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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轻松,心里头如何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只有时惊尘自己知道。
他是个嘴硬的人,这种嘴硬来源于眸中莫名其妙的胜负心。有时候不是没想过孤注一掷的,把这种感情说给黎未寒,但又怕这人不当回事,再嘲笑他。
如此纠结,难受的到底是最先动心的一方。
“本尊可不信什么天赐良缘。”黎未寒直了直腰,往时惊尘坐的地方靠近了几分,在他耳畔道,“这侯门向来看不上避世的道士,如今巴巴地让我做什么赘婿,定然没那么简单。你可知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依我看不是什么天赐良缘,是府里的人勾结着要算计本尊。”
“算计你。”时惊尘抬眸瞥了他一眼,道,“这世上,还有人能算计得了你?”
黎未寒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实则心下对旁人的戒心比谁都要高。
整个天韵山庄,他除了跟掌门交往密些,其他的人几乎是能不见就不见的。
仔细想想,这人待自己倒是极好的。他头几年做了那么多缺心眼儿的事,黎未寒还是一门心思地护着他,也从来不曾有过隔阂。
也算是挺稀罕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又不知道我是谁。你这么信那没来由的话,小心哪天被骗走了。”黎未寒忍不住感概了一句。
“我哪里有那么好骗?”时惊尘看着他,黎未寒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黎未寒“唉”了一声,用手绕着时惊尘垂下的发丝,道:“你这兔崽子打小就不聪明,说不准哪天就被人用一两句话哄惑走了,合起伙来对付本尊呢。”
“我在师尊心里,就是这样的?”时惊尘倒是头一次知道,黎未寒是这么看他的。
他有那么白眼狼么。
“还能是哪样儿,你要是不服气,就聪明一回给本尊瞧瞧。”黎未寒看时惊尘那不高兴的样子,心底下就没来由的高兴。
他从前看原著的时候,那书上用大量的篇幅,写了时惊尘觉醒之后酷炫的打斗场景,关于这人的心里描写是一丁点儿都没有。看了没几章,他自以为猜到故事的结尾,也就没继续看了。
见到时惊尘之前,黎未寒总觉得这龙傲天都该是个打小就聪明的天纵奇才。如今看来,到底是他高看了,这人在修行上的天赋,怕是从计谋上透支过来的,这老天爷还真是懂得制衡之道。
这小兔崽子单纯的很,怕是活几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人世间的弯弯绕绕。
黎未寒想到此处,松开了缠在指尖的头发,沉声道:“你说,要是没了本尊,你可怎么活呢。”
黎未寒这随口的一句感叹,让时惊尘登时觉得心下被灌了十成十的蜜,甜的有些发昏。
黎未寒这人不会说话的时候,让人恨的牙痒痒,偶尔无心一句,惹的人心神直晃。
时惊尘一时有些好奇,若是这人心底下也有思慕的人,又会如何去追求。
是依旧那么口无遮拦,一切随心,还是也会变得小心翼翼呢。
他心下思量着,想到黎未寒日后说不准也有心仪的人,心底下又开始不是滋味。
自己给自己找醋吃,他也算是闲着没事做了。
两人说了这么些时候,纱罩中的烛火都有些发暗。
时惊尘意识到天色不早,起了身道:“师尊既安然无恙,我这就走了。”
“走去哪儿?”黎未寒问他。
“回客栈。”时惊尘这么说,腿上却是一步也没动,直到身后的人再次开了口。
“你要是出去,本尊还得重新再布置结界。”
时惊尘听见这句,回过头看看着榻上懒懒靠在被子上的人,问道:“你缺这点儿灵力么?”
“缺。”黎未寒回答的很坦然。
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嘴上便会怎么说,从来都不会憋着。
时惊尘对这种坦然最是无法拒绝,偶尔还会羡慕黎未寒的无所畏惧。
若他能像黎未寒一般直来直去,只怕今夜便不是如此和谐的光景了。
黎未寒说完了想说的,便没再跟时惊尘废话。
夜深就该睡觉,他从来不会为了诛邪卫道这样的大业,牺牲一丁点儿自己的睡眠时间。
时惊尘见黎未寒特地给自己留了地方,犹豫了一会儿,便和衣躺在了边儿上。
黎未寒有些认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便又打起了时惊尘的心思。
“徒弟,你睡了吗?”
时惊尘在烛火熄了大半的昏暗中睁开了眼,没有回复他。
黎未寒见这人没言语,干脆坐起身来,推了推他的腰。
时惊尘知道自己这回是装不下去了,这才翻过身来看着他:“师尊这次要看星星还是看月亮?”
