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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个时候,睡着了,才露出肉体凡胎。
整个人憔悴而单薄。
等红灯转绿,林绪青偏过头,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好。
多希望她能短暂地依靠自己一下。又怕会给她更大的压力。
自己的感情似乎永远说不出口。
一路顺畅,半个多小时后,车停下。
姜悯立刻醒了。
她缓了两秒,看向窗外:“到了啊。我自己进去就行,你赶紧回,别赶上晚高峰堵车。”
先前的脆弱一扫而空,又是平日的镇定模样。
林绪青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我送你进站。”
姜悯没再坚持:“行吧。”
时间不早了,她不能再耽误,要赶紧验票过安检。
林绪青送她到验票闸机处。
不能再往前了。
姜悯对她挥了挥手,刷了证件进站,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
孤零零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自己。
姜悯看着她的身影,莫名心生不忍。
但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她不得不转身,往前走。
……
回到定安,已经是凌晨。
怕吵到母亲,姜悯没去医院,回了家,第二天一早才去医院。
裴如仪惊讶她这么早就到了医院,一问才知道是连夜赶回来的,也心疼她辛苦:“妈妈也没什么事,你何必急着回来呢。反正也是明天手术。”
“没事,昨天下午挺早就忙完了,干脆就走了,”姜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给她盛粥,“这是隔壁王阿姨送的粥,我早上出门遇上她,她一定要我带上。”
“你工作怎样了?”
“没问题了,您放心。那个立项拿下来了。”
“那后续还有事情要处理吧?等我明天做完手术,你有事就抓紧回去。”
“好了妈妈。”
姜悯相当无奈:“您就安安心心治病,别替我操心了,好不好?”
裴如仪接过碗,一边喝粥一边说:“是是是,才说你几句,又嫌我唠叨了。”
姜悯拿她没办法。
两人是如出一辙的要强。她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
这一周,先前几项要做的检查已经做完。
姜悯已经看过检查报告。万幸,虽然这瘤子是恶性的,但裴如仪的各项身体指标还不错。
周六一整天,姜悯处理完零碎的事情,陪着母亲等待明天上午十点的手术。
周日上午九点,宁柔匆匆赶过来。
她一连说了好几声抱歉:“对不起阿姨,本来昨天就要回来的。我……有些事,耽误了。”
她穿柔软的针织外套,系着小方巾,长发轻挽,眉宇间有淡淡清愁,呼吸急促起伏着。
裴如仪拉住她手:“没事没事,一个小手术而已,走不开的话,没必要两头跑。”
宁柔摇头:“怎么会没必要,您做手术,我怎么能不回来……”
更何况她也不是走不开。
只是,她想早点回来。
可……有人不允许。
“好啦,你们两也别客气了,听着我都累,”姜悯笑着接过话,“今晚想吃什么,等会我早点去买?”
她刻意避开手术的话题,宁柔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阿姨想吃什么,我回去做吧,好不好?”
“不用不用,你们两个啊……”
裴如仪嘴上说着不用,脸上却笑开了花。
姜悯看着母亲的笑容,心里却有些难受。
自从工作后,自己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有多少时刻,母亲都是独自一人度过。
时间接近十点,护士进来:“病人和家属准备一下,要进手术室了。”
姜悯扶着母亲坐起,用力抱了抱她。
没再多说什么。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间那么漫长。
三个小时漫长的像是三年。
每分每秒都这么难熬。
姜悯看着白墙,发呆,放空自己。
她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好,太阳穴钝钝的痛。
宁柔也似有些心事,没跟她说话,右手不自然地捂着颈侧。
灯灭,门开。
姜悯立刻站起来:“医生,我妈妈情况怎么样?”
医生走出来:“情况比想象中乐观。住院几天看看术后恢复情况吧。注意让病人保持身心愉快。”
“谢谢!谢谢您,辛苦了!”
先前装在心里的,沉甸甸的心事终于放下去,姜悯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跌坐在走廊长凳上。
麻药的劲还没过,裴如仪还在晕睡着。
宁柔坚持要回去做些饭菜,姜悯劝不动她,也由着她去。
病房里安安静静。
姜悯趴在病床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不觉做起梦来。
梦里是在明川。
在她自己的小院里。忍冬花还是开的,阳光那么明媚。
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少了什么。
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她竟然就这么趴着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手脚也发麻,正好对上母亲含笑的目光。
也不知道这么看了她多久。
姜悯眼眶一红。
她别过头,反手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妈,您感受怎么样,”姜悯开口,声音里还有淡淡鼻音,“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没多久,没多久,”裴如仪的声音里透着乏意,“妈妈看你睡着了,就在想,好久没见你这么趴在我膝边睡觉的样子了。这么多年,你啊,越飞越远了。”
姜悯握住母亲的手,慢慢低下了头。
没多久,宁柔回来。
“阿姨,您醒了啊?怎么样,还好吗?”
“好,好着呢,”裴如仪轻声数落她,“怎么还是去做饭了啊?都说了,你们这么累,就不要忙了。”
“不累不累。来,*我做了您爱吃的几道菜。”
“好,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姜悯站起身,悄悄退到一边。
窗外,夜灯初明,灯火璀璨。
她却突然开始想念明川,想念自己的小院。
-
裴如仪的术后恢复情况很不错。
姜悯在医院陪了母亲五六天,确认各项指标都平稳。她终于放下心来。
她没走,宁柔也没走。
姜悯知道她社里上半年不忙,估计工作没什么事,也容易请假。
不过,想起来也有些意外。上次宁柔前脚刚过来,宁家人和赵延后脚也过来了。这次好几天了,还挺安稳。
在医院待到周三,姜悯得回明川一趟了。
上周项目立项等次定了,有文件需要她回去签。还有两家企业,可能在现场看过她们的作品,也有合作意向。
江雪姿知道她这边走不开,把时间拖到了周五。
她得回去了。
裴如仪还要住院观察一周,下周才能办理出院手续。
她知道姜悯心里惦记着工作,也催女儿回去:“行了,我这边情况挺好,你抓紧回去吧。小柔也是,别一天到晚的请假,请这么多假,你领导也会不高兴的。”
宁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口应了:“……嗯。她不高兴。”
姜悯问:“谁不高兴?”
