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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已经冒犯了,笔尖已经点在肌肤上,这时候再来问可不可以。
苍星·哈珀第一次和面前这个SSS+向导产生肢体触碰。
这种触感……如何言明?
向导素的气息将他汹涌包裹,如同初生的虎狼第一次遇到冬天,轻飘甜软的落雪。他不理解,但是他受到天然的,剧烈的震撼。
苍星的眸中掀起极不明显的波涛,被向导素裹挟的一瞬间,灵魂的所有空洞仿佛都得到了填补。
他看着自己无法抗拒这种海浪,但是他并不沉溺其中,他只是冷静地凝视自己,也凝视那支笔。
那支笔在他手腕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
荆榕是竖着写的,他写得很快,写到后面微微松手,指尖将他的衬衫衣袖往上挑了挑。
这段肌肤接触大约只有四秒钟。
荆榕收回了手。
屋外已经升起晚霞。
苍星·哈珀凝视着年轻人的眼睛:“要是我不给你打电话呢?”
荆榕笑了笑,站起身来,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回复:“那么我会一直不来。”
苍星·哈珀无声注视着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较这种劲。
他并不感到冒犯或者其他,他身居高位,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崇敬与畏惧,听着荆榕的话,他反而感到隐隐的血脉偾张。
那是属于哨兵的征伐欲望,压抑在沉静与理性之后,如同蛰伏的冰霜。
苍星·哈珀点了点头。
他说:“我会给你打电话。”
第47章 劫掠船海盗
荆榕离开了。
苍星·哈珀送他到院前的台阶前,外边正在下雨,荆榕挥挥手挡住他:“不用送了。”
“我让助理开车送你。”苍星·哈珀说。
荆榕只往后举起手,用手背示意不用,冒着雨离开了。
他身上的向导素香气仍然很浓烈,勾人魂魄,而且苍星·哈珀能感受到雨水落下时,和荆榕的外套夹克混合的气息,还有里边的衬衫微微润湿的气息,被体温加热后,每一层感触都变得格外清晰。
大雨放大一切,也放大雨中的小苍兰。
苍星·哈珀在别墅台阶前伫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落地窗帘被风吹起之后,他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去,将滑动门关上。
室内温暖,桌面上还放着送来的餐,披萨和炸鸡的香气还飘在空气中。
荆榕这两样并没有吃多少,只有蓝莓蛋糕切了两块,还剩了半块在桌面上。
他年轻时也不是没有吃过这些东西,难得回塔学院时,他也会和队友走在学院外的街市上,为自己和同伴购买一份甜品或饮料。
年轻又足够强大的哨兵喜欢吃味道强烈的食物,因为感官的愉悦可以放到最大。
那时世界是他的,他是整个学院唯一一个能够将精神力控制到极限的人,因而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向导如此诱惑。
恍然已经过了十年。
苍星·哈珀将剩余的披萨和蛋糕塞进冰箱,又把桌面简单清扫了一下。
随后,他在荆榕刚刚坐过的那把藤椅上坐下。
整个空间,这个椅子上的小苍兰香气最浓烈。
苍星·哈珀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每一寸肌肉,这次一次他既没有要求空间里的气味全部散尽,也没有需要脱掉全部衣物,以让自己的肌肤不接触任何东西。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陷入了深眠。
从海上回来之后,清点人员、组织人员避开风口,去清剿哈德斯船队的货物,打点信号塔那边的关系……包括去见这位新毕业生。
四十八小时,他没有一刻休息。一方面是确实没有时间,另一方面是,失眠和神经衰弱困扰他已久,他几乎只能靠催眠针和高级向导素来安睡,即使是这样,他近年的最长连续睡眠时间只有四十分钟。
他的医生曾经建议他尽快找到一个匹配的向导。那些和他热络、想要结识他的达官权贵,也都曾背着他张罗这件事。
找来一个SSS+的向导没有那么容易,却也并不是不能做到。公爵家的女儿、内阁大臣的侄子,甚至狱中的人,只要精神力等级高,他们都曾经送到他面前。
不过他都不喜欢。
“太夸张了,兰恩,你居然连洛美丽娜都不喜欢?她的向导素气息可是迷倒了整个哨兵学院!”