他语气尚算平和,但话里话外都带着些嗔怪。
黎未寒淡淡一笑,道:“什么都不看,我问你,你觉得这郡王府怎么样,与灵山道比起来又如何?”
时惊尘听他问这么无聊的问题,随口道:“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
这两个地方,可比天韵山庄那几间破屋子好多了。
“不怎么样就是一般呗,连床也这么小。”时惊尘瞥了瞥嘴,将自己快垂到地上的衣角提了提。
黎未寒睡觉占了一大半,他缩在边上,实在算不上舒服。
“你喜欢大的?”黎未寒问他。
时惊尘想了想,道:“嗯,能睡俩人。”
“你老惦记着睡俩人做什么?”
时惊尘见黎未寒这么不解风情,干脆又翻过身去,不再理他。
睡俩人做什么,当然不是盖着被子聊闲天儿。
黎未寒不知道这人哪儿又不顺气儿,见他没心思说话,也就不再去鼓捣他。
帐外的灯还有一盏未熄,黎未寒的目光落在雕着各色纹路的床栏上,最后还是落到了时惊尘身上。
他一般不爱和人同榻而眠,时惊尘是个例外。
时惊尘睡觉很乖,基本睡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什么姿势。若是不注意,甚至不会想到旁边睡了个人。
黎未寒静静看着,发现这人没脱外袍,便提醒了一句。
他喜欢睡觉的时候把外袍解了,如此才睡的干净惬意。
时惊尘被黎未寒这有一句没一句话,弄得有些不耐烦,微微抬了抬身子,把外袍一扯便又躺了回去。
黎未寒帮他把外袍放在里侧,手碰到时惊尘的中衣时,一种其妙的顺滑感从指尖传来。
他垂眸去看时惊尘身上穿着的衣裳,月白色的料子,在烛火下隐隐透着肌理。从瓷白无暇的脖颈到脊背,再到腰线,都是一种似透非透的观感,甚至还能看到之前千机引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黎未寒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忍不住回忆了一下方才好得不得了的触感。
那种感觉像是指尖滑过半化的冰,凉润,细腻,甚至让人有一丝留恋。
有时候隐隐约约的透,远比五光十色的露在眼下,要惹人的多。
黎未寒忍不住去想,这衣裳如此遮不住身姿,前头又该是怎样的风光。
身侧的人似是在梦中魇了一下,险些掉下床榻去。
时惊尘蹙了蹙眉,凭着本能往里靠了靠,然后翻了个身。
那月白衣裳下的风光就此入眼。
似乳白色的缎子上,开出两点被薄雾掩映的艳色红梅,那料子在跳跃的烛火下隐隐泛出光泽。
是起是伏,是转是折,少年愈发结实修长的身形,被这软糯的衣衫勾勒的淋漓尽致。
黎未寒看着眼前的风光,一时觉得方才碰过那衣裳的指尖,生出点点星火来。
*
第047章
鼻息间隐隐传来淡淡的茉莉香味, 这香料中掺杂了朱砂、酸枣仁一类的东西,大约是用来安神的。
时惊尘经常睡不好吗。
黎未寒仔细回味着方才的触感,眸光不经意间再次回落到时惊尘身上。
都说世上天工造物皆是有定数的, 时惊尘这幅皮囊不知是耗费了老天多少工笔,才雕琢出来的。
原著里那“少年如玉, 朗艳绝尘”形容的很是适当。时惊尘确实像一块玉, 像一块纯白无暇, 天然灵秀的美玉。
黎未寒很少注重一个人外貌, 但时惊尘这种灵气催逼, 近在咫尺的赏心悦目, 他还是深有体会的。
也难怪日后会有那么些个红颜知己。
黎未寒想到此处不由得挑了挑眉。
身侧的人似是做了什么梦,一只手忽地要往外头翻去。
黎未寒手快, 把快翻下榻的人捞了一把。
时惊尘在梦里没什么防备,黎未寒这一下直接把人捞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中衣本就睡散了, 这么个滑溜溜的东西入怀, 贴着胸膛, 让黎未寒一时再没了困意。
与肌肤相贴的感觉不同,这衣裳料子凉滑, 夏日里挨在身上十分舒服。
黎未寒原本打算把人松开些, 因着这衣裳料子的触感细腻柔顺,便没有舍得撒开手。
时惊尘在梦里找寻着自己熟悉的灵力所在,凭借本能又往近处挨了挨。
墨色的发丝蹭过胸膛。
黎未寒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睡熟的人, 墨色的眼瞳隐隐泛着金色的微光。
他的手落在时惊尘的腰上,一点点抚顺那皱在一起的衣裳料子。
感应到腰窝附近的手,时惊尘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迷迷糊糊的, 像猫爪子往心尖挠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只觉得痒。
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黎未寒顺着时惊尘的意思,按着那衣衫下紧致的细腰。
时惊尘面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不知是苦痛还是愉悦。
