌来的海浪。
公交车走走停停,最后一排的窗户开着,送来清爽的风。
车内摇摇晃晃,两人因为中间的耳机线挨得很近,腿也时不时地撞一下。
这种摇篮般的轻晃让人禁不住生出倦意。
钟瑾宁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公交车转过一个弯,他的身形倾斜,撞上盛熠的肩膀,而后头一歪,靠在了少年的颈侧,彻底闭上了眼。
盛熠正出神地望着外面晃动的景色,忽然感觉肩膀一重,转头看去,轻轻笑了。
他稍微调整了姿势,让钟瑾宁睡得更妥帖,而后摘了帽子,手肘卡在窗边。
黑色鸭舌帽投落一片阴影,正正好遮在熟睡的青年脸上。
第11章
车内渐渐变得嘈杂,是耳机里的音乐也挡不住的地步。
钟瑾宁慢慢醒了过来,睁眼的瞬间,恍惚了下,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醒了?”
少年声线在旁响起。
钟瑾宁转头望去,发现盛熠拿了帽子在替他挡太阳。
“啊抱歉。”钟瑾宁立刻坐直,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很久吗?”
“哥哥不用道歉。”盛熠随手将帽子扣回头上,“不久,就十来分钟。”
又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被压麻的半边肩膀。
钟瑾宁看在眼里,更觉愧疚。
居然让盛熠反过来照顾他了……
盛熠道:“快到你们公司的站点了,哥哥就醒了,果然有闹钟在。”
钟瑾宁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发现还真是,又愣了下:“我告诉过你,我以前上班是在哪站下吗?”
这边的公交站点距离他的公司还要穿过一条街。
盛熠道:“我看过你的工牌,记得那家公司就在这边。”
“这样啊。”
钟瑾宁恍然。
这边靠近市中心,车厢内的乘客变得多了起来,约莫占了三分之一。
公交车正要重新起步,窗外响起一声呼喊:“师傅等等!——”
是个奋力奔跑的女孩,纯白的头纱在风中轻盈地飘扬,她穿着漂亮的白裙子,两只手提着裙摆。
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捧花。
有个小孩趴在窗边,兴奋地哇一声。
师傅从车后视镜看见了,刚起步的公交车再次停下,一对新人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新娘拿手机扫了码,气息不稳地道谢:“谢谢师傅。”
前排坐的阿姨热情地问:“哎哟,俩小年轻是要去结婚吗?”
女孩落落大方地笑:“准备去民政局领证。”
“哎哟恭喜恭喜——”
男生在旁边笑得腼腆羞涩,他们还准备了喜糖,给全车人挨个发了一份,而后拉着女孩坐到了空座上,挤在一起说着小话,姿态亲昵。
钟瑾宁和盛熠也各自得了一份——透明塑料袋里,两个卡通娃娃形象的纸片各自抱着一根棒棒糖,最上方顶着一排字【今日有囍】。
沾喜气这种事,让人心生愉悦。
“原来这辆车会到民政局门口啊。”
钟瑾宁捏捏包装袋里的糖,小声地对盛熠道。
盛熠也小声道:“会的,所以我经常会在那一站点前下车,不然碰到他们上车,又会接喜糖。”
钟瑾宁愣住:“你不喜欢吗?”
盛熠尴尬一笑:“那时候我坐公交车,经常是因为离家出走或者逃课,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坐车听歌。他们开开心心地送你糖,接的时候总不好绷着脸,得笑一笑。”
钟瑾宁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半大少年离家出走,满身忧郁气息,靠坐在窗边听歌,结果被热情的新人不由分说地塞糖,再也不能装冷酷,被迫营业假笑,还得送上祝福。
钟瑾宁再也忍不住,低下头,以拳抵唇,肩头颤动笑了起来。
盛熠更觉窘迫:“这么好笑吗?”
钟瑾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道:“不是好笑,是觉得你可爱——我们盛一同学哪怕自己不开心,也不会把情绪传递给别人,是个好孩子。”
盛熠突然被夸,耳根都红了,张了张唇:“我、我也没有那么好……”
钟瑾宁的眉眼轻轻弯着,柔和地注视着他,又问:“那下了车呢,又会去哪儿?”
“有时候坐在公园,看那些玩闹的小孩,有时候站在办公楼下,看那些来往匆匆的上班族,每一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儿,有自己的来处和归处。”
盛熠垂落眼眸,低声道:“只有我,不知道。”
钟瑾宁的心尖很轻微地抽疼起来。
他轻声道:“那跟我走吧。”
盛熠抬眼看他。
钟瑾宁道:“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就来找我。”
盛熠喉结滚动一下,不知不觉间慢慢凑近了,望着钟瑾宁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痴迷,薄唇轻启,哑声唤:“哥哥……”
钟瑾宁胸口里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注意到公交车在新的站点停了,往后退了退,道:“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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