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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纪棋就感受到了一个拥抱,胳膊从他的肩膀位置穿过,轻轻抱住他的头。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纪棋怔了片刻,不知道双手该不该抱着余安声的腰,明明刚刚他还是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
[不要对不起。]机械语音播报。
声音在纪棋的耳边响起,是那么清晰,他吞咽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今晚的他反常到了极点,只因为余安声少吃一顿饭而发火,却又因为他对自己的害怕而胆怯。
[不要对不起。]机械语言再次重复。
空荡的客厅里声音反复回响,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纪棋慢慢将手臂抬起回抱了过去。
[我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
这句保证声响起,余安声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期待着纪棋的反应。
如果说刚刚没被吓着那是假的,起初余安声不理解为什么要因为一顿饭而生气,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你保证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声音闷闷地响起,惹得余安声想笑,他觉得纪棋喝醉后和平时不太一样。
无赖的,像个大金毛一样,需要顺着毛安抚,比起平时活人感很强。
余安声确实没忍住,笑了。整个身子抖动着,就连带着埋在肚子上的脑袋也跟着颤了颤。
“你笑什么?”纪棋仰头看他,看着笑得眼睛眯成弯弯一条缝的余安声。
被这视线盯着,余安声有些不好意思,他用一只手捂住了纪棋的眼睛,另一只手飞速在手机上打着字。
纪棋眼睫毛长而直,每眨一下眼睛,眼睫毛都蹭过余安声的掌心。这让余安声想起来小时候在草丛里抓住的一只小蝴蝶。
那只小蝴蝶在他的手掌里飞速扑棱着翅膀,那种感觉和现在一样,掌心泛起一阵痒意。
他放开了那只蝴蝶,如同现在手掌从纪棋的眼睛上抽离开。余安声将手机放在了纪棋的眼睛面前,语音同时响起。
[我保证,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好好吃饭。]
纪棋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神,看到了余安声微笑着的温暖的眼睛,“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余安声好奇:[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纪棋离开了余安声的怀抱,身上酒味太重怕熏到他:“谁说吃一顿就不能再吃了?”
语气劲劲儿的,余安声轻微摇了摇头,不像金毛,像哈士奇。
反正菜还热着,两人于是在凌晨两点多吃了一顿早不早晚不晚的饭。
第二天纪棋直接睡到了十点钟,起来头昏脑涨,他坐到餐桌前,刚好刘姨将蜂蜜水顺手放在纪棋手边。
喝了一口才发觉得甜,他随口问道:“这什么?”
“蜂蜜水啊,你昨晚不是喝老多酒吗?起来喝点蜂蜜水胃舒服些。”刘姨拿着起吸尘器按下了开关,屋内瞬间出现嗡嗡的声响来。
纪棋不明所以:“您怎么知道的?”
“小余早上上班前告诉我的。”刘姨回答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尘器声音太大,纪棋又问了一遍。
刘姨索性提高了音量,大嗓门将屋内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她的声音:“小余早上上班前跟我讲的,他怕你早上起来难受,让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某人也不知得意个什么劲,喝着水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就连昏沉的头都轻巧了老些。
回到公司后章林进门做了汇报,见纪棋闭着眼仰靠在椅子上,他试探着问:“老大,没事吧?你看起来……”
