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又饿了起来,快到下午时,胃里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林羽安实在耐不住,最终还是在路过一家拉面店的时候没能忍住诱惑,买了一碗的牛肉面。
汤汁咸鲜美味,面条劲道入味,牛肉软烂多汁。林羽安捧着热腾腾的面碗,浓郁香气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不知是不是饿了太久的缘故,林羽安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食物,恨不能连碗底的每一滴汤汁都喝尽。
吃完饭,浑身都是暖融融的,林羽安甚至都有些不舍得放下筷子。
可是他身上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吃几碗牛肉面了。
他必须马上找到工作。
与此同时,街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
许秘书通过饭店透明的巨大玻璃窗,看着店中捧着汤碗不肯放下的林羽安,唇边挂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掏出手机给自己的一个下属发送了一条消息。
对方也都是顾淮的助理。平常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都是许秘书亲自处理,但他一个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因此除了许秘书之外,顾淮还另有三个助理,负责处理一些琐事。
这次许秘书被派来盯着林羽安,他往日的工作便都落到了这些小助理身上。
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信,许秘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满意地轻笑一声,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手机是在顾淮家书房的桌子上响起的。这是顾淮自从工作以来,第一次居家办公。
从林羽安离开到现在,整整两个晚上,他都没有合眼。
年底公司事情很忙,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林羽安身上,他应该马上投身到工作之中。
可是一想到林羽安临走前那个萧索单薄的背影,顾淮的心就像被揪住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前往公司。
今天一早,他都已经坐上了车,却又让司机折返回了家。
虽然这样的担忧让顾淮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确在担心林羽安如果后悔了想回来,家里没有人的话,他会进不了门。
几乎是在手机响起的第一时间,顾淮便接通了电话。
“我是来向您汇报林先生行踪的。”电话一接通,许秘书公事公办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说吧。”他顾淮的声音依旧冷淡而理智,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今天进出了很多大小饭店,应该是想找一份工作,但似乎还没有结果。现在是午饭时间,他刚刚在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
顾淮皱了皱眉:“他既然还没找到工作,哪里来的钱?”
“这个我也不清楚。”
顾淮揉揉眉心,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林羽安没有饿肚子了。
至于那些钱,大概是江阿姨给的吧。
许秘书向他汇报过,林羽安昨天早上就离开了江阿姨家,因此顾淮此刻还在关心另一个问题:“他昨晚……住在哪里?”
许秘书稍稍思量片刻:“住在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顾淮再次蹙眉。
顾淮从来没在便利店买过东西,自然也没有进去过,不知道便利店里面是什么样的千秋,但他们公司楼下就有一家,顾淮经常路过,不觉得那种地方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便听许秘书道:“顾总放心,现在的24小时便利店设施都很不错,也都有监控,非常安全。”
顾淮回忆着自己认知中见过的为数不多几家便利店,想象不出那样的地方到底要怎么住人。
或许是许秘书所说的这种24小时便利店,里面可以提供床铺?
不然林羽安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过夜。
既然是有监控的地方,想必还算安全正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顾淮胸腔里翻涌着焦躁的情绪。即便知道了林羽安如今有吃有住,这种状态也并没有得到改善。
心脏依旧突突直跳,跳得人心烦,像是预示什么,可顾淮也不知它想预示什么。
而毫无疑问的一点就是,让他烦躁的源头就是林羽安。
顾淮只能想办法用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一想到工作,又是另一堆头疼的事。
许秘书是为数不多能被顾淮称赞工作能力的人,正是因为信任他能力,顾淮才会安排他去盯着林羽安。
可没想到许秘书不过离开了两天而已,其他几个助理便将事情处理得一塌糊涂。
顾淮开始考虑,他让许秘书去做盯人这种事,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既然林羽安能够在外面生存,那他是不是,应该重新找一个人把许秘书换回来?
顾淮开口:“公司这边……”
话说一半,顾淮却又停下了。
因为除了许秘书,他想不出身边还有谁做事可以不出纰漏。
还是暂时先让许秘书留在林羽安那边吧,顾淮心想。公司的事情,即便没有许秘书,总不至于就要支撑不下去。
听他话说一半,许秘书着急起来:“顾总?”
“没事。”顾淮道:“你继续盯着他。”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许秘书眸色逐渐深沉。
但他很快又露出笑来,目光如豺犬一般盯上了车窗外走出饭店的林羽安。
顾淮既然让他盯着林羽安,他就不能让林羽安在这段时间内出事。
不过也没关系。
听顾淮挂断电话前犹豫的语气,许秘书就知道,大概要不了多久,顾淮就会想要把他调回去了。
到了那个时候,林羽安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都与他无关了。
这样想着,许秘书按亮手机屏幕,再次给他的下属发送了几条消息。
而后,他发动车子,缓缓跟在了林羽安身后。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林羽安都过着相差无几的生活。他以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要么就是找到一家不在意他是不是有身份证的餐馆,然后勉强维持生计。
要么,在花完身上仅剩的三十二元钱之后饿死街头。
直到三天后。
A城少有这样连天的大雪,一连下了这么多天,才总算放晴。松软的积雪被来往路人踩实,变成了雪白雪白的冰疙瘩,铺得满地都是。
走在上面时要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容易摔跤。
距离林羽安离开顾淮家,已经过去了五天。顾淮终于对助理们的无能忍无可忍,将许秘书叫了回去,换了另一个人过来盯着林羽安,而林羽安却依旧没有找到愿意收留他的餐馆。
牛肉面太贵了,吃完那一顿,他接下来几天只能每天都吃雪水馒头——矿泉水比馒头还要贵,林羽安不舍得买。
起初晚上待在便利店,他还会觉得不适应,一连几天下来,却也已经对此感到麻木。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又是一天夜幕降临。
林羽安拖着行李箱,就近找到了一家便利店。
这家店偏僻而破旧,门前的路灯扑闪着,像是随时打算罢工,设施看起来和市中心的那些便利店实在没有可比性。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即便没有再继续下雪,北风也依旧呼啸着直往人脸上吹。
林羽安又饿又累,不知道是不是吃下去的雪水不干净,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着。他没有精力再重新找,只能就近选择这一家。
谁料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林羽安闷着头走路,冷不丁撞上了人,被吓了一跳,慌忙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他便想绕开这人。
可这人却像是和林羽安作对似的,林羽安往左,他便也往左,林羽安往右,他便也往右。
林羽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下一刻,手腕被人攥住,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你叫我好找啊,林小少爷。”
第27章
林羽安浑身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他曾经听过的。这个声音,曾是他有一段时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是顾淮生日那天,想给他灌酒,被他逃掉之后又追上来, 想强迫他, 最后狠狠揍了他一顿的那个纨绔, 好像姓季。
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也是个有钱人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怎么……这么巧, 刚好遇到了他?
