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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遥指了指厨房:“肉我切好了,恭请林大厨放调料、腌制一下。我现在要搭烧烤架了。”
姜悯问:“要我做什么吗?”
“你陪小草莓玩一会,”林绪青抢先回答她,“别乱动了。”
徐遥啧啧两声:“我的衣食父母发话了,那姜姐姐,请您上座啊。小的为您泡茶。”
姜悯被她逗笑了:“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那是,要吃烤串了,心情能不好吗。”
徐遥美滋滋应了,开始自顾自地搭架子。还没怎么收拾,她手机响了。她按下接听,也不顾忌着姜悯在,直接开了外放。
“妈,什么事?”
“你这几天做什么呢,好久没给我们打电话了。”
“忙着吃饭睡觉啊,还能忙什么,至于电话,没必要,我每次打电话,咱们都吵架。您血压高,别给自己找气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就不能跟妈妈好好说话吗?你还要在那山沟沟里待多久?穷乡僻壤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怕出事!”
徐遥满不在乎地笑:“能出什么事,我练过跆拳道。像我爸那样的,我一拳一个。”
电话那端传来暴躁的男声:“徐遥!你就这么说你爸?!”
对方一句话还没说完,徐遥直接按了挂断。
“见笑。”
她这么说着,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忸怩。
姜悯:“我刚才没及时走开。抱歉。”
“没关系,多大的事,”徐遥指了指身后,“我的相机在拍,回头我把这段剪了给你。”
“嗯?我们说好不拍你的私人生活的。”
“可是你想呈现我的生活啊。也不能总拍美好的东西吧,拍点鸡毛蒜皮的也挺好。那句话不是说嘛,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徐遥停下动作:“其实我有时也会反思,我总拍一些生活里的开心事,会不会让观众抱有幻想。正好你们来了。让大家看到我生活的全貌,也很好。毕竟,一意孤行,总有代价。”
姜悯点头。
是这样的。自由往往付出更多意志和代价。
“对了,我刚听你妈妈说话,好像有点定安口音?”
“啊?你这都能听出来?我外婆家在定安啊。”
“这么巧么?”姜悯笑,“我是定安人。”
“难怪我看你就觉得投缘!”徐遥笑嘻嘻拍了拍她肩膀,“对了,那只贪吃的米虫呢?”
“嗯?什么虫?”
“姓徐的!老远我就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米唯推门而入,气势汹汹。
“是你对号入座吧,”徐遥贱兮兮地笑,指了指烧烤架,“吃烤串不?吃就一起干活。”
米唯很没出息地,顾不上找她算账了:“吃吃吃!马上干活!”
姜悯见这两只活宝忙碌,也搭不上手。
她跟游卉一起翻看起这两天拍摄的照片和素材,讨论起哪些能留着用。
等牛羊肉、鸡翅都腌制好,徐遥带着米唯用竹签挨个串好,她不由感慨:“实不相瞒,我买这烧烤架三年了,今天是第二次用,第一次烤得焦炭似的,又干又咸。从那之后再没用过。”
林绪青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我来烤就好了。”
徐遥拽着米唯去洗素菜了,茄子香菇金针菇。
林绪青开始忙碌。
肉串被放到铁丝网格之上,油脂滴落,滴到炭火之上,滋滋作响,很快烤熟。
再撒上椒盐、孜然、辣椒,香味四溢。
林绪青烤完第一份肉,在徐遥和米唯极其期待的目光中,朝她们走过去,然后……绕过她们,把那份铁盘放到了姜悯面前。
“试试看。”
“这么快就好了啊?”姜悯一心跟游卉讨论着素材,抬起头,“米唯,你们过来先吃。”
“啊啊啊啊!谢谢学姐!”
见姜悯把这第一盘烤肉都分给了米唯和徐遥,林绪青摇头一笑,一点也不意外。
她早知道的啊。
“我的妈呀这酱料好香!太好吃的!”