座椅上的人睁开眼,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宿醉一夜后精神和昨天一样好?那什么,你以后喝多了第二天也喝点蜂蜜水,很管用的。”
章林表情疑惑,两边眉毛一上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纪棋说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归咎于纪棋一定是昨天喝多了,脑子现在还糊涂着。
手机传来震动,纪棋看到余安声发来的消息点了进去,这才看到昨晚打在对话框里的好好吃饭四个字并没有发出去。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发完这句话纪棋觉得不好,但撤回太明显,于是又发了一句。
[喝了蜂蜜水之后好多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消息,纪棋有些烦,拿着手机的手往旁边一甩,将手机扔在一边,觉得守在手机面前等消息的自己太上赶着。
可那边就像是能看到他一样,刚甩完手机,手机就震动了几下。他瞥了几眼,没忍住还是打开看了。
[那就好!我这是偷偷拿手机给你发的信息,不说了,我要忙了。]
[拜拜。手掌摇晃emoji]
纪棋的眼皮耷拉着,想着这破工作实在不行就不让余安声干了,又不是养不起他,发个消息还得偷偷摸摸,搞得跟地下组织交接一样。
上次带余安声出去吃饭他就看到余安声扶着腰,那里的工作也不轻松,余安声这小身板,再给孩子累得不长肉咋整。
到时候就把他安排在…纪棋看了一圈,觉得公司哪里都不合适,眼神往角落一定,干脆直接在他办公室里隔出一块给他办公得了。
但转念一想余安声好像又特别热爱这份工作,那小电驴都跟宝贝蛋子似的,更别说让他辞了这份工作。
所有计划只能在脑海里想想,最终作罢。
第27章
下午纪棋约了合作方谈生意,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是和善,说话也不端着。两人聊得火热,那人十分喜欢纪棋,约着晚上一起吃饭。
纪棋委婉拒绝了,他也没再坚持,笑着打趣纪棋是不是要陪女朋友。
临走时中年大叔拿了几张大型游乐场所的年卡,“害,我那些个老伙计投资的什么游乐场,非要给我送过来。我是不喜欢玩这些,你们年轻人喜欢,去玩吧。”
思考了两秒,纪棋没拒绝,毕竟是长辈的好意,再拒绝就是他的不对了。
纪棋礼貌收下并道谢,看了两眼手上画着卡通人物的游乐场年卡,并不感兴趣,随手装在了上衣的口袋里。
这种幼稚的场所他初中时就已经不喜欢了,即便从小到大一次也没去过,但纪棋并不好奇。
只是这几张卡勾起了他不太美好的童年回忆,想到这纪棋低头无奈地笑笑,他的童年哪里值得回忆。
回到家纪棋随手将西服挂在衣架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对面的余安声,总觉得他比之前胖些了。
至少气色好看很多,纪棋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余安声的嘴唇有些泛白,现在看起来红润多了。
唇红齿白,和那天小超市的大姨说得一样,活脱脱一个福娃娃。
余安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红了脸,用手不自在得摸了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看到纪棋嘴角上扬笑后,他才恍悟他在逗自己,随即气得用眼睛趁着纪棋不注意瞪了他一眼。
吃完饭刘姨将碗筷收拾干净后走到衣架边,纪棋的西服基本都是要干洗,所以刘姨会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趁着下班送到干洗店。
把衣服顺手拿到客厅,刘姨将口袋里的几张卡片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纪棋经过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刘姨,你家里有小孩是吧?”
“对,我女儿有个五岁的儿子,怎么了?”
纪棋摇头:“没什么,桌子上这几张卡是下午谈合作时合作方送的,说是市里新开的游乐场年卡,你拿去带小孩一起玩。”
随着这话刘姨将目光移到了茶几上,她好像记得这游乐场名字,价格还蛮贵。
“这……不太好吧,我把要不钱转你吧。”
“不用,放在家里可惜,还不如你拿去用。”
虽然纪棋这样说,但刘姨只拿了两张:“行,我拿两张就够了,剩下小纪你万一能用到呢?”