大雪天,“深蓝”的总部,说话的成员面貌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不过他记得他们的名字,说话的人名叫大卫·多罗薄,有一头金发。
“她委托我向你递交了情书,附送了香水,说是用她自己的向导素制成的,我们都要疯了!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铁疙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去灯塔上再巡查一下。”
他的声音很放松,很冷静,和外界对他的印象不一样,他在队里的话并不多,不过每次总是很轻松。
他完全不回答工作之外的事情,因为那也并不是他关心的事。
“已经收队了,我的大人!”同伴的调笑声并无恶意,旁边人看着他说,“你瞧他,兰恩肯定还想攻下那帮畸变哨兵团所,你们看着吧。有人要和我打赌吗?”
“得了吧埃菲尔,这事还用打赌吗,快看他那双闪闪发亮的蓝眼睛,兰恩看对面团所的眼神,好像猫见了老鼠,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我先说好,刚收队,我可不干了,我今天要去约会。”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其他几个人都拿起武器,从地上爬起来,大笑着说,“还不是只有跟着他干了,谁叫深蓝是他的呢!”
他感到自己正在笑。
他从前经常笑,虽然话不多,但是性格极其开朗,他毕业时是全院哨兵的第一,其他几个人和他一样优秀,他们都愿意服从他的领导,配合他去完成一些难度极高的任务。
年轻,优秀,他们都相信这个星球的人们的生活方式会被他们改变。
他曾驾驶船舶,一人掀起海啸,将船舶抬上无比高的高空,他俯视海上海下的精神乱流,将它们用风吹走。
他坐在桅杆上冲地面上被困的人招手,海鸥盘旋在他身侧,似乎也好奇为何有人能来得这么高。海风拂过他的四肢百骸,吹起他金色的头发。
《学院日报》记载了那次击退畸变哨兵团所攻势、解救了一万八千名普通民众的行动。
主笔说:“他有一双最湛蓝而潇洒的蓝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引领你走向希望。我们喜欢他。”
后来这句话被所有人都背了下来,时不时拿到他眼前来打趣。
十年前,兰恩·维克托十九岁。
他拥有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他一个人是一个王国,“深蓝”是他的一切,他甘愿为它,为他的老师,为他的所有队员付出任何代价。
*
苍星·哈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房间里的温度比白天略微下降了两度,他睡着时只穿着一件衬衣,醒来时已察觉指尖发凉。
他看了看正在响铃的内线电话,揉揉眼睛,接了起来,沙哑的声音说道:“喂?”
电话那头是他的手下,或许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睡意,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战战兢兢的:“我打扰您睡觉了吗?对不起老板,您回来时让我一有新消息就通知您。”
苍星·哈珀说:“你说。”
“您要的那批货流向已经清楚了,是中央塔军部订下的那批物资,之后会投入军事演习。”
“我就知道。”苍星·哈珀在一瞬间就进入了完全清醒的状态,“三十个漂浮监视塔基座,那帮老东西还是没忘记领空的事。”
“叫兄弟们三十分钟后等我,我马上来。”苍星拿起外套,正准备起身时,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
“现在吗,老板?很多兄弟刚刚睡下,他们的货运船起航日期在下个月……”
倒不是他们当属下的不愿意加班,而是苍星·哈珀自己下的命令,让他们好好休息。
苍星·哈珀闭了闭眼睛,恍然看向墙壁上的时钟。
凌晨三点半。
“没问题,是我看错时间了。你们继续休息,我明早九点到。”苍星·哈珀很快改口,随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撂回底座上,室内重归寂静。
苍星·哈珀看着时间,一时间有些恍惚。
凌晨三点半。
从那个小朋友离开的晚上八点半算起,他竟然已经睡了七个小时?