“这肉烤得刚刚好,差点没把我舌头咬下来。”
林绪青由着她们围着自己吹捧,也不放在心上,继续忙碌着。
等烤完肉,她又陆续烤了些茄子、土豆片、香菇。
最后看着炭火快燃尽了,她往里埋了几个大红薯,皮烤得焦焦的,里面烤得绵软流汁,软糯香甜。
“好吃,好吃……”
米唯被烫烫的红薯好吃到要哭了,想再吃一个又吃不下了,拉着游卉:“卉卉姐,我们两分一个红薯吧,好吧好吧。”
游卉从她手中接过半个:“你这是诱惑我长胖啊。”
徐遥揉了揉小肚子:“哎……我还是再吃点吧。”
姜悯也吃了些,但是不多。
她一向不是重口欲之人,再好吃的东西,尝了味道也就算了。
林绪青忙碌一通,也没吃多少。她洗干净手,问姜悯:“我们,先回去?”
“现在吗?”姜悯看着她,心想她估计是累了,“也行。走吧。”
“米唯,游卉,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好哦,我们等下洗完这些碗碟再走。”
姜悯对她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从小路走出来,林绪青忽然问:“我下午,在村里转悠,看到有个山谷里开花了。”
姜悯:“嗯?”
“要不要一起去看花?”
“现在吗?”
姜悯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啊。”
林绪青侧过身,眼尾弯出小小的弧度,她指了指右手边:“我们从这条小路过去。不远,你如果脚痛的话告诉我,我们回去。”
“没事。哪有那么娇气。走吧。”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
时间接近五点。太阳西移,阳光不再澄澈清透,多了些深沉温柔。
她们一路无话,直到到达林绪青所说的那一处山谷。
这山谷朝南,有一汪澄澈的湖,湖水蓝绿,岸边不仅有姜悯想看的杏花,还有桃花。鲜嫩的粉、素净的白、枝头的绿意,交映在一起,美极了。
“这边的花竟然都开了,”姜悯很惊喜,忙走过去,站在花树之下,“真被你发现了好地方。”
林绪青看出来她是真的高兴:“下午那会乱走,就走过来了。”
姜悯走进花树之间,轻轻压下枝头,凑近了去看每一朵花苞,不由绽开笑意。
人面桃花相映红。
林绪青跟着她走,目光追逐着她的身影。
“往前走走吧?”
“好。”
她们沿着这蓝绿色湖泊走了许久。
直到姜悯走得累了,才停下:“坐一会。”
地上还堆积着秋冬落下的枯叶。
姜悯一向随意,席地而坐,静静眺望着这湖泊。
夕阳的光落到湖面之上,水波微漾,碎金点点。
光晕美好而温柔。
凉风拂来,姜悯轻声说:“谢谢你啊。”
林绪青不解:“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看花啊,”姜悯偏过头,眼里荡开笑意,“我好久没有在春天出来看花了。”
林绪青看着她。
晚风拂过,杏花轻颤,落了碎玉似的花瓣下来。
有两片落在姜悯发顶,还有一片,慢悠悠打着旋飘落下来,落到了她的眼睫上。
林绪青鬼迷心窍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姜悯的眼,轻轻拂下那花瓣。
姜悯眼眸一颤,与她对视。
林绪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大胆,心脏狂跳,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姜悯的眼睛。
平湖般的一双眼,此刻清清楚楚倒映出她的影子。
又有杏花被春风吹拂着旋转落下,落到湖心。
平湖起澜。
第49章 闪闪
姜悯崴伤的那只脚基本好全了。
只要不跑跳,几乎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她们在这村子里也待了好几天了。
徐遥的果园要过两天才开始春耕,关于她的日常生活已经基本拍完,之后再花一两天补充拍摄果园春耕情况就可以了。
这也意味着,她们该去寻找下一个对象了。
这两天,姜悯和陈局打了几次电话,反复沟通,在陈局的建议下。定了下一个目标对象。
冬陵县文化底蕴深厚,有不少非遗传承,剪纸、鼓舞、绣法等等,都是国家级的非遗传承项目。有个姑娘小小年纪,已经同时是鼓舞传承人和绣法传承人。
这次拍摄既契合县文旅局的要求,也是姜悯想拍的内容。
她听说这非遗传承人还很年轻,也不知这年轻人是怎么耐得住这深山的寂寞。
这边的习俗,春耕这段日子,陌生人第一次登门拜访,不能上午到别人家做客,只能下午过去。
她们在徐遥家里吃完中饭,才准备出发。
徐遥知道她们要走,一脸不舍:“说好的两周,还没到一半呢!”