刘姨声音大,客厅里的聊天声将余安声引了出来。
“对了,你可以和小余去啊,我看着游乐场不是单给小孩玩的,你们年轻人一也一样去玩。”
余安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地站在一旁,眼睛看着那几张卡片。上面印着彩色的卡通形象,余安声盯了很久。
纪棋没对刘姨的话作回答,他偏过头的时候看到了余安声的目光,顺着那道视线他看到了那几张年卡。
他想去,纪棋一眼看穿了余安声的心思,但纪棋没吭声,他在等,等余安声主动来找自己。
从余安声搬过来到现在刚好一个月,除了自己给余安声提供的东西外,他没向自己索要任何东西。
就连基本的需求和愿望也不会提,就像…纪棋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想出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物来。
像一个只会被操控的木偶人,随着身体的每一条束缚着他的线,做着迎合的动作,丝毫没有自己的想法。
刘姨离开后纪棋也回了房间,他没关门,年卡依旧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他在等待着,等待一个即将出门捕食的小狗。
晚上十一点,轻微的一声开门声,即便声音微小但还是被纪棋捕捉了,他停下敲击桌子的手指,眉毛上扬了一下。
出门捉人去了。
大步走出房间,纪棋的脚步几乎听不出声,他双手插兜站在走廊,看着远处站在茶几边拿起卡片的余安声。
什么也不做,就单是这样注视着,直到某人一转头被站在阴暗处的纪棋吓得浑身一激灵,纪棋才悠闲地走向余安声。
“怎么还不睡?”他明知故问。
余安声慌张,一分钟做了八百个小动作,眼睛更是不由自主地左转右转,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到饮水机旁边拿起杯子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为了保证真实性,余安声拿起杯子接了半杯水咕嘟咕嘟几口喝干净,甚至还把杯子倒过来向纪棋展示他真的喝完了。
这下应该会相信吧,余安声在心里不安地想,早知道就不该过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游乐场这三个字总让他觉得好熟悉,去这种地方应该会很快乐吧,明明一次也没去过,为什么心里会有这种熟悉的幸福感。
余安声放好杯子,佯装回房间一样从纪棋身边穿过,路过前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瞬间被人抓了手腕,余安声回头看见纪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拿起了茶几上的卡片。
稍微用力一扯,余安声就朝着他的方向踉跄了两步,距离靠近后余安声发现纪棋真的很高,他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想去。”
余安声疯狂摇头,心里却在震惊纪棋怎么会一下子猜中自己的想法,难道自己把心思写在脸上了吗?
突然他听见带着鼻息的笑声,这才发现是纪棋。余安声仰头看他,虽然不知道纪棋为什么笑,但这个时候他还是继续装什么也不知道好了。
“我有说你想去哪儿吗,这么快就摇头拒绝。”
啊——
听到这话的余安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太尴尬了!怎么会这样!
心里欲哭无泪,脚趾甚至开始蜷缩。
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余安声内心不断想着解释的理由,可无论怎么看都没办法解释。
他低着头,现在余安声只想做一只鸵鸟,至少鸵鸟遇到危险可以把头缩进沙子里,而他只能低头,再低头。
手腕处的束缚突然松开,余安声立刻萌生了逃跑的想法,他刚准备跑就被纪棋托住了脸,将他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本来就红的脸更是烫得要冒热气,余安声吞咽了两下,原本的逃跑计划在这一刻清空,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无论说什么都不会骗过纪棋的眼睛。
“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做出回答,点头或者摇头,不能逃避。”
余安声点头。
“你想去这个游乐场对吗?”
犹豫了半分钟,余安声垂眸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颗浑圆的脑袋转动着摇头,幅度微小。
“不想?”
余安声摇头。
“不敢?”
余安声依旧摇头。
纪棋耐着为数不多的性子继续提问:“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次余安声终于点了点头,纪棋轻呼一口气,莫名有种蒙对题目答案的快感。
对上余安声的眼睛,纪棋无奈得弯起手指轻轻的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我又不是别人,怎么不好意思开口。”
他这样说着,嘴里“我是你哥”这几个字被他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讨厌在余安声面前提起这几个字。
好像只要一听到这几个字,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纪棋他是一个冒牌货。这种心情让他实在不爽,有种被东西被抢走的空荡感。
可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感受,纪棋皱眉,他收回托着余安声脸的手,转过身子走向冰箱开了瓶冰水。
艹,真是养时间长养出感情了吧,明明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却在这扮演一个好脾气哥哥扮上瘾了。
冰水经过喉咙激得他起了鸡皮疙瘩,他觉得这才清醒。空瓶子被他扔进垃圾桶了,他恢复起以往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莫名变得虚浮,就像浮在水面的浮萍一样,遮挡住水底真正的危险。
“明天一起去吧?”
余安声不敢相信,他在纪棋的身上和年卡上来回转头,最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机械点头后小跑回了房间。
明天他要和哥一起出去玩,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玩!这种心情他无法形容,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仰躺在床上,四肢舒展地摆成一个大字,胸口因刚刚的运动而不断喘着气,余安声满脸笑容。
他侧起身子捞起一边的四不像大型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游乐场,余安声兴奋后恢复了平静,他突然想起了孤儿院的小伞。小伞应该也会很喜欢游乐场吧,虽然平时总喜欢装成大人的样子,但余安声知道小伞其实特别天真。
如果明天也能带小伞去就好了,可让纪棋陪自己去玩已经很麻烦他了,万一他不喜欢小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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