“没……”宁柔回过神,“我就这么一说。”
安排好一切,交代完护工,姜悯又陪母亲说了会话,准备回去。
宁柔也跟她买了同一班的高铁票。
她们离开医院,下楼。
姜悯看她始终在走神:“怎么了?回去有很难办的工作吗,看你不想回明川的样子。”
“没……怎么了,”宁柔强行笑了笑,目光从路边的车辆一一扫过,“我就是,不放心阿姨一个人。”
“我处理完工作,会回来接她出院。”
“我也来。”
姜悯说不用:“办下出院手续而已。我自己过来就行了。”
宁柔没再坚持,沉默着,点了点头。
从医院大门走出去,她们等红绿灯,准备过马路。
姜悯正在想直接打车去高铁站还是回家拿下换洗的衣服,忽然听到‘轰’的一声!
她偏过头,只见一辆灰色轿车飞速朝这边开过来!
宁柔依旧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忽然启动,竟不要命似的朝那辆车撞过去。
“小心!”
姜悯一把将宁柔拉到自己身后,在车辆对撞的巨响中,她们仓皇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等车辆相撞的那阵余波过去,姜悯回过神,拉着宁柔起来,问她:“没事吧?”
“我没事,”宁柔惨白着脸,“阿悯姐姐,你怎么了?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哦。没事。”
姜悯低下头,摸了摸颈侧,那里刚才摔倒时被绿化带里的树枝划了道血痕,渗了些血珠。
细细密密的疼。
姜悯忍着痛意:“你在这边等着,我过去看看。”
“别,别过去。”宁柔拉住她,“不安全,别过去。”
“没事。”
姜悯抽出手,安抚般拍了拍她肩膀,走过去,一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两辆车相撞的情况好像没她想象中严重。
路人聚集过来,也有人在拍照。
那辆黑色轿车看起来是很高档,价值不菲,车身也坚固,撞得痕迹不重。司机从驾驶位上出来,拿起手机报警,额头上流着血,看起来只是轻松。
倒是那辆灰色轿车,是辆轻便的小车,车盖都被撞得凹陷下去。
驾驶座上的人,隐约有些熟悉。
姜悯定睛一看……是赵延。
宁柔跟在她身后,也认出了他,吓得花容失色:“怎么,怎么是他……”
刚才的事不是意外。
他是真的要来撞她们!
交警很快到达现场,要留她们做笔录。
宁柔十分抗拒,紧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姜悯看出她惊慌失措,把她护在身后:“不好意思,我妹妹被吓到了。有什么问题,我来回答。”
警察问起事故现场的情况,姜悯一一答了。
姜悯才回完警察的话,宁柔立刻说:“我要回明川。我现在就要回去。阿悯姐姐,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她话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央求的意味。
姜悯知道她受了惊吓,只好连声安抚她:“好。我们回明川。没事,没事的。”
她们已经赶不上原先那班高铁了。
只好重新买票。
姜悯怕自己衣领上的血迹吓到旁人,先回家换了衣服。
回去的一路,宁柔红着眼眶,有时也不知想到什么,看向窗外,低声抽泣。
姜悯一向不会安慰人,只好耐着性子陪她说话。
回到明川。天空飘着小雨。
姜悯问:“我送你回家。”
宁柔摇头:“不用。你早点回去。”
“真不用吗?”
“嗯。我……有个朋友在附近,说过去接我。阿悯姐姐,你的伤口记得处理。”
“我知道,”姜悯仍不忘叮嘱她,“回家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宁柔捏着衣角,轻轻点头。
跟她道完别,姜悯独自回到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淋了些雨的缘故,还是因为颈侧伤口有点感染发炎。又或者是因为,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感觉全身发冷,很快就高烧起来。
热度一晚上都没退。
第二天姜悯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睡衣都被汗水打湿。
整个人绵软无力,手臂都抬不动。
她看了眼窗外,还是阴沉沉的,像在下雨。
手机里有好多个未接电话。
江雪姿打来的。
是了。她们约定了今天要去签约的。
她回拨过去,声音沙哑:“雪姿……”
江雪姿一听她声音就知道她病了:“你怎么了?回明川了吗?”
“嗯。昨天回了,”姜悯连讲话的力气也没有,“有点发烧。今天我去不了。改成明天吧。”
“工作的事先放放。你啊,怎么好好的就发烧了?”
姜悯只好简单讲了下昨天的事。
江雪姿听她讲完,忽然问:“小林知道吗?”
林绪青……
姜悯想起她,轻声说:“她不知道。”
江雪姿忍不住叹气:“她知道的话,只怕要伤心死了。”
“那……”姜悯也有些愧疚,“那你别告诉她。”
电话那端陷入一阵沉默。
“雪姿?怎么不说话?”
“小林站我后面,刚才听到了。”
……
电话挂断。
姜悯想了想这件事,在想要不要给林绪青打个电话,说上几句。但脑子里像搅了一锅浆糊,她根本没有力气思考,干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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