林羽安颤抖着想要后退,却被这人死死抓住胳膊, 半分也不能移动。
他向四下看去, 见这位季少身后竟然还跟了两个人。
都是人高马大的高壮男人, 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除此之外,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便利店也没有人值守,只有门口一盏光线昏暗的灯。
林羽安怕了, 手心都在冒汗, 声音里带着颤:“对……对不起,季少,我……我刚刚没看到,不是……不是有意撞……撞到您的。”
季少却笑了一声:“撞我算什么大事?我会和你计较这个?”
林羽安抬眼, 小心翼翼看着他, 眼神活像受了惊的小猫。
季少欣赏着他眼底的惊恐,咧嘴露出了两个尖尖的虎牙:“听说你其实是顾总的情人, 最近刚被顾总玩腻了赶出来?顾总还真是无情啊。”
情人和玩腻这两个词刺痛了林羽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让血液猛然冲到了头顶, 冲得耳膜突突直跳,嗡嗡一阵乱响。
他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不是情人。”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大,但听在季少耳中,却依旧细声细气,惹人发笑:“光反驳这个?那看来你是真的被玩腻丢掉了。所以这回我再对你做什么,不会有人帮你报仇了?”
他看着林羽安,眼里的恶意的光丝毫也不加掩饰。
上次顾淮生日宴,他就想玩玩这个小贱。人了,没想到会被被萧景川打断。他还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有些遗憾外没觉得有什么。
谁曾想这时过去了好几天之后,顾淮竟然摆了他一道,莫名其妙断了和他们家的生意往来。
资金链断裂,他们家差点被逼到破产。后来还是他爸腆着老脸在顾淮一个小辈面前装孙子,才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即便如此,他们家也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损失惨重不说,他爸为了这事狠狠抽了他一顿,险些打断他的腿。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挨这么重的打,在床上躺了足足好几天没能下地。
当时他还当顾淮对着小贱人多用情深重,想报复都不敢,没曾想这才过去没多久,顾淮竟然就把他赶了出来。
他不敢报复顾淮,还能不敢报复林羽安吗?
林羽安面色一片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林羽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认错,又该认什么错,但他除了低下头求对方放过自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苦苦哀求:“请您……请您……放过我……”
季少却冷笑着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屑,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林羽安身上打量着。
他舔了舔嘴唇,附身在林羽安耳边轻声道:“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不过还是一样的欠。干。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身令下,身后那两个保镖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就想抓住林羽安。
林羽安因为饥饿和腹痛,原本浑身发虚,可在绝境之下竟然被激发出了潜能。
他将行李箱推向一个保镖。那保镖本想闪身躲开,可惜地面上有积雪,他脚下一个打滑居然当场摔到。
而后林羽安又一口咬在季少胳膊上,趁着他尖叫放手的间隙,猛地挣脱,从另一个保安胳膊底下钻过去,朝着远处大路狂奔而去。
“操!”季少怒骂一句:“愣着干嘛!追啊!妈的小贱。人,追到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夜晚的寒风吹得人脸生疼,林羽安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这条路偏僻,但是前面就是大路,即便夜晚也有很多人来来往往。
到了人多的地方,这些人就不敢这么放肆了。
光明就在眼前,只差十几米,他就能跑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
却就在这时,林羽安的脚底踩上了一片光滑的冰面。
鞋底一个打滑,砰一声巨响,林羽安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路上有人走过,三两步路过了这条昏暗的小道,却没有往里面看哪怕一眼,也没有察觉这条小路上趴着一个多么绝望的身影。
身后三个人很快追上来,那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拦腰一扛,便将林羽安提了起来。
那只手太大了,几乎捂住了林羽安半张脸,让他喘息都变得困难,声音更是全都被堵在了手掌之间。
“真他妈费劲!”季少在旁边怒骂一声:“先弄到车上去。外面太冷了,干什么都不方便。”
车上?什么车?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林羽安,他奋力地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保镖被他弄烦了:“老大,这小贱人劲儿还挺大。”
季少闻言,眉峰微挑,侧着脑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捏得噼啪作响:“那就先不着急带他上车了。先打一顿,等知道疼了,老实了再说。”
林羽安在这样恐怖的对话中睁大了眼睛,浑身都恐惧地颤抖起来,却还是被这些人拖入了一处没有路灯的昏暗角落中。
他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块破布,塞进林羽安口中,确保他不会发出声音之后,一脚便当空踢在了他的腹部,踹得他瞬间失声,半晌也喘不上气。
破布散发着诡异的味道,混合着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撑得林羽安下颌几乎脱臼,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声响,却换不来任何人的援手。
拳头如雨点一般,没有章法地落了下来,是纯粹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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