姜悯安抚她:“我们先过去那边拍摄几天,过两天就回来了。”
徐遥一脸幽怨:“你最好是。”
林绪青难得回了一句:“我们晚上还要回来住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徐遥满是期待:“那晚饭……”
“没空,”林绪青转身就走,身影相当潇洒,“到时候再说吧。”
姜悯笑着摇摇头。
她们又跟陈阿婆告完别,才驱车前往另一个村子。
这回人生地不熟,陈局安排了一位大姐给她们带路。
冬陵县地广人稀,这两个村庄之间距离很远,车绕着盘山公路开,车速只在二十码左右,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头,终于到达她们的目的地。
“喜姐,我们要到了吗,”姜悯问起身旁的人。
“快喽快喽,”喜姐高高瘦瘦的,说话爽利,“这几天嘞,你们就在村口二麻子家搭伙吃个饭,晚上再回咱们村。不用客气撒,我们陈昭已经给你们打好招呼喽。”
姜悯没想到这位陈局考虑事情这么妥当,不仅给她们安排向导,还给她们找了地方搭餐。
进了村,车开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路。
到了地方,主人正在门口的空地上晒青菜。前几天为了腾地,村里人都把菜拔了。这么多的菜,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只好晒干了,做泡菜。
喜姐上前一步,操着一口当地的方言,问门口晒菜的阿叔:“夏哥,你家阿胜和小玥嘞?”
“喜姐啊,你找我们家娃娃做么事?”
“我们家陈昭介绍了几个人来这采访你家娃娃喔,人在家不?”
“在家在家。”
“在家的话,出来聊聊天喽。”
喜姐一边说,一边把来时路上买的牛奶和几条新鲜猪肉拎进堂屋,跟夏哥又是好一顿拉扯。
等拉扯完,老汉往里走,“阿胜,玥玥,出来啦。”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招呼客人:“进来坐,我给你们倒茶。”
看他这副云淡风轻模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登门了。
姜悯跟他聊起来:“阿叔,您今年多大了啊?”
“我哦,六十喽,我结婚晚,娃娃还小。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是兄妹还是姐弟?”
“姐弟姐弟,我们家玥玥要大一点点。”
正说着话,有两个年轻人从里屋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少年,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晒得黝黑。他姐姐晚一步出来,两人年龄相仿,这女孩极瘦,很文弱。
来之前,姜悯也听陈局提过一嘴,说这位非遗传承人年纪不大。没想到这么小,应该还在读高中吧?
夏叔又出去晒菜了。
喜姐把情况一通介绍,那少年点了点头。看样子,他才是家里的话事人。
姜悯眉头一皱。
“小姜啊,这边搞定喽,”喜姐笑滋滋地说,“你再让两个人,跟我到村口二麻子家走一趟,认认路。明天起你们中午在那吃饭嘞。”
“谢谢姐,今天辛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
姜悯道过谢,点了人跟喜姐一起去踩中午吃饭的点。
她目光落回那少女身上:“请问现在方便聊聊吗?”
那女孩点了点头,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到院子里坐吧。”
这家的屋子修得很深,越往里走,中间竟然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堆了不少木架,其中还摆着两口大鼓。
姜悯驻足:“这就是击鼓的鼓吗?”
“对,”那少年抢先应了,拿起鼓槌,挽起袖子,用力击打了两下,演示给她们看,“春节前我们村里还组建了击鼓队,到省城去演出了。”
姜悯淡淡应了一声,又问那个女孩:“夏玥,是吧?我可以叫你小夏吗?”
夏玥点头:“可以的。”
“你会击鼓吗?”
“会。”
这女孩也拿起鼓槌,动作看似轻柔,没想到落下来砰一声巨响,节奏清晰而流畅。
她这么瘦弱,纤细的手臂里却满是爆发力,一下又一下,充满力量和美感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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