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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间,一股蛋白质被烤得焦煳的味道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再定睛看去,哪还有什么四角芒星图,只留下还不舍主家,可也已经失去了用途,短短一根焦黑嘎嘣脆的断缘在那飘摇欲坠,被生生侵蚀腐断。
至于砸入地面的那一半则是扭曲蠕动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家出走的境遇,还在执行原计划,一下一下朝着利维特的位置抽弹跳动着。只是在任由它们再如何扭动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满是粘液的体表再多沾染上些灰土罢了。
三方的交汇才刚刚拉开序幕,如果这时候路沉行看去就能发现,那根分泌出不明液态物的正是当初在密林洞穴内推搡着把他们两人给扔一块儿叠叠乐的那根触手了。
它们各个势如破竹,完全没有之前利维特昏迷第一次在路沉行面前时的乖顺模样。
第108章
在触手们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忙碌的时候, 路沉行这边也没闲着。
大如猫犬,小如蝇蚁。像是得到某种神秘存在的命令,数不清的异族朝着这边齐聚。自后方甬道涌入, 如风过境。窸窣嗡声不绝于耳, 它们齐头而行,密密麻麻整片看去就如同压境的黑云。
似乎是知晓那些裸露在外的部位便是这些擅自闯入它们巢穴的外族弱点, 它们默契齐聚组构成一个庞然大物,黑压压连成片直直便奔着路沉行和利维特这两个外族裸露在外的皮肤部位而去。
五颜六色的外形远看去好似团团星云, 在这片地下王国绽放出独有色彩。可越是艳丽往往意味着便是更强的毒性与危机。换做旁人来都不用多看,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怕是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该跑起来了。
可眼看着斑斓星云的头部触肢已经来到眼前,就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外族一个抱脸杀,直面这幅场景的外族人却被吓傻似的岿然不动。
路沉行当然不是被吓傻了,那些虫子直直朝着他面门的位置俯冲而来, 他当下的站位与利维特呈背靠式, 自己如果躲开那么接下这一击的就会是身后的利维特。
幽黑锃亮的长尾猛然抽出,小心避开不碰触到身后那人的同时尾尖在即将甩出的前一秒,以一种可以称之为轻柔的力道轻缠了下身后男人的大腿部位, 看着好不缠绵留恋。
可就是下一秒,在那些异族靠近的瞬间原本还在撒娇的长尾却是一改前态。半身长的尾部完全伸展开来,尖钩闪烁着寒芒,长尾上那些平日都柔顺贴合在皮肉的坚韧鳞片齐齐竖直、炸开,漏出墨黑之下隐藏起的闪蓝。
那些闪蓝线条在光线和角度的变换之下每一片的鳞尾处都如活过来似得呼吸着闪烁起伏,远看就像在黑尾陡然绘上的神秘图文,刺激着观者的视觉神经。
粗壮而有力的尾部如同被人极力挥舞出的长鞭,强劲的力道使得它破空而去,带起阵阵簌响。仅仅是擦身而过都能感受到其中力道,就更不用说那些被直面击中的异族们了。
在被黑尾触及的瞬间, 那被碰触到本该坚硬难破的皮肉便似那被砸入石子的水面,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无可抑制地向着内腔回弹,肉花荡漾出阵阵涟漪。就连体内的脏器也如无根的浮萍,连带着左右摇摆起来。
皮肉上被鳞片尖端划出的长痕,身体被重重拍回甬道,连带着一些没有及时避开的异族们齐齐飞出,拍在那本就凹凸不平的洞壁之上,血液喷溅,在短暂的停顿挂壁后又重重向着地面跌落。
更有甚者已经被串成肉串高高悬挂顶起,六只腿足胡乱地动弹着,却如蜉蝣撼树,毫无抵还之力。
不过这类景象所维持的时间也不长久,被从前到后完全洞穿的六足异族很快便被黑尾以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给丢了出去。跌落去了一旁与它那些同样惨遭毒尾的同族齐聚满堂。
把尾尖的丑陋虫子给甩开后还尤嫌不够,极富情绪化地,以同样的方式朝着另外冲来的几只虫猛甩,力道之大如同被全力击出的高磅数实心保龄球,而那些异族也就真如球室内毫无反手之力的低体量乖顺球瓶,在连锁反应之下成片成片倒去。
黑蓝色的长尾就这样不间断在那些被击的瓶瓶虫虫中发起打落暴击,顺带也甩落了前面那个主动朝自己尾巴尖撞上来的肉串残留在甲片上的血液。
当然,这其中也不可避免有动作灵敏难以被打倒击中的“技术球”存在。
可躲得过第一次却躲不过第二次,在炸起黑尾的面前它们也只有被补中的命运。甚至都不用路沉行出手,黑尾甩动的频率愈来愈快,对于这些虫子的嫌弃和暴躁之情简直就要溢于言表。
有了它的负重前行,路沉行只需要在旁边岁月相对静好地解决些体型相对苗条上许多的漏网之虫,以及一些趁人不备想要偷袭,朝两人喷溅而而的毒液。因为不清楚这些毒液的性质和成分,路沉行谨而慎之,用外放精神力编织成防护网,轻轻绕过,将利维特周身牢牢护住,隔绝其中。