黎未寒瞧够了,便收回手去。
似是被黎未寒那撩拨人的小动作勾的厉害,时惊尘的一双手不经意间揽上了这人的腰。
黎未寒看了许久,以为这人怕跌下去,下一刻揽过时惊尘的腰,胳膊一使劲儿,便将这人抬起来,带到了床榻的里侧,与他调换了位置。
他看着依旧蒙头大睡的人,忽觉得这安神香真是个好东西。就这个睡法儿,天塌下来都未必能醒来。
这小东西,怎么睡起觉来这么没防备心。
眼见这人怎么作弄都不醒,黎未寒也就没忍心再弄醒时惊尘。
时惊尘睡得死,胳膊也揽的紧,
一双手落在黎未寒腰上,怎么拿都拿不下来。
黎未寒试着把时惊尘的手撇开,时惊尘却似泥塑风干定了型一般,胳膊接粘在了他身上。
还没等把这人的爪子拿开,那双修长的腿也缠了上来。
黎未寒记得时惊尘之前睡觉挺老实的,怎么这会儿这么不安生。
他看着怀里的人,无声叹了口气,唇角不经意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许是前天一夜没睡的缘故,时惊尘这一觉睡得如同昏过去一般。
一觉醒来时,身侧已经没了人影,只有薄被还好生搭在身上。
“醒了?”耳边传来黎未寒的声音。
时惊尘“嗯”了一身,一翻身就看见坐在桌边喝茶看书的人。
“有这么困么?”黎未寒捏着手里茶杯,目标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放着的游记。
时惊尘这会儿刚睡醒,精神头儿还没回来,只愣愣点了点头。
前天夜里黎未寒一夜没回来,他几乎是不曾合过眼的。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感知不到黎未寒的灵力在身侧,心里便永远不会踏实。
时惊尘翻了个身,正准备睡个回笼觉,感觉到手上攥着东西,便从被子里抽出手来看了一眼。
手上抓着一片柔软的碎缎子,隐约还能看到梅花暗纹。
这是……黎未寒的中衣么,怎么只有一片,断口还是齐整的。
时惊尘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悄悄往黎未寒那儿看了一眼,见这人已穿戴整齐,便没在说什么,只将那片料子藏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才开始穿衣裳。
前襟的系带松了送,时惊尘在衣襟敞开前即时拢了一拢。
百花休给他选的这件中衣,是青城一家有名的裁缝铺新出的料子,说是叫什么月影纱,穿在身上冰凉凉的不生热,倒是十分舒服。这衣裳挑不出错处,就是料子太滑,指尖流沙似的总也攥不住。
黎未寒几乎没见过时惊尘穿衣洗漱的模样,在天韵山庄时,时惊尘都会起在他前头,备好早膳再去上早课,这人修习心法很勤快,早上走了,夜里才会回来。
今日倒是头一次见他这迷糊的笨拙样子。
“穿反了。”
这一声提醒传进耳朵里,时惊尘才发现自己穿反了鞋子。
怪不得穿不进去。
他抬头看了黎未寒一眼,发现这人分明在看书,怎么会知道他穿反了鞋子呢。
心下正思量着,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那叩门声轻飘飘的,想来是个姑娘。
时惊尘正打算躲一躲,黎未寒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动,自己从凳子上起了身,过去开门。
“仙君,郡王让奴才来给您送些早膳。”叩门的是个是十五六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
黎未寒看她身后站着的五六个丫鬟,又见这几个人每人手上都提着两层的食盒,便知这一顿早膳多少有些铺张。
他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问那小姑娘道:“都有些什么东西?”
小姑娘见黎未寒如此亲切,让身后的几人打开盖子,才道:“银耳燕窝汤,蟹粉蒸包,糖水芙蕖……还有木樨糕。”
黎未寒听这小姑娘说了一连串,最后绕过她,将那撒了点点木樨花的点心,以及一碗看着像瘦肉粥的汤羹端了起来。
“这两个我留下,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这……”那小姑娘的眸光动了动,道,“这不行的,我们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我瞧西边的屋子空着,你们去那儿,吃完再拿走就是了。”
黎未寒含笑说了一句,也没让几个人进来侍奉,拿起盘子便进了屋子。
小姑娘愣了一愣,半晌才红着脸将食盒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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