身下的藤椅是为了保证人体接触的舒适程度,材料已经经过了反复的揉捻和捶打,变得轻而柔软。它非常大而宽敞,半躺着也完全没问题。
苍星·哈珀又核对了自己手表上的时间,自己的确是已经休息了接近七个小时。
中间他只做了一些少年时的梦。
他的确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完整了许多,连精神体都变得安逸起来,它正在他身边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这真是……
苍星·哈珀揉了揉眉心,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扑了一下脸颊。
水珠顺着他银白的发尾滴落,又滚到下颌,随后被毛巾擦拭干净。
镜子里的人浅灰色的眼底毫无生气,肌肤苍白得如鬼魂。
一只从地狱中爬起来的鬼。
他下午对着别人说了太多过去,所以过去的回忆也开始找上他。只不过这一次的回忆令人平静了许多。
苍星·哈珀走出洗手间,想了想后,打了一通电话给助理。
“明天让私人医生上午来,给我做体检。”
助理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接电话,正是随时恭候,蓄势待发。听见这个命令,联合今天的事,他冷不丁一激灵。
医生?
体检?
那两个人晚上搞这么激烈的吗?助理本来能想到的最刺激的就是自己半夜送套,不过看这个情况,那两位大人没有使用那种世俗的东西!
这也太刺激了吧!
早晨。
并不知道其他人脑子又黄了的苍星·哈珀完成了他的体检。
“您的精神力波动水平已经降回了极安全的水准。”医生看着报告数据,也有点惊讶,“您说,您昨天睡了七个小时吗?”
苍星·哈珀点点头。
医生说:“冒昧问一下,原因是?”
苍星·哈珀并没有隐瞒:“有一个SSS+向导来过。”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边没有看到结合痕迹,你们没有进行精神或者身体的……”医生含蓄地进行了询问。
苍星·哈珀说:“没有,还没有到那一步。”
“那么我建议您,尽早开启这一步。”医生的面色凝重起来,“你们的精神力匹配程度很可能极高,超过99%,这是一个养好您身体的绝佳机会,很多哨兵一生都找不到这样的匹配着,我想这是上天的帮助。”
看苍星·哈珀并没有特殊的反应,医生着重强调了一下:“您的身体状况并不比其他人好,只是因为SSS+的能力,让您可以克制自己。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您的寿命也不剩下几年了。”
“我知道。”苍星·哈珀闭上眼,“我会考虑的。”
送走了医生,时间指向上午九点。
手下的人已经修正完毕,司机的车已经停在了屋外,等待着接他去下达新的指示。
苍星离开前,又将衬衣的袖口往上掀了一下。
那个向导留下的电话仍然留在他的肌肤上。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可能没有原因,他没有洗掉它。
他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声,仿佛一声叹息:“抱歉……”
他每天会接打很多电话,只是私人的电话有限得如同他的睡眠一样,他并不会去主动和强求。
那一句承诺,或许有点像鬼迷心窍。
他承认自己也会鬼迷心窍。
*
斯蒂芬在荆榕这里休养一周之后,回到了绿林银行工作。
“兄弟,要不是老板那边实在需要我,我实在非常想继续在你家借住。”
斯蒂芬用力地摇晃着荆榕的手,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做饭真的非常好吃!我相信老板也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饭菜,不过我得走了。”
荆榕礼貌地对他点头:“欢迎随时来吃饭。”
斯蒂芬问道:“是真的?还是客套?”
荆榕说:“当然是真的,如果哪一天你老板也能跟着一起来,我将十分荣幸。”
斯蒂芬笑道:“果然,你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兄弟,我能做的也有限,能帮你的话,我一定帮你一把。就看我们老板什么时候开窍了。”
斯蒂芬走了。
荆榕回到沙发中坐下,视线又落在电话上。
626说:“一周时间过去了,他还没有给你打电话。”
荆榕低声说:“是啊,他是个大骗子。”
他眉目疏朗平淡,仰头往后靠,静静闭上眼睛。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就在626想要出声安慰时,荆榕忽而睁开了眼:“理查德那边的消息还有吗?”
626翻看了一下运行日志:“哈德斯已经死了,他的所有家当都被你老婆掠夺了回去,后续的线索断了。第三舰群的人不敢卖苍星·哈珀的消息。”
苍星·哈珀只要不主动联系人,外界就一点消息都别想知道,斯蒂芬也会守口如瓶。
只是苍星·哈珀会派人来给他送花。
每天一束放在门口,由助理送给他,清一色的玫瑰,用闪亮的彩纸和带着星星的彩灯包起来,很大一束。
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荆榕每天都收下,不过他也一如他所说,苍星·哈珀不给他电话,他就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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