前有数之不尽触手的无缝衔接式出击,后有战斗模式下黑蓝长尾的高磅数保龄球力量攻势,是以虽然场面看上去很是壮观缭乱,可真正能够抵达战场,波及核心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外族的虫却是少之又少 。
甚至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场面便逐渐消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帅气的全垒打完毕,黑尾高高扬起,像只向求偶对象展示它强大硬实力的高傲天鹅。
还是只身上染上或荧光绿或蓝的黑天鹅。
像是意识到什么的长尾学着小狗似得左右来回快速甩了甩,好让自己的鳞片上不至于有那么多不该出现的污浊之物。只是这种滚筒洗衣机式的方法效果到底有限,它一根尾巴又没办法学哺乳动物那样舔鳞。
高傲的黑天鹅低下了它的头颅,灰溜溜跑回了主人的身后。
这次倒不似以往那样,只要看见利维特就往上将的身上凑了。反倒是小心翼翼注意着不让自己的尾身碰触到利维特哪怕一星半点。
对比起狼狈不堪的黑尾,它的主人,路沉行的身上却主打一个干净整洁,和刚进洞穴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止路沉行,利维特,甚至是利维特的触手们也是同款的整洁如初。
利维特是因为有着触手的存在本身便没怎么涉及战斗的同时还被路沉行套上了一层精神力屏障。而触手们则是在那些污渍沾染上表皮的瞬间便已经将其化作养分分解吸收了的缘故而分尘不沾。
so,全场不干净的只有它自己?
在认清这个事实之后,本来就自闭的尾巴缩了缩,更自闭了。
也是这会儿利维特才注意到,不止是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些透白屏障,在路沉行的面前也凭空出现道完全漆黑的光屏。
说是光屏也不尽然,细细看去能够窥见漆黑屏面之上,其中不断动作变换的细小丝线。甚至也说不上来到底是线头还是什么拥有活体的生物。
想来那些在黑尾厮杀四方间不慎溅射至路沉行身周的各式血液和生物碎片就是被这面黑墙给吞噬解决的吧。
按常理来说这本该是个恐怖的场景,可莫名的利维特却是半点也不觉排斥,甚至还瞧出来些亲切可爱之意。
利维特也猜出这应当是路沉行的某种特殊能力,至于更详细的那便暂不可知了。
猛然间,没了厮杀吵闹,回归安静的洞穴内。
“看来上将的信是用不上了。”
路沉行忽得便听一道声音在耳旁喃喃响起自语道。
【什么信?】
那道声音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当然是上将的「遗shu——”了。将话脱口而出后7111这才反应过什么似的,赶紧收了声。
只是到底为时已晚,光是凭着7111那未说完的语调就是个傻子也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路沉行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原本还只是浮于表面的冷然这会儿算是彻底落了下来。如果有人看到就会发现那好看面容的男人这会自内到外都散发出股刺人的寒意,令人望而却步。
知道自己坏事了的7111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是这会儿显然为时已晚。
“给谁的?”
脑海中浮现出利维特离开进入巢穴前的画面,“是那个白烨。”路沉行语气是全然的笃定。这个社会的人们并不流行纸质的书信传递,况且自己一直都上将的身边,如果他真的写了什么又会是交给了谁自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所觉。
而对于数据流之间的互动7111又再是敏锐不过。自己没有发现7111却一清二楚的……
“你已经看过了?”
路沉行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般。
就是7111也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路沉行了 。
毕竟自从他们的生活稳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路的情绪阈值都高的离谱。在来这个世界后倒是偶尔有些波动,可也实在有限。最大的情绪值起伏还都用在了和自身的拉扯上。
而自从路沉行和上将恋爱之后,即便是他大些的情绪波动也都很快对方的一些举动轻易平复下来。对比起以往那些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直至今日。
路沉行才像是有了些他悠远记忆中的模样。
回忆的同时7111也不忘急忙否认:“冤枉啊哥!”虽然但是,7111自认他还不至于好奇心这么重,且为了八卦不要命。
天可怜见的,自己不就是一下没想起来自己还连了外线,怎么小声叨叨了这么两句还能给逮个正着啊!!!
7111解释着试图证明他的清白。“据我了解,这个世界的他们在步入战场前,每一位不论是将士还是救护后勤,都会上交一份所谓的「遗书」。”
他这话说的也很明白,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定,至于具体利维特有没有按规定来,如果按规上交了里面写又了些什么他7111就不知道了,还是你自己问你男人。
眼看着他哥的亲亲大哥把原本已经逸散得到处都是的暴乱精神力和冷气稍稍收敛起来,7111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关他算是蒙混过去了。
只是他这口气显然是松早了。因为过于专注,他忽略了在场的另外一个人。
“怎么了?”
男人微凉如润玉的声音响起。
7111:
完。
了。
利维特竖直眸底是毫不遮掩的关心。很显然就在他身旁的利维特也注意到了路沉行情绪的异常变化。毕竟他的情绪转变实在太过明显,想要一直分出精力关注他的利维特不注意到都不行。
只是谁曾想,他这一开口就撞到了枪口上。
路沉行这会儿的情绪显然不对劲。
“上将来之前避开我单独给白指挥官留了什么?”
避开和单独这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不难听出里面的怨念。
就是之前时隔一周在密林自以为自己没认出来他的时候路沉行也只是假装陌生,语气冷淡疏离了些。
还从来没听过路沉行这种质问的口吻,利维特难得有片刻的愣怔。
只是路沉行也没要给他转移话题的余地,继续逼问道:
“上将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第109章
也许是出于某种迷信的逃避心理又或是其他, 路沉行到底没说出【遗书】两个字 ,只简单以信指代。
可他的描述中时间地点人物都说得再试清楚明白不过,无需作以他想, 利维特瞬间便明白了路沉行口中所指代的是什么信。
该说路沉行敏锐, 仅凭借着7111的一句失言便在这短时间内推出了这事情前后的因果,且仅凭这一推论就敢直接对上正主。
当然事实也的的确确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在与白烨交谈的瞬间,利维特便将信交给了对方, 白烨也默契的没说话。
按理说两人谁都没有声张,那只存在于数据流之间的小动作路沉行也不该知道,还知道的这么清楚才是。
可偏偏路沉行不但知道,还在现身来见后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质问。
这让原本还胜券在握的利维特无端地感到些慌乱。不怪他,实在是路沉行前后情绪变化的太快, 方才分明还不显分毫, 可从他这会儿的句句字字来看又不像是才知道的样子。
让利维特不禁有些怀疑起,是否就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路沉行才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进的这巢穴。
仅仅就为了这一声的质问。
他像是头一次认识他般细细打量起对方。
见路沉行的神情不似平常与他相处时那样的放松, 整个人就如同一张张开拉满等待着自己最后宣判似得紧绷弓弦。
“你想看看吗?”
利维特斟酌了半晌的用词,最后还是觉得眼见更为实,也更能快速破除路沉行的那些胡猜乱想。
修长白洁的手指甚至已经伸向了光脑。
“不要!”见他真准备要打开给自己看,路沉行毫不犹豫拒绝。
甚至还抽空瞪了利维特一眼。
虽然被瞪得很莫名其妙,但利维特还真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有战亡的军雌,他们的信才会被亲人打开查收。
显然是没料到路沉行还信奉这些,他也不和人对着。
“是我失言了。”利维特顺水推舟就和人道了歉。
只见长发上将说完,他那两片薄厚适宜的唇瓣微微抿起,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被硬生生压得低垂下去。
碧波般的眸子低垂着看向地面,口中却仍不忘说着解释的话语。
“只是或许也不该称它为信。”
美人落寞垂泪(雾), 任由谁来了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而路沉行更是其中【有动有衷】的翘楚。
可只有利维特自己清楚,突如其来的抿唇和垂眸不过是想要掩盖他的笑意罢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误会了什么的上将见路沉行看过来时,那眼底的气闷还未消全,但那浑身突起的毛刺已是收敛许多,只当他是太过于的好哄。
好哄到自己还没解释,对方就自个儿消了大半的气。
利维特实在觉得可爱,到底没忍住那不知觉便扬起的弧度。
被一同勾起的,还有身形要更高上些的黑发男人的手。
“那里面什么也没写。”
利维特将人握紧,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往那个从不与人接近的帝国之月逐渐习惯了路沉行喜欢上手的那些小动作。
这会更是学以致用,反客为主了起来。
那边说着,这边他还顺势便展开了先前就准备给路沉行,用以自证清白,那封所谓【遗